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少女迷途中 - 02.碎——拾 <1>

器官衰敗之下，行動力已變得緩慢。

小泉很快就會像身旁兄弟一樣，身體癱軟、冷卻、腐敗，隨後淪為蛆群的食物，成為初春下多樣生物的第一份養分。

身後的母貓用乾燥粗糙的舌頭舔舐著小泉及早已死去的兄弟，宛若在叫醒牠們一般，明知不會有反應，依然緩慢地咬下牠們耳上的貓蝨。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CEF3P91R

「清潔隊！臭味從這裡傳出來的！」

「哇……這似乎是暴風雪前就被丟在這裡的棄貓了，這幾天沒來處理，應該死很久了吧。」

「旁邊就有水渠了，丟進去吧，省得拿回去處理被鄰居抗議。」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i3ID0o02

人類嫌棄似地捏起鼻子，拿起破爛的紙箱。離開了陰鬱之處後，一絲陽光由紙箱縫隙落下，暖暖地透在牠白色的皮毛，牠從未想過能夠在死前享受到一會陽光的氣息。

而下一秒，牠們如拋繩般被丟置空中。

在空中形成完美的拋物線，炙熱的陽光穿透進牠的身軀，牠奢望自己能像將要融化的雪，在烈陽下逝去。

噗通——噗通——、噗通————

貓隻撲通落下水中，一股徹骨的寒沁襲遍全身，癱軟在身軀隨水流游動，胸腔灌入冷水，如鉛一般逐漸下沉。

水上頭飄散著如花蕊般的蛆，正奮力扭動。

噗通———

載浮、載沉。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c0VsvFfr

「喂！那隻母貓好像還活著。」

「也快死了吧？抓上來活不久啦。」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serq3TcE

水流帶走牠眼中的分泌液，睜眼後望見的是一下浮出、一下浮落的母貓，正混亂拍打水面，尋找水下的貓隻，急忙想抓著。

牠看見小泉了，小泉看見牠了，都看見了。

——但抓不著。

小泉在水面下徐緩閉上雙眼，腔內灌滿了水，無一空氣，寒冷終究侵蝕牠的內臟。耳膜鼓出母貓水中掙扎的震動，聲響漸弱。

碰……咚。

喵———！

爾後，小泉的身軀便撞擊前方大石，母貓尖銳嘶吼的貓鳴震碎了夢，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惡夢初醒的喘息。

「呼……哈…….」

耳邊彷彿還能聽見那道淒厲哀號。少女眼角滴落淚水，她頓時慶幸自己還能有感受溫暖的機會。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夢到這樣的夢，明明自己的記憶無從探索，現在夢見了小泉生前的模樣就像是在好奇窺探似的，得到結果後，震懾大過於好奇。

腦中浮現的是母貓載浮載沉、尋著孩子的模樣，她相信小泉也看到了，憶起牠多次眺望橋邊的褐黃眼珠，少女不想再否認這件事。

牠是記得祂的。

今天是第七夜，往和室紙窗外一望，燈火不再闌珊，陰鬱氣氛預告著母貓靈的死期。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p7PUpjEE

「若是在期間打擾鬼進食的話，可是會被祂吃掉的。」

「會被吃掉的。」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FGwlMbal

少女想起昨晚蓮所說的話，一股不安的焦躁襲上心頭，若是小泉還記得貓靈的話……

「要阻止牠……！」

少女倉皇從床鋪爬起，匆匆穿上木屐便離開房內。她知道，小泉與貓靈相仿，牠不會放棄找祂的。

然而今夜的貓靈，已化作妖孽之身。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haV9GdFp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Y9JgMfwE

少女在廊道上奔跑著，尋找小泉的身影。

她開始懊悔，若是能夠早點意識到、早點想辦法讓他們相見，或許今日的鬼就不會出現，蓮所說的命運就能改變。

「夢蝶……」

一聲含糊不清的呼喊令少女停下腳步。少女皺起眉頭，倉促地道：「我現在真的有事！」

「妳身上……有不祥之氣喔……」

少女本欲立馬離開澡堂前，垢子開口所說的另一句話使她停下腳步。

「雖然我很餓……但對有不祥之氣的污垢沒有興趣喔……」

垢子看著少女受傷的手背，爪痕上飄散出紫青色的氣。

「看來妖孽魔化了呢……原本的執念變得混濁不堪，真是罪惡啊……」

碰——！磅——碰！

撞擊聲紊亂響起，小泉正由櫻守屋門口衝進屋內，往後方衝去。

唰———

小泉從廊道俯衝而過，雖然只有剎那的時間，但少女明顯瞧見小泉額頭上，有著與她相仿的抓傷，而紫青瘴氣正指引著牠繼續前進。

抬起手背，瀰漫的瘴氣化作絲緞指引少女往後門的方向走去，她頓時知曉現況。

不管怎麼阻撓，牠不會放棄的。

鬼會將妖孽魔化後帶進櫻守屋啃食，而小泉頭上的傷口絕對是貓靈所造成，直奔後方的小泉，還是窮追不捨。

少女咬緊下唇，轉頭跟上腳步前，眼神堅定地看著垢子。

「身為有靈之物，心有執念不應該是罪惡之事！」

語落，便奔離此地，留下滿身污垢的垢子。

祂躲回澡堂中，聞著瘴氣之味，暗暗道。

「瘴氣已變得薄弱呢……只剩將死之期的味道……」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QX1AZk0U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Zaz4uoOV

少女一口氣衝出後門，後方湖面漆黑無光，卻如鏡映出龐大黑影。

她往黑影方向望去，如野獸的赤紅身軀站立於湖邊，牙爪尖銳、面帶慍怒之氣地邪笑。

小泉正對鬼前方低鳴豎起白毛，無月的夜晚卻閃出熠熠銀光，照亮牠身後已一命嗚呼的貓軀，貓體上千瘡百孔，微睜的眼睛透出混濁。

鬼降臨了。

鬼拿起染上血液的狼牙棒躍躍欲試，輕視望向小泉那雙琥珀瞳孔，低下聲線。

「妖孽是該被詛咒的。」咧嘴一笑，「吾會吃掉祂所剩的魄。」

祂踏步前進，小泉從未卻步，依然抵擋至貓靈前頭。

鬼的血盆大口滴落黏稠液體，一滴血珠染進小泉白色的皮毛中，透出的光芒逐漸散成朱紅的色澤，貓體身軀擴大，四周喚起的風掠過草叢。

鬼對小泉的變化警戒起來，而連少女都知曉，小泉的變化代表什麼。

牠進化了，在隱世間進化成為妖怪。

「吼……」牠低鳴著，琥珀眼珠燦出金色的線，仰望眼前赤紅之鬼，威嚇著鬼離開此地。

「無用之舉！」鬼舉起狼牙棒揮落，揮動速度之快。

——喵——！

尖銳喊聲劃破對勢局面，從小泉身後的白貓陡然撐起身子，那雙本濁灰的瞳孔瞬時清澈，送死衝向武器。

——碰！

「不行——！」

心頭一震，少女大喊出聲，依然阻止不了尖器撞擊白色身軀。

少女還來不及奔向前，貓靈便重重甩至樹幹，跌落置地。

小泉見狀，立馬衝去母貓旁，白色皮毛浸染在深紅血泊中。

母貓身體還有著苟延殘喘，如同少女夢境中，母貓生前微弱的呼吸起伏。眼皮半掩，下方的眼珠透出瑩潤清澈的琥珀光澤。

赤鬼醜陋的臉面帶訝異，正欲走向小泉與貓靈，少女便走入他們之間。

她雙手顫抖，向赤鬼微微鞠躬，眼神卻毫無退澀。

「牠是櫻守屋的客人，請鬼大人寬恕。」

「牠所在意之妖孽……必須剷除。」

語落，少女抬起頭，望著高上三尺的赤鬼堅定道。

「完成賓客生前的遺憾，是櫻守屋的首要職責，再言……」

她轉頭望向後方貓靈的眼珠，不再混濁，如鏡面般透出夜空清澈星點。

少女垂下眼瞼，卻勾起嘴角，淡淡表示。

「牠已不是冥界妖孽。」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u5HJuTA3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pEiEB1NR

如新生兒沉睡般的謐靜，胸腔微弱伏動著。貓靈的身軀遍佈傷痕，流淌的血液已找不到湧出的來源。

鬼離開了，留下即將破散的貓體魂魄。

小泉早已變回幼貓，舔舐母貓的身體，溫熱的液體依然不減，處處開滿如彼岸花紅的血。

斜躺至地的母貓徐緩睜眼，珀色眼珠粼粼閃爍，映出小泉的身影。

用盡全力，牠抬起頭，如母親輕聲叮嚀孩子般的細語，咽喉間發出溫柔的低鳴。

小泉依偎進母貓的懷中，如天鵝絨的白毛染上血泊，如夕陽餘暉般的茜紅。牠額上的爪痕散出微薄黑氣，與先前相差甚多。

瘴氣絲柔如線縷飄至空中，爾後如揮飛煙沫消逝在眼前。

母貓的身軀環繞白銀色光，牠舐著小泉的傷口，彷彿在向牠致歉般，顱頂上的爪痕消失無影。霎那間，瘴氣被淨化了。

牠將貓嘴倚在小泉頭頂，宛若輕輕一吻，意味著將遠去塵囂前的叮囑，爾後閉上雙眼，閃爍的眼眸不再。

一陣風拂過，血泊中的貓軀幻化作風，銀色光芒飄散至空，隨後塵埃般地無聲消逝。

「走了……」少女望向天際，貓的光芒早已揮滅，無月的空蕩夜空，星宿寥寥無幾地閃爍。

她垂下眼簾，悲悸猶存。

浸染在哀寂之際，少女腳下和服被拉扯著。

小泉正叼著一粒帶著螢光色澤的晶圓石，走向湖緣，示意少女蹲下身前來索取。

少女有些狐疑地跟在牠的後頭，在湖邊蹲下後，伸出手掌，小泉便將瑩石放置少女掌心。

如膠液般清澈透明，少女腦中浮現貓靈那雙熠熠生輝的琥珀寶石。

她驚訝而放大雙眼，轉頭望向小泉，牠卻無動於衷。牠將少女的手壓至水面，少女下意識蜷縮手心，緊包覆著手中瑩石。

「小泉……！你——」

眼瞳透露著堅定，不需語言，少女便明瞭小泉的堅持。

琥珀色的眼眸絲毫沒有透露出猶疑，少女嘆口氣，緩緩放鬆手掌，散發瑩潤黃光的寶石沉進水面，如夜中高掛的滿月。

少女抽離手，看著母貓最後留下的信物沉落湖水，水波扭曲了瑩石的光。逐漸渺小，爾後消逝。

如月逐緩下沉，投射的光輝淡去，沉浸在湖下之夜。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kDdSsN5j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khKUq9Uc

動物靈篇——完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OSrDMYt3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gSoxCkdO

沐月：=.=

貓貓領便當的時候特別適合這首bgm 的前奏呢🤔️

總覺得動物特別難寫，情緒什麼的都沒辦法直描。

為因應月考，停更兩周。

下集預告：02.碎——拾 <2> 童靈篇

妖怪介紹傳送門：penana.com/article/756592

6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HdzGlIQF

ns216.73.216.24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