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中的芭芭拉-A stranger in exile - 格雷酒吧．第四章

　　夜幕降臨，一位母親輕柔地將小夜燈關起，正準備離開熟睡的孩子身邊，衣角卻被那隻小手抓住。

　　「怎麼了？睡不著嗎？」母親重新坐回去，用她溫柔的手掌撫摸孩子柔軟的頭髮。

　　「媽媽？為什麼今天沒有傳說故事？我好喜歡聽。」孩子睜著迷茫懵懂的眸子，撐著快掉下的眼皮還是想一探究竟。

　　「因為啊……我們的小可愛長大了啊。好了，乖乖睡，不然明天會起不來的。」母親笑著親吻孩子的額頭，哄他入睡後才悄悄離開房間。

　　今晚，沒有傳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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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因為客人太多，直到天亮芭芭拉還沒有辦法喘口氣，當然，其中一個原因還是平時主要負責各項善後的米格爾突然消失了。

　　對於這件事老闆氣的火冒三丈，恨不得把米格爾揪出來打一頓。因為米格爾不在剩下的員工們都忙翻了，直到清晨他們也只能拖著快癱下去的腿繼續收拾整理。

　　又收拾完一區，芭芭拉抬起頭來環顧四周。

　　米格爾依舊沒有回來。

　　她垂下眸掩蓋住眼中的情緒，繼續走向另一區整理。

　　在這段時間，芭芭拉已經不知道自己多少次的抬起頭看向門口，但始終沒有看到內心中所想念的身影。

　　她猜想，該不會是昨天那位身穿黑衣的小姐？那他們又是甚麼關係呢？

　　這個疑惑繚繞在她心頭，直到睡前都不得而解。

　　接下來的一連幾天米格爾都再沒有出現在格雷酒吧，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芭芭拉因為過於擔心，所以開始三番兩次的向老板提出疑問，但老闆都會像沒聽到一樣無視，不然就支支嗚嗚的蒙混過去。

　　幸好芭芭拉不再像前幾個月那樣畏懼、敵視人群，在米格爾的協助下也漸漸熟悉格雷的生活，性格上面也變得開朗活潑。所以她最終決定鼓起勇氣前往鬧區詢問米格爾的下落。

　　一早結束疲累的工作，芭芭拉沒有片刻的休息便前往鬧區。

　　那是她第一次一個人主動踏入人多的鬧區。

　　就在她踏入街道的那一刻，所有鼓起的勇氣瞬間化為泡沫，腦內在霎那不斷的閃過一幕幕畫面，那些恐怖的回憶使她不斷的縮小，看著那些色彩繽紛的人群，瞬間變成一模一樣的黑影。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JQkZIg7a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如雷般轟動，手中也不自覺得冒出層層汗水，耳邊的喧鬧被放大了數倍，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耳邊逐漸放大的喧囂，如同魔鬼的呢喃在她腦中迴盪。

　　芭芭拉雙手漸漸開始抓住在身前的布料不斷的揉捏，試圖緩解她內心的焦躁。

　　最終，耳邊的聲響如雷貫耳。

　　但她卻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懂任何一個字，就像矇著眼站在未知的國度，這個未知的地方令她恐懼。

　　芭芭拉所站的地方彷彿不是熱鬧的小鎮，而是黑暗虛無的世界。

　　「咕⋯⋯咕嗚⋯⋯」

　　芭芭拉想發出聲音求救，但喉嚨卻像被掐住了一樣組成不了任何一句話，只能發出像無助的小動物般痛苦的嗚咽。

　　她的手止不住的劇烈顫抖，芭芭拉臉色蒼白的想要用另一隻手壓制顫抖，但卻發現另一隻手同樣在脆弱無力的發抖。

　　芭芭拉一個人站在街道上。

　　她低下頭讓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身旁的過客眼中只有有關自己的重要與不重要的事物。

　　他們並不會為一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駐足，只會冷漠的用同情包裝眼神匆匆的看一眼，又跨著步伐瀟灑離開。而那個留在原地的陌生人只能沉默的接受自己心魔的折磨，一遍又一遍的，勾起夢魘的回憶。

　　「嗚啊啊⋯⋯」

　　芭芭拉乾澀的雙眼逐漸佈滿血絲，漲紅的發疼。

　　她想大聲的號哭，卻沒有一滴眼淚能在此時此刻由她落下；她想傾訴這滿腔無序的情緒，卻沒有一位過客願意停下腳步聆聽她的求救。

　　我該怎麼辦？讓我再動彈一下啊，一下，就一下就好了啊，拜託，我快喘不過氣了，我只要動一下就好了，究竟該怎麼辦，我還要去找他啊⋯⋯

　　芭芭拉想對過路的人們訴說。

　　但她只能感受著身體因為恐懼逐漸變得乏力，她的精神也漸漸被黑暗侵蝕，變得殘破不堪。

　　身體變得冰冷，像是被埋在土裡的屍體一樣，蟲子親密的像宿命般爬過身體的每個角落，靜謐等待著她脆弱朽壞的那一刻，在那頃刻，將她的全身上下吃乾抹淨。

　　拜託⋯⋯誰能告訴我該怎麼辦⋯⋯

　　但回答她的只有逐漸接近的惡魔的私語，祂們攀著她的肩，禁錮她。

　　將她往地獄拖去，墮落。

　　米格爾⋯⋯拜託，我不想回到黑暗中⋯⋯

　　「妳還好嗎？」

　　突然，一道聲音清晰的落入她的耳中，重重的打在腦海裡。

　　芭芭拉像是被解開了束縛一樣，一瞬間回到了現實，眼前的景色逐漸明亮，腦中的回音也消失無蹤，身體變得輕鬆，剛才的痛苦恍若幻覺。

　　抬頭一望，一名帽子遮掩著面容的裝扮紳士的高大男子像高山一樣佇立在眼前幾公尺外。

　　他正用著那一雙隱隱隱在陰影中的銳利雙眼靜靜的打量著自己。

　　芭芭拉目光空滯的凝視著他許久，直到那名男子不輕不重的咳了一聲，才意識到她的目光過於直接，實在有失禮貌。

　　「謝謝你，我沒事ㄌ⋯⋯啊！」她正想上前道謝，卻措不及防的腿軟倒下，對於她所說的話簡直不是個有利的證據。

　　「⋯⋯」

　　男子審視著眼前看似是小子的女孩，她很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沒事，但表現出來卻蒼白脆弱的搖搖欲墜。

　　無力的連發抖都止不住還想站起來？有趣。

　　他走到女孩跟前，微微蹲下，朝她伸出手。

　　芭芭拉不自在的握住伸來的手，借著對方的力量站直：「謝謝。」

　　「不會。」

　　為了防止她二度跌落，男子將手虛扶在芭芭拉的背後。

　　芭芭拉小心翼翼的看向男子，雖然心存感激，但還是警戒著，她輕聲的問道：「請、請問您叫什麼名字。」

　　男子沉默片刻，淡聲說：「無可奉告。」

　　意識到自己好像很可疑，她連忙補充：「請放心，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圖。我只是想向您道謝，以後有機會時可以報答您。剛才要不是您對我這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的關心，我搞不好⋯⋯」

　　「我做這些並不是要妳的報恩，下次小心點便是。我知道不報上名確實有失禮儀，但很抱歉情勢所逼，無可奉告。」男子微微欠身。

　　芭芭拉也知道再多說也無益，但對於這個面上冷淡，舉止卻貼心細膩的紳士只剩下感激。

　　她拉下遮住面容的面罩，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謝謝您，那您慢走。」

　　男子忽的一愣，又掩飾的點點頭。

　　正要轉身走遠，又想到了什麼。回過身將手中持著的紳士杖遞給芭芭拉：「妳恐怕還沒辦法好好穩重的走路吧，這個暫且借給妳使用。」

　　「這怎麼可以，這麼貴重的東西⋯⋯」

　　芭芭拉慌張抗拒的想推拒回去，但卻被阻止。

　　「相信我，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妳現在很需要它吧，到下次見面之時再歸還與我就好。」

　　男子不容置疑的說道。

　　芭芭拉不知所措的點點頭，將紳士杖緊緊握在手中。

　　她真不知道自己還要對眼前的男子在內心再感激多少次。

　　「那我先走了，真的真得很感謝您，紳士先生。」

　　芭芭拉拄著紳士杖一步步離開，繼續去往她原本要前往的目的地。

　　男子望著芭芭拉的背影，直到確認她不會再摔倒。才轉身，朝著街道的另一方向走去。

　　男子走了不久，便來到距離格雷酒吧不遠處的住宅區停下。

　　這裡相較鬧區人煙稀少許多。

　　確認四下無人，他拐進一個巷子中，眼前馬上就迎來一位氣質陽光的青年：「嘿，秦，你那邊情況如何？」

　　秦皺了皺眉，銳利的雙眼掃向眼前的人，讓對方抖了一下：「在外頭叫這個名字，你是想被打成蜂窩嗎？」

　　「抱歉⋯⋯是我疏失了。」

　　青年愧疚的搔搔頭，眼睛小心翼翼的瞄向秦，這一看大吃一驚：「你、你的杖呢？」

　　秦看向自己的手，回想起剛才的女孩：「借人用了。」

　　青年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慌張起來，他略顯無措的說道：「那、那怎麼可以借人，你瘋了嗎？你也知道那個杖又不是普普通通的紳士杖吧！丟了怎麼⋯⋯」

　　「不會丟的。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我只是借她用一用而已。」

　　秦玩味的打斷青年的話語。

　　此時那雙隱於陰影的銳利雙眼配合著嘴角彎起對獵物的絕殺笑容。

　　「唉，我也真的是服了你了。心大到這麼重要的東西都能隨便借出去當誘餌，說出去追隨你的人都要被你的瘋狂震驚了吧。」

　　青年對於秦的自作主張煩躁不已，恨不得將眼前的男人化為虛無。

　　「不是瘋狂。」

　　秦冷靜的陳述：「她是跟我同樣來自那裡的同鄉⋯⋯再加上我們是一定還會再見面的，到時候她歸還給我的可就不只是那把杖了。」

　　「好好好，她一定會和你再見面。但你是不是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同理，她是不是也不知道你是誰？」

　　青年雙手環胸，上下審視眼前這位男人，考慮著要怎麼將他抹去存在。

　　「確實我們雙方都不知道呢。」

　　秦說得理直氣壯，讓青年差點一個衝動。

　　意識到彼此的話題逐漸偏離重點，秦連忙找回重點：「現在多討論也無益，先談談情況吧。」

　　「⋯⋯好。」

　　青年無力的揉揉發疼的額頭。

　　「之前的線人雖然說66這陣子頻繁的在格雷出沒。但依剛才所見，跟情報中截然相反，這裡完全沒有他們的蹤跡，反而一乾二淨。」

　　青年臉色逐漸嚴肅，他點頭贊同：「我那邊也一樣，格雷本應該是66活耀的區域之一，但如今卻⋯⋯」

　　「這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情報錯誤，線人給了錯誤的情報。但我更傾向另一個答案，我認為這區域的66被某個位階至少在高階以上的幹部下達了命令，他們可能有所計畫，所以事先撤退，但這迎來的⋯⋯不太可能是什麼好事。」

　　秦倚靠著牆壁，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帽邊。

　　青年神色沉重，咬著牙說道：「你的想法果然跟我一樣啊，看來事情變得棘手起來了，66行動就代表⋯⋯」

　　「這將會是最壞的結果，所以我們必須做足準備，防止我們所不希望的事情發生。」

　　秦抬頭看向還有一段距離的格雷酒吧。

　　轉而若無其事的低下頭整了整衣衫，說道：「回去好好整頓吧。」

　　兩人對望一眼，又分頭離開巷子。

　　格雷悄悄的迎來了兩個陌生人，又悄悄的將他們送走。

　　唯獨拄著杖的女孩看向紳士杖時會想起那位紳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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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芭拉的狀況在街道上走了十幾家店的距離後終於適應了。

　　或許是手中紳士杖帶來的力量吧。

　　她不再縮著身體，可以坦然面對每個與她擦身而過的過客。

　　她挑了幾家米格爾常去的店進去詢問米格爾的下落，但一連詢問數家得到的答案都一樣。

　　他們也許久沒見到米格爾，更不知道他去向何方。

　　不過因為米格爾平時在小鎮就受到各種三姑六婆、叔叔阿姨的喜愛與歡迎，所以在詢問的同時，雖然沒聽到什麼有用的情報，卻也得到不少對米格爾的關心以及許多小贈品。

　　不知不覺太陽早以高掛空中。

　　芭芭拉也只得拎著沉重的收穫物，以及沉重的心思走回格雷酒吧。

　　將雜物都一一收好，芭芭拉才拖著腳步回到樓上的房間中。

　　扯掉面上的面罩，將它丟到一旁，碰得一聲倒在床上。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MJ6k2h3f

　　她盯著天花板思緒萬千。

　　米格爾究竟在哪？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JxWtiWCK

　　他是自己消失的？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jwQpCnXn

　　還是遭遇不測了？

　　最終她也只能無奈的嘆口氣。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yFL9XhQg

　　自己再怎麼想那個人，那個人也不會出現，但就是止不住的擔心。

　　真是奇怪的感覺啊。

　　芭芭拉摸向自己胸口，總覺得有種陌生的東西充斥在裡頭，她從未體會過那種感覺。

　　不是熟悉的噁心、痛苦、恐懼的情緒。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J1k3qcUH

　　而是一種⋯⋯溫暖的感覺。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84ckYDAh

　　這究竟是什麼？

　　芭芭拉為自身的未知感到迷茫，她嘗試理解那種東西，卻一無所獲。

　　忙了一晚上直到中午都沒睡的芭芭拉再也撐不下去，再多的問題也被她拋之腦後。

　　眼皮如千斤般沉重，身體像是落入水中一樣笨重。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bezosRYH

　　她沉沉的睡去。

　　又是無夢的一個睡眠。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ULkPo9YN

　　但芭芭拉卻在不安中醒來。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qz9zBvhL

　　她感受到有個突兀的氣息進入到她的私人領地，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cTvAfXGE

　　那個帶著侵略性的氣息逐漸逼近，她難受到掙扎想逃離。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NdGwbUCq

　　緊接著她立刻驚醒。

　　馬上，身側炙熱的視線讓芭芭拉無法忽視，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suRoouih

　　她僵硬的看向身側，頂著圓滾肚子的老闆正做在門口的椅子上用興致盎然的表情看著她。

　　芭芭拉內心一跳。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JUATjqnw

　　她連忙摀住嘴巴。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8SefrJ1m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44V0hLaQ

　　被發現了。

　　以前老闆因為米格爾的緣故對她始終很客氣，從沒有露出本性，更不會隨意踏入她房間。

　　老闆瞇眼盯著眼前分明是少女卻假扮成少年的人，內心不帶沒有生氣，反而是滔天的狂喜。

　　他露出一抹充滿算計又堆滿肥肉的笑容，

　　他湊進芭芭拉，裝做疑惑又驚喜的問道：「拉，老闆一直很好奇妳為什麼要帶面罩，還怕妳有什麼不能見人的地方呢。沒想到妳長得那麼漂亮！我真是開心啊，妳果然是我們店裡的至寶！」

　　聽著他不斷的讚美，芭芭拉不但沒有感到開心，更是噁心到畏懼的直往後躲。

　　她只想遠離這個人。

　　老闆的眼神中帶著某種近乎瘋狂的神色，讓她有種會被吞噬的錯覺。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jdCSZYoJ

　　她冒出層層冷汗，腦中慌張得一片空白，只能退到不能再退。

　　老闆眼瞇成一條線，手朝芭芭拉伸去，笑容越擴越大，他朝著床上的芭芭拉步步緊逼：「來，妳看看米格爾這個臭小子明知道妳那麼有天賦，卻只想埋沒妳的才能。來吧，老闆跟妳約定，肯定能讓妳成為格雷最著名的人！妳肯定會乖乖聽我的話對吧？快回答我啊！我知道妳最想要的！忘記那臭小子說過虛偽、懦弱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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