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少女迷途中 - 02.碎——拾 <3>

好亮。

再一次置身在空無一物的空間，光亮如鏡面反射找不出源頭，少女被困在了只有光的世界。

眼瞳急遽收縮的不適使少女瞇起眼，抬起手抵擋強光，光線卻像是在無限空間中反射著彼此，絲絲縷縷穿透身軀。

在光源吞噬自己的之際，少女指腹輕觸光的介面，清透的明亮光線閃起粼粼鏡波，漣漪帶起圈圈波紋。

她張手，想試圖抓住些什麼，卻是徒然。

空間中本筆直的光線隨著波浪起伏，在夢中，永無止境地閃爍飄搖著。

少女乾澀的眼球直直瞪向天花板，時間在靜謐的午夜悄悄流逝。

她失眠了。

少女閉上眼，腦中浮現的畫面便是那亮波光瀲的鏡中世界。攪亂水體，她彷彿浸泡在水面下的寂靜，外界的聲響被上了層膜，細小的蚊音發出嗡鳴，與水體共振。

蚊音掠奪她的聽覺，清晰地讓人耳痛。刺入耳膜的高音頻漸大，正當她伸手探向底面的光亮，所有波瀾倏地化散，回歸平靜。

再次睜眼，便是午夜凌晨昏暗的天花板。

夢，只要在她想試圖抓住任何碎片便即時停止。她能就此放任夢境反覆無常，但少女知曉光亮之下肯定有她的秘密。

少女起身，眼看睡不入眠便折起棉被，心裡暗暗地想著。前幾日到泉的神社打掃時看見的甕，裡頭裝的不僅僅是一般的碎鏡。

那是屬於雲外鏡的靈體附著物，惡妖的殘骸。

據泉所言，雲外鏡屬妖界中的無害小妖，祂們通常是由善人們無法完成的遺憾所形成的心魔妖怪，善人會記不起所執念之事，而記在身為鏡妖的雲外鏡的體內。

祂們通常會跟在善人的身後，善靈成為祂們的附著體，僅有善人看不見他們的存在，但若有對上眼的瞬間，便是善人能抵抗心魔、前往轉世之地的時刻。

善人們記起遺憾，此時無靈體附著之處的雲外鏡將會粉碎。

不過，是善人能夠抵禦心魔情況下。

少女將棉被收入壁龕，她走向未關的和紙窗緣，靜靜地看著櫻守屋後湖。倒影波瀾起伏，破碎了滿月，一片，一片，粼粼閃爍，在幽暗的夜裡顯得刺目，她閉上眼睛。

大多數忘卻遺憾的善人執念愈深，心魔則越發茁大，若無人插手，鏡妖在執念佔據善人內心之際將會成為惡妖。

在此之前，泉會主動打碎雲外鏡阻止善人被惡妖寄宿，留下的碎片將收進供奉在神樹下的破舊老甕中。如要說蓮為櫻守屋善人的管理妖怪，泉則是掌握寄魂山妖怪之霸主，掌管隱世妖怪間的生存。

知曉來去的少女，了解為何自己夢中反覆出現鏡中強光。

若是櫻守屋接待了生成鏡妖心魔的善人，那夢中看不清的鏡中世界，就會是善人記不起的前世遺憾。照理來說夢中鏡下並不是她的記憶，但她卻時不時想起竹林中嬌小的白衣女童，張口呼聲：

"鏡は澄、水は月を映す （鏡明水月清）

心を映すことができる"（一映知心否）

鏡妖僅會跟隨宿主的念想，與當事善人素昧平生的少女，是不可能產生關連的，然而一直跟在善人後頭的鏡妖，為何會反覆出現在她的夢中？甚是離開宿主與少女在竹林中相會？

少女在竹林中與白衣女童相會的剎那，月早已為他們搭起光暈的橋，她知道的。

鏡子中，肯定埋藏著她挖掘不出的過去。

她斜坐在窗邊，感受著風停下腳步，再次睜眼望向後湖。波瀾停止，於月在湖面灑下光輝之際，黑雲遮掩那高掛的渾圓。

一道反射的光在窗上和紙倏忽而過。

少女立馬轉身，微開的障門後佇立著一位白衣女童，無神地望著少女房中的窗外景色，微微低頭，便徐緩離去。

「等等......！」少女匆忙站起，腳步踉蹌地跑向門邊，開門即望見鏡妖轉向走廊彎道的背影。

她還來不及穿上木屐，匆匆追上鏡妖腳步，轉彎卻躲避不及撞上一個男人的前胸。

「嗚哇，妳沒事吧？」聽似有些年紀的低沉嗓音，有些錯愕道。

「沒事......非常抱歉——」

少女吃痛，摸了下正面迎擊的鼻子，視線前方便是白衣鏡妖不急不徐地站在男人身後，低頭，正面對著她。

「那就好。不過，這個時間不應該睡得正熟嗎？妳怎麼匆匆忙忙跑出來了呢？」

男人露出和藹的笑容，眉宇間漫著些許皺紋。少女在鏡妖與他之間來回張望。她知道鏡妖站在男人身後代表什麼意思，正因如此，她更加無法說出實話。

少女口吃地想著能脫身的藉口，靈光一閃：「我......我——」

「我看到幽靈了！」

靜默。

她似乎想了一個糟糕的理由。

「噗——哈哈，」男人聽到不禁笑了兩聲，忍著笑意，「在這都是妖怪的隱世看到幽靈了，所以嚇得連鞋都沒穿，跑出房間，是這個樣子嗎？」

少女的臉瞬間燒紅，「......是的。」

無地自容地想鑽個地洞下去，但卻只能承認這荒唐的理由。

「這樣啊......也罷，我好也睡不太入眠，要和我去外頭走走嗎？」

男人指了指窗外發著光的月，光線灑落，照亮了男子幾綹白髮，一絲憔悴在面容顯露。少女眨了眨眼，些許疑惑的點點頭。

男人欣慰點頭，正當他轉頭走向門外之際，少女拉住他和服襟袖。

轉過頭，眼下是神情堅定的少女。

「您還記得......您的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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