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少女迷途中 - 02.碎——拾<2>

午後，建築內包裹著一股悶熱。

少女在櫻守屋樓底食堂擦拭著飯桌，已經過了用午膳的巔峰時期，此時用餐的賓客稀疏零散，僅剩層層餐盤等著被收拾。

她熟練地疊起碗盤和筷勺，前一陣子的綿綿細雨減少了她外勤的工作，她便被使喚到食堂打雜，收碗盤已變成她每天的例行公事。

然而今日與以往陰涼的天氣不同，暑熱間帶股濕氣。

今天是悠太離開櫻守屋的日子。

櫻守屋送行賓客通常會選在與寅時相反的申時，白日最清閒寧靜的時刻，客人離開時並不像初訪櫻守屋時的盛大熱情，身為櫻守屋之主的蓮將親自帶領賓客走向下山之處，陪同客人走下山，直到身影消失，過程安寧而不招搖。一般蓮僅會告訴賓客本人，由對方決定與蓮陪同送行的人選。

少女會得知悠太今日離開，是因為蓮的提醒。

她並沒有收到悠太的告知。

少女停下動作，緊握擦拭桌面的抹子，心頭孳生了被拋棄的失落感。身為惡靈的她對悠太產生妒忌之際，她便沒有資格再與對方有更多的接觸了，也許早就該在下起第一場雨開始，就劃開兩人間的距離。

「哇，夢蝶在這裡啊！」

一道稚幼的喊聲傳來，少女抬頭眼望四周，直到對方在她腳邊扯了幾次衣角才發覺她的位置。

「敷娃？」

「夢蝶怎麼自己躲在這裡？悠太哥哥剛剛去放玩具的時候有去房間找妳耶！快點過去後門，悠太哥哥要下山了！」敷娃拉扯少女的裙角，懊惱道。

少女有些不知所措，退了幾步，「悠太並沒有告訴我。」

敷娃看著少女推辭的模樣，不禁皺起眉頭，鼓起臉生氣地喊道：「是悠太哥哥叫我來找妳的，夢蝶妳還在生氣，好幼稚！」

少女被敷娃突如其來的大吼驚著，心中冒出由敷娃那句話所產的疑問。

「妳知道我和悠太的事情？」

「知道啊！悠太哥哥甚麼都告訴我，連他生病的事情我一開始就知道了。」

少女一直懷疑悠太為何從不提起前世，然而從敷娃的話，她才知曉悠太並不是刻意向他人隱藏。

只是對她有所保留罷了。

「我對悠太......也不是很重要吧？」少女垂下眼簾喃喃道，轉頭繼續清理著桌面。敷娃似乎是聽見少女的話，語氣裡更加憤怒急迫了。

「要是不重要的話，悠太哥哥這陣子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敷娃斥責少女，然而少女卻對她的指控一頭霧水。她轉過頭看向敷娃，不解所以地問：「什麼意思...... ？」

「悠太哥哥總是會找夢蝶妳和我們玩在一塊，甚至這麼努力練習踢蹴鞠，是希望夢蝶也能打起精神來！」

少女聽著敷娃的解釋，憶起昨天與悠太一同去放風箏時的對話，當時悠太迴避了為何靠近她的問題，她認為悠太似乎藏了不少秘密，並且都和她有關聯。

即使敷娃告訴了少女所有她從未得知的悠太，她依然像隻躍不出第一步的雛鳥，瑟縮在空蕩的鳥巢中。

「他......為甚麼總不和我說活著時候的事？」少女道出藏於心底許久的疑問，這是她第一次問起悠太的前世。

「悠太哥哥才不會跟妳說呢！萬一讓夢蝶知道以後，對失去的記憶充滿不好的印象怎麼辦？他可不想讓妳更討厭這個世界。悠太哥哥是這麼跟我說的，還交代我千萬不能告訴妳呢！沒想到他自己先說漏嘴了。」

敷娃抱怨似地嘟嘴道，看著少女，「所以啊，悠太哥哥很希望夢蝶能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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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一樣，找到自己想完成的事，然後開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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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末，心中消失指引的那道光，再次從遠方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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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躲開烏雲的遮蔽，光從挑高的窗台撒入屋內，映少女的側臉，有些刺眼。熱的氣息攀附在被照亮之處，無私地發散著暖陽的溫柔。

「喂！小傢伙，還不把餐盤收來，作敷童子！你可別搗蛋啊！」

「嗚......夢蝶，收完餐盤一定要來喔！」聽見廚廳內催促少女的大喊，敷娃像是闖禍的孩子，躲在角落低聲提醒道。

敷娃道完，一溜煙離開了食堂，獨留少女於此地。

少女愣了好一會，看著眼前的餐盤才回過神來，遲鈍地收著。腦海浮現的是悠太笑得開懷的那張臉，牽起她的手，滿懷期待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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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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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放下手中的餐盤，陶瓷間的撞擊敲出清脆的聲響。

回想著初遇悠太到至今的種種，她依然找不到悠太接近她的原因為何。

但也許這已不需要執著了。

少女抬起頭，望著前方暖陽傾洩於木梯窗台間，清晰地照亮每粒粉塵，如金粉飄揚。她緩緩地挪動雙腳，跑起步來。

「小傢伙！餐盤還沒——」

少女回過頭，露出燦爛地笑：「不好意思，我等等會回來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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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

少女手上提著方才脫下的木屐，向上奔馳著，腳步聲碰搭碰搭地在樓梯間迴響，每一步都震動著木板，途中在轉角還撞倒幾位客人，但她不曾停下，匆匆道上幾句抱歉便繼續奔跑。

少女隨著陽光落下的腳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進門後粗魯地打開櫥櫃，拉出收拾好的童玩箱。

「果然在這......！」

一顆沾滿沙子的蹴鞠就在上層，若是照敷娃所言，悠太方才來到少女房間歸還玩具，當時少女並不再房間內，他們錯過了。

「現在下去就來不及了...... ！」少女拿起箱中的蹴鞠，焦急地錯步。

一道光束倏地從房內天臺透入。

光一步一步追尋到這裡了。

少女邁出步伐，踏出房外，如展翅的雛鳥，绱洋沐浴在光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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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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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未看過天台晴天時的景色，在雨霧褪去之際，一道通往光線之處的小徑映入眼簾。蓮與敷娃正站在櫻守屋後園前，看著悠太獨自走向無盡的路。

「夢蝶......悠太，大姐姐來了！」

敷娃放聲地喊著，眼見悠太轉頭望向後方，少女將蹴鞠朝悠太方向奮力一丟。

「接著！」

「大姐姐——！」

蹴鞠在空中形成一道圓滑的拋物線，如被線縷牽引，落到悠太手中。悠太在驚訝之餘瞪著大大的雙眼，連遠處的少女都瞧得見。她不禁笑了一聲，大吸一口氣，放聲喊道：「要繼續踢球喔！」

看著手中的蹴鞠，回過神來的悠太抬起頭，依然是那彎如陽光般溫暖的笑顏。

「我知道啦！大姐姐再見！」悠太大力地揮著手，生怕少女看不見似的。拿著蹴鞠轉頭走著。

「對了大姐姐！」

悠太走了幾步，再次從遠方轉過頭。眼眸中，清澈的瞳孔耀著金黃的陽光，璀璨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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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很喜歡這裡，但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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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還是想去新的世界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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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一滴雨珠從天而降，溫熱的雨淅哩落下。細密灑下的雨絲恍如冰晶，映著陽光，透明七彩。落地破碎時濺起片片金屑，點點白光在空中閃爍著，兩者相反的事物，同一存在在這個空間。

熱氣攀升，路上的白霧逐漸朦朧，悠太一步一步前往那迷霧的光線中。

「嗯！」包覆在濕暖的空氣中，帶著一股甜甜的熱。少女眼角的水珠反射著陽光，投射出對邊的彩虹，晶亮掃過天際。

連同蓮與敷娃，三人同時望向遠方。

蓮的餘光輕瞥，望著站在天台上的少女，透出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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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下希望的種子，悠太，看來在離開之前完成使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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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靈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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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魚：至於夢蝶有沒有回去收餐盤呢......這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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