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少女迷途中 - 03.拾——湊 <1>

喀噠——

水斗溢滿，竹與竹間節碰撞，竹管傾斜流绱泉水。

掉入池塘的兩位少女正泡在霧氣迷茫的室外澡池中，悶濕溫熱的空間使少女有些煩躁。她瞇起眼，語氣懊惱地問。

「凜香為什麼會不記得我？」

「欸......這個......」

「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凜香停頓，半响才開口回答。

「......有什麼必須要記住的事情嗎？」

溫熱的泉水不斷循環著，然而對話就此結束。

少女答不出回應，沒有記憶的她，對於追求的記憶有什麼意義並未了解，追尋僅是成為她身為惡靈之際的心靈寄託。自櫻守屋以來從未出現過與自己前世有關連的善人，如今對方卻忘了她的存在。

「除了我以外的記憶，凜香你都還記得嗎？」

凜香聞言少女直接的提問，眼眸垂下，彷彿築起保護圈一般，雙手下意識環抱自己的雙臂。

「......嗯。」

夢中的凜香在死前的經歷少女再清楚不過。破碎的雨、遍布的傷口、支離的人際關係，少女都在短暫的夢境中感知到對方生前並不順遂。少女看著對方光滑細緻的手臂，與前世的樣子截然不同。

死後成為善人到來櫻守屋的凜香，身上大小舊傷不復存在，卻深印在前世記憶中。

凜香盤起的髮絲低落水滴，泉水波動，一波一波打向少女的身軀，爾後破碎。

少女依舊好奇自己為何會出現在凜香死前的記憶，然而不斷去挖掘對方過去的越矩模樣，少女頓時發覺自己的失禮。

「夢蝶......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也許是不再過度詢問的少女使凜香有提問的機會，她在空間安靜的片段提問道。

「是蓮大人帶我回櫻守屋的，他讓身為惡靈的我在櫻守屋打工贖罪。」

「......妳怎麼會是惡靈？」

凜香突如其來的提問使少女有些答不上話，少女為何是惡靈？對於沒有記憶的她依舊是個謎。

「我為什麼是惡靈......我也不知道。」少女微愣，看著飄散至空的水蒸霧氣消散，就如自己的記憶一般，存在過後便消失地無影無蹤。

少女倚在對面石堆，碎波翩起，兩人在池子裡動作所造成的波，總是在觸及對方前便化散作平面。

兩人的對話時常斷續而組織不成聯貫的話題，少女起初認為是凜香較為怕生話少，但她總覺得凜香似乎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自己，盡量避免提及前世之事與她的所提問的過去。

她不認為凜香真的忘了自己。

在少女思索之際，浴池中熟悉的黑色身影從凜香背後靠近。

「我好餓啊......有沒有污垢能吃呢......」垢子爬著黏糊的觸手從池外地板靠近，黏糊的糊狀物一把攤在凜香肩頭。

「——咿！」

凜香驚聲尖喊，倒抽一口氣，嚇得連遠處少女都看的見她手背的寒毛豎起。

突然被垢子纏上討食的凜香還尚未熟悉櫻守屋的妖怪，更別說先前總是嚇著少女、長相醜陋如一灘爛泥的澡池清潔員垢子。

「垢子！別嚇到櫻守屋的客人，」少女在水中挪移腳步，走向凜香一旁，將垢子的黏糊手臂從凜香的肩頭拿開，「你平常不都嫌善人們的汙穢讓你吃不飽嗎？等我離開浴池你就能多吃一點了。」

「可是我最近不想吃夢蝶的汙穢啊......」

「那也不能直接將觸手放在賓客身上，你難道想要被泉大人訓罵嗎？」

「泉大人又不會進女湯......」

「這才不是重點！」

眼見少女對自己辯解的理由不耐的垢子，興趣缺缺地將頭轉向一旁，「還不是夢蝶最近的汙穢變少了......妳看我都消瘦不成形......還不讓我吃其他人類的髒汙......」

少女還不及做反應，垢子又將另隻藏在身後的觸手伸向凜香。

「雖然她是善人......但是氣味不輸來到櫻守屋的夢蝶呢......」

聞言，本抗拒的凜香如被觸手牽制，恣意讓垢子纏繞她的手臂。環繞、漫爬，糾纏，宛若被巨蟒饞食的獵物，不做反抗靜靜待著。

眼見此情的少女，腦中凜香的身影與前世被圍繞群欺的女孩重疊。

「不要去尋找難過的記憶。」

少女站起身子，抬腳朝凜香走去，水面激起的水花陣陣打落凜香的身軀。

拍開垢子纏繞的觸手，緊緊抓住凜香的雙臂。她堅定道：「因為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是惡靈，而想找回自己的過去。」

「欸......？」凜香被少女毫無頭尾的答話感到不知所措，然而少女急忙補充道。

「這是我尋找記憶的理由！」

「雖然不知道妳忘記的理由是什麼，但現在我們都擁有遺忘的故事。」

主動走向凜香，兩人的距離拉近，少女移動所盪起的漣漪搖晃，弧波陣陣打在凜香的胸膛。

「既然如此——」雙手離開凜香的雙臂之際，手掌轉而覆在對方肩頭，拍出大大地聲響。

「我們一起去找消失的記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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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過後的夜幕微亮，窗外月色淡去，輕柔地壟罩在澡堂外的廊道上。

黯淡地、褪色地，壟罩在一個女人身上。

「——不該是這個樣子的，那孩子......」生怕被察覺而低下聲線，啜泣的聲響像是蒙上一層紗，「都是我的錯......」

月影挪移，銀光照在探出枝頭的疏密枝葉，碎影傾洩，映落蹲在廊旁脆弱的女人身影。

——就像破掉的鏡子一樣。

「她在櫻守屋一切安好，」蓮對著身下的賓客微微鞠躬，輕聲微笑，「不過也許對現在的她來說，尋找記憶是她必完成的使命。」

月垂下幕，窗外的光霎時暗然。蓮蹲下身，合乎禮法將手遞給對方。

「請再給她一些時間。」輕而緩慢地攙扶起脆弱的身驅，聽著池內潑水嘻笑，蓮眼望霧氣裊裊的澡池前的更衣障門。

夜中，鮮紅的妖瞳在無光之處閃逝著，蓮勾起的嘴角瞬時落下。

「畢竟已經被叮囑要溫柔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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