逃亡中的芭芭拉-A stranger in exile - 格雷酒吧 ‧ 第五章

　　Gentlemen, Welcome!

　　您曾經在青春的夢中見過心目中的仙女嗎？

　　亦或是曾在年幼時聽說過古老的神女傳說故事？

　　還是曾在街邊的孩童口中聽到嚷嚷上口的妖精之歌？

　　但至始至終，內心的虛幻總是美好的。

　　您是否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她真正的容貌？

　　若是渴望看到那張絕世的容貌，那您選對地方了！

　　格雷酒吧在每周日晚間十點，月亮高掛天邊的那一刻，妖精會降臨在你我之間。

　　她翩然的從空中落下。

　　落地的那一刻悄無聲息。

　　寧靜，卻震撼脆弱的心臟。

　　原本已經沉寂的脈搏開始跳動，如同情竇初開的孩子般的那樣活蹦亂跳。

　　那樣劇烈的、那樣熱切的表達著自己的愛意。

　　偶然回眸一瞥，成為銘記於心的烙印。

　　她從來都是無聲的，那雙唇始終抿著，淡淡的哀愁揮散不去。

　　讓人想要親吻，為她帶走愁悶。

　　但那樣聖潔的模樣也不禁令人卻步，幻想著不可褻瀆的她，默默懺悔自己的罪惡。

　　都說眼是不會欺騙的真誠，她亦然。

　　那雙如同墮落天使般黯淡的金色眸子證明著非凡的存在。

　　她在漆黑的夜中閃爍，比太陽還要溫柔、卻比月亮還要閃耀。

　　若您同樣會為這美麗的她動心，請務必於周日晚間十點前來到格雷酒吧，一同等待她的降臨，絕不令您後悔。

誠摯邀請您與同伴一同蒞臨前往格雷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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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芭拉雙眼黯淡無神的注視著被上了欄杆的星夜。

　　房間內一片寂靜。就連總在深夜中徘徊的夜鴉也回到巢中歇息了。

　　老闆的話不停地迴蕩在耳邊，陰魂不散。

　　一個字一個字的不斷回響，但芭芭拉的腦袋卻無法將他們組織成形。

　　零碎的字詞令人崩潰，在一陣模糊中，自動屏蔽了。

　　依稀的，腦中破碎的字句中浮現出來幾個熟悉又陌生的字。

　　米格爾、控制、底牌、重要⋯⋯明明這些字詞的意思淺顯易懂，但組織起來卻如同天文數字一般，艱澀難懂。

　　不過，如果自己照著老闆所說的去做。米格爾是不是就沒事了？他也不會再不告而別？

　　芭芭拉緩緩躺下，雙眼盯著天花板，看似空洞無神，但卻異常的認真。

　　她是一個名叫芭芭拉的少女。

　　她身無分文，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過去。

　　她無依無靠，似乎長久以來都在不同的地方漂泊。

　　她沒有任何優秀的地方，甚至無法好好與他人溝通。

　　她，唯一的歸處便是遇到了一個願意正視、接納她的少年。

　　這是屬於芭芭拉的救贖。

　　在黑暗中，她看見了成千上萬盞燈，但當她靠近時，燈便會一一熄滅。

　　沉默地抗拒她的到來。

　　只有一盞燈，搖曳著它的燭光，雀躍的歡迎芭芭拉。

　　唯一的它搖擺不定的燈火成為對芭芭拉最溫暖的存在。

　　從此，芭芭拉的世界便屬於光明。

　　而自己能為米格爾付出什麼呢？

　　芭芭拉側頭看向自己的手，思索著自己擁有的力量。

　　什麼都沒有⋯⋯

　　少女的神色黯淡下去，她第一次埋怨自己的無能，對自己充滿懊悔。

　　最終，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閉上雙眼，眼球在眼皮下不安地轉動。

　　看來，就只有那個方法能幫到他了呢。

　　加油吧，芭芭拉。

　　沉重的睡意再次襲來，芭芭拉因為想通些心事，身體逐漸放鬆。

　　她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能為自己想要付出的人有所貢獻，真是太好了，

　　若是小小的犧牲也無所謂吧？

　　畢竟⋯⋯

　　那個人值得自己付出那麼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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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刻，即將落日的夕陽不甘心的撫過大地的每個角落，一棟彷若舊時代所說的哥德式教堂矗立在荒涼的平原上，它孤獨的望著日落的方向，痴痴的等著千年來所冀望的榮光。

　　日光一寸寸的舔舐著斑駁的飛扶壁，為凹凸不平的殘缺描繪下美麗的陰影。

　　向內望去，是因為破碎而失去昔日榮光的高聳尖頂。那曾經排列齊整的柳葉花窗如同戰後的斷壁殘垣，失去了它原有的色彩。過去作為聖人姿態展現的雕像硬生生的倒在紅藍兩色花窗玻璃碎片中，身姿不再高大尊貴。甚至有只餘下殘破胴體的雕像，盡顯歲月的蹂躪。

　　或許曾經，這間教堂每到了週日便會舉行彌撒。

　　參與彌撒的信徒會齊聚著，他們在教堂內舉行成聖體、祭獻天主的大禮，同教會內的其它兄弟姐妹一起見面，一起聚會，一起朝拜天主，一起為世界祈禱。

　　但如今從外面看去，它不過是一棟有著被遺忘在過去的廢墟。

　　可這一切不過就是表面，真正的教堂裡面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誰也不知道。

　　路過的旅者只會匆匆的瞥一眼，又匆匆地離去。

　　趕著羊群的牧羊人日復一日的經過，卻不曾抬起頭來朝教堂認真地看一眼。　　

　　而其他人？

　　不，他們從不接近這片荒涼的土地，在他們的認知中，這裡是被世界遺忘的地方，是被神拋棄的所在，是跟古時代相同罪惡的存在。

　　當有人問起教堂時，沒有人答得出來，只是搖搖頭，轉身便遺忘這個名字與存在。

　　創建者就是挑選了這樣一個存在感低薄的地點，讓這個地方神不知鬼不覺的誕生出不為認知的秘密，就連鄉間的傳說也不曾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

　　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個未知。

　　若是有任何一個人願意踏入教堂的大門中，便會看到與想像中完全不一樣的景色。

　　從踏入大門開始，便能感受到有某種隔膜將內部隔絕，以現今的科技來說，對外宣稱也只是尚在研究考察中，但這明顯能看出，這個科技早已成形，它便是利用電磁波的形式，來隔絕與外界的無論是聲音、景色、氣味等等。

　　走入基地深處，四周不是預想中的破碎鮮血，而是現代科技化的設備裝置，它們的螢幕上滾動著螢光綠的代碼瀑布，基地裝潢以簡約的黑、白、灰的無彩色構成。

　　基地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只有機器嗡嗡的運轉聲。

　　冰冷、孤獨的可怕。

　　突然之間，一道細微的電流劃過空氣。

　　彷彿是幻覺一樣。

　　但緊接著，電流卻大幅的波動。

　　直至最終，空間像被某種怪獸劃開一樣，硬生生的被割開。

　　從那黑暗的縫隙中，首先出現的是一隻腳，而後是一個黑色的身影，黑色的身影姿態自然熟練的走出縫隙踏入基地。

　　隨後是第三隻腳、第四隻腳，一個接著一個的人從縫隙中爬出。

　　總共有三人。

　　三人身穿的衣服是統一的黑色夜行衣，能輕易的融入黑暗中。

　　「哈啊，這身衣服真是悶死我了，做衣服的人真的有在設計嗎？」

　　一名女子摘下戴的掩掩實實的頭巾，露出一頭紅豔的秀髮，翠綠色的眸子隨著紅豔眼睫低垂著的姿態勾動人心。

　　「他怎麼還沒來？因為這件事，都害我手上的獵物逃掉了。」

　　聲音的來源是一個約12歲孩童容貌的男孩，

　　他撥了撥被壓扁的白色頭髮，焦躁的不斷擦拭手中的利刃，利刃散發出森森寒光，怎麼樣也隱藏不住那股殺戮的氣息。

　　「嘖。」

　　這個嘖聲從字面上看起來是應是要顯得不耐煩的，但從那個人口中說出卻是平淡乏味的很，如同呼吸一樣，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眼看其他兩人都紛紛坐到舒適的地方休息，青年卻毫無反應的站在原地，他眼神似專注又似空滯的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看著青年一如既往奇異的行為，女子習以為常的不加理會，她看向孩童說道：「喂，紅龍(Satan)，好歹是你要接到通知的，怎麼就沒有一點消息呢？呵，如果大人是聯絡我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啊？妳這死女人是什麼意思？他自己遲到是他家的事。妳是不是想認真的再死一次？」

　　紅龍原本逐漸無害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他刷的一下站起來，暴戾的殺氣環繞在他周圍，隱隱有要吞噬女人的架勢。

　　「我懂了，你連我名字叫安芙(Envy)都記不住自然連這種小事也辦不好，是我高估你了呢。」

　　看著殺氣騰騰的紅龍，安芙露出嗜血的笑容，擺出迎戰的架勢，期待著紅龍真的跟她先打上一架。

　　「蠢貨。」

　　一直在一旁置身事外的青年突然淡淡瞟向兩人一眼，冷冷一笑。

　　就在兩人還沒搞清楚的剎那，一個人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們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間。

　　瞬間排山倒海的可怕氣息衝向他們，兩人瞬間警惕的遠離那人好幾公尺遠，審視著來人。

　　「吵得很開心嗎？」

　　來人將半長不短又零亂的紅髮紮起。

　　那雙緩緩抬起的眸子像是有血在眼中流淌一樣，嘴邊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人不是米格爾又是誰呢？

　　他挑眉看向戒備他的兩人，又看向一旁早已退到不知多遠地方的青年。

　　他轉了轉眸子，聳聳肩：「路西法(Lucifer)，你沒必要每次都跑那麼遠，搞得像你怕我一樣。」

　　路西法盯著眼前的人，面上看不出半分破綻，卻在下一刻來到米格爾身前，隨著路西法這個舉動，其他兩人才紛紛放下戒備，一同走上前。

　　安芙乖乖的坐下，雙眼卻止不住的瞪向紅龍，眼睛狠戾到像是要把對方的心臟挖出來一樣。

　　紅龍同樣毫不留情的瞪著她，只差沒有衝過去劃過安芙的脖子。

　　米格爾將他們兩人之間的火藥視若無睹，他坐在一張舒適的辦公椅上，自顧自的說道：「前幾日我遇見迦莉小姐。」

　　路西法微微一愣，原本遊神在外的注意力終於回來，他裝做不經意的側頭看向米格爾，卻沒發現自己的身軀也下意識的前傾。

　　安芙聽到這個名字卻是臉色變得難看又抗拒，她緊張的看向米格爾，急切問道：「大人，那個女人有對您做什麼無理的事嗎？還是她又做了什麼令您不愉快的事情？」

　　「即使她對大人做什麼，她是聖女她就可以為所欲為。」紅龍嘲諷的說。

　　米格爾冷冷的看向他們，不耐煩的微笑：「再吵就殺了你們喔。」

　　「嗚......」

　　安芙委屈的瞪圓眼睛，卻不敢再說什麼。

　　終於清靜許多，米格爾才繼續說：「她這次主動的親自過來找我，命令我殺一個人。」

　　三人的眸光不約而同的亮起，紅龍更是興致勃勃，隨時可以衝出去的模樣。

　　看見三人的反應，米格爾滿意的點點頭，他慢條斯理的說出三人最期待的一句話：「因為迦莉小姐這次的命令，我要分配給你們三個不同的任務。」

　　三人同時單膝跪下，低頭臣服於米格爾腳下，他們齊聲說道：「大人，我們66隨時恭候您的差遣，為您效命是我們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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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六的夜晚在沉默中迎來消逝，隨後而來的是美妙的黎明。

　　鳥兒高歌，人們也迎來愉快的假日。

　　少女的身影靜靜的凝望著日出。

　　她僅能從小窗口外看到每日的景色，看著人們出門上班，又拖著疲累卻急切的腳步回家。

　　十天。

　　二十天。

　　三十天。

　　整整三十天。

　　芭芭拉沒有再踏出房門一步。

　　並不是她不想要，而是她不被允許出門。老闆生怕她跑了打亂自己的計畫，便軟硬兼施的將芭芭拉軟禁在房間中，同時每日都會用粗暴的方式將芭芭拉不曾知道的事情及思想強行灌輸給她。

　　這樣的對待令芭芭拉近乎崩潰。

　　她怨恨老闆，但她唯一能夠對話的對象如今也只剩下那個人。

　　她在之前平和的生活中已經漸漸喜歡上在穿梭在晚間酒吧的人群之間，悄悄的聽著他們談論著各種不同的事物。

　　這樣即使她只是個局外者，但那樣同樣能帶給她面對新事物的快樂。

　　現今，她完全的被封閉在小小的房間。

　　窗戶被上了鐵欄杆，房門也只有老闆來時才能打開。

　　芭芭拉對外界再無所知。

　　不過細細回想，芭芭拉在這三十天也得到了她過去從不知道的知識，而這些事情還被老闆稱之為「基本常識」，令芭芭拉對於自己的無知感到恥辱。

　　就像到了現在，芭芭拉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所謂的性別之分。

　　過去她以為人類只有樣貌不同的分別而已。

　　此時她才意識到為何當初米格爾要將她的頭髮剪短，那樣的目的並不是要讓她可以清爽方便，而是將芭芭拉偽造成世俗定義上的男性。

　　而老闆傳輸給芭芭拉女性認知雖然讓芭芭拉不解，但卻也大開她的視野。

　　女性。

　　是這世界的臣服者。

　　必須聽從男性的所有命令。

　　要為男性做出無條件的犧牲。

　　聰明的女性會懂得取悅男性。

　　與男人見面時必須完美的打扮自己。

　　不允許在男性面前露出負面的情緒。

　　‧‧‧‧‧‧

　　這些「常識」看著荒謬又令人忿忿不平，但芭芭拉只能接受這些思想，因為對於她來說，這才是「對」的事情。

　　它們是真理。

　　刺眼的陽光開始一絲絲打在房間的地板上。

　　芭芭拉忍受著刺眼盯著，想要找到當初溫暖的情境。

　　光，蘋果，米格爾。

　　除了刺眼，一無所獲。

　　移開視線，慢慢將椅子移到梳妝檯前。

　　梳妝台。

　　在某天放置於房間的物品。

　　三十天前，芭芭拉若看見過這個物品，大約會認為它不過是一個裝有鏡子的書桌，並無特別意義。

　　但如今她深刻的理解到了梳妝檯對於所謂的女性的重要性。

　　她坐在梳妝檯前，愣愣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用右手撫了撫臉頰。

　　這張臉美嗎？

　　或許吧。

　　老闆每見到她一次，都會毫不吝嗇的稱讚她的容貌。

　　這樣就代表她還有用對不對？

　　如此便好。

　　芭芭拉抬起手，熟練的拿取梳妝台上的化妝用具，一點一點的為她的容貌點綴。

　　眼中閃耀的不是對容貌的全神貫注，而是深深的厭倦。

　　被紅艷劃過的唇，冷淡的抿起，展示著她抑鬱的心情。

　　芭芭拉再次看向鏡子中陌生的面孔。

　　她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懼。

　　她生怕真正的自己消失。

　　而芭芭拉究竟是誰？

　　茫然的眼渙散的看向窗外。

　　今晚，便是週日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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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碩大的身軀走在木質地板上總會有種沉悶的聲響。

　　「那個丫頭被我調教的不錯，到時候就能拿她來對付......嘿嘿嘿。」

　　老闆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左搖右擺的走向休息室的電話，播了一通電話出去。

　　「喂，大人，是我是我。」

　　「沒錯，屬下正按照您所說的執行。」

　　「對對對，大人您聽了鐵定會開心，屬下發現她對這世界的知識很多都一無所知，所以啊，屬下就在她的認知上小小的改造一下，讓她變成會對男人百依百順的人......」

　　「哈哈，大人謬讚謬讚！這是屬下該做的，到時候她的表現肯定不會讓大人失望！將66掌控在手也不再是夢。」

　　「請大人一定要等到屬下的好消息。大人身體保重。」

　　掛了電話，老闆的臉上堆滿了被笑容擠出的肥肉，他瞇了瞇眼，又止不住的低笑，得逞的笑容怎麼樣都止不住。

　　等著吧，明天好戲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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