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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問我哪樁案件最令我印象深刻，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西小鎮的連續失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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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樁案件最終不了了之，因為有太多事情超乎常理，無法用言語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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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過了十幾年、二十幾年之後，直到現在，我依然能清楚地回憶起當時的所有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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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的魯莽和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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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這一切是多麼的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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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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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小鎮並沒有正式的稱呼，之所以叫做西小鎮，只是因為它在地圖上位於主要城市的正西邊，如果用尺連接兩個地點，恰巧可以劃出一條水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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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是誰先發現這個偏僻的城鎮，也沒有人知道鎮上的居民從什麼時候開始定居在這裡。西小鎮被山脈包圍在中心，他們與世隔絕，只有在城鎮被發現後，偶爾會有外來的觀光客來到鎮上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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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西小鎮的調查命令時，我才剛結束一件棘手的案件。那案件讓我整整半年都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下，因此被指派時我心生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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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在案件結束時我們能夠獲得一點點的休息時間，可是這次的命令來得很著急，而且不尋常的是，他們指名要由我來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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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取消所有安排好的行程。那也是我第一次聽到西小鎮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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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有人失蹤是在兩個月前。」我的上級這麼告訴我。「幸好你辦案的速度還算快。我們一直在等你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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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知道我有這麼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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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在那裡。他指定你去幫他。」他們說：「他在最近的幾封報告裡提到你，我們猜他是這個意思──事實上，我們在一周前也失去了Ｊ的消息。所以你必須要立刻出發。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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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前輩，我們曾經合作破獲販毒集團，在最凶險的那一刻他推了我一把，在救了我的同時中了兩發子彈。在醫院探望Ｊ的時候，我也認識了Ｊ的妻子凡妮莎，凡妮莎是一位敏銳且勇敢的女性，她察覺了我的愧疚，告訴我Ｊ做的是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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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已經做好了我會隨時喪命的準備。」Ｊ的右腿包裹在繃帶裡。「她還交代幾個朋友，如果哪天真的出了什麼意外，那麼要把我們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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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應了？」我聽出了話裡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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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那樣固執。」Ｊ微笑著說，帶著一點無奈。「真是受不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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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並沒有透漏太多，把資料重點和Ｊ最後的訊息交給我，希望我可以儘早解決這次的案件。打開Ｊ的報告，我大概可以明白長官的顧慮：在Ｊ最後的那封報告裡，除了西小鎮、凡妮莎、失蹤、以及我的名字之外，其他就像是亂碼一樣，沒有一個字認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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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報告的前半部分，Ｊ正在休假中，他和妻子凡妮莎因事經過西小鎮附近，順道去拜訪老友。沒想到他們的朋友失蹤，毫無音訊──這裡並沒有太多敘述──因此兩人決定留下來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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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西小鎮，警官。」西小鎮的鎮長大約六十來歲左右，他是一位非常有精神的老人，說話帶著特殊的口音。「想必您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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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也是最後一次。如果是這個身分。」我亮了亮警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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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然──當然。」鎮長說：「老實說，我真不敢相信我們這裡會發生什麼重大案件。我想……恕我冒昧，警官，其實這一陣子我們小鎮非常和平，您可能不會發現什麼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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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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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另外一位警官安排在旅館裡，或許您可以過去看看。」鎮長皺了皺眉。「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一陣子了，似乎不想和我或是鎮民們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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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心裡有些疑惑，但還是決定把Ｊ放到行程的最後，先自己在西小鎮上調查。西小鎮佔地不大，雖然如此，它的農牧業倒是非常完整，建築也相當整齊，每棟房屋的外觀幾乎都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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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能不能稍微佔用你一點時間？」拿出Ｊ失蹤的朋友的照片，我接連問了幾名住戶。「請問你有看過這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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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當然有。」他們說：「本來住在轉角那裡的。前陣子去外面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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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去了哪裡嗎？什麼時候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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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呢。他不太和我們談論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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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家人嗎？親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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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想他都是一個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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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說：「這些問題之前有誰問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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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也是一位警官，和他的妻子。」他們說：「但是他們好像不太相信我們。不知道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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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的朋友似乎是一個不善交際的人，因此鎮民只知道他去了外面工作，卻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在居民之外，我也問了公園玩耍的小孩，他們的回答同樣沒有任何異狀，還有個小孩用力咬了我的手一口，彷彿我的手是某種美味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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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接連辦案的疲勞？在半天的調查後，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矛盾，走在道路上，甚至開始懷疑起這樁失蹤案的真實性。到底是有人失蹤？還是只是單純的不告而別？Ｊ的報告太過模糊了，在不清楚真相的情況下，凡妮莎的敏銳或許誤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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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吹了過來，我的視線邊角忽然瞥到了一抹白影，下意識煞住了腳步。轉過頭，身邊是住家的透明窗玻璃，並沒有什麼白影出現，身後也沒有任何穿著白色長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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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只是玻璃的反光。我避開太陽的反射，透過窗戶往裡面看，裡面是一間書房，有一張書桌、一台舊電視，還有一副立起來的相框。相片裡是一個和樂融融的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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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響了他們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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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您剛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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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你有看過這個人嗎？請你仔細回想。」我說：「我剛剛看見了你們的合照，我想我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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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喔，您不說我都忘了。」婦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這才想起來，他好像是我遠房親戚的兒子。太久沒見了，我差點認不出來……他前陣子去外地工作了。至少，我是這麼聽說的，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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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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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這世上有鬼。不過，這並不代表我不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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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這個行業，我們或多或少會有些無傷大雅的個人信仰。比如說配戴的十字架絕對不離身、在緊要關頭前一定會先吃某種帶來幸運的食物，像是Ｊ吧，Ｊ在替我挨了子彈之後，忽然開始在右邊口袋裡放上幾枚空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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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照著鎮長給的地址，來到Ｊ所在的旅館。Ｊ的旅館在西小鎮的外側，更外頭則是高級住宅區，好幾樁漂亮的房屋半立在山裡，從鎮上看不出裡面到底有沒有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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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把自己關在房間，誰也不見，依照鎮長之前的敘述，Ｊ和凡妮莎在兩個月前懷疑朋友失蹤，花了一個月調查，接著他們發生或發現了某件事，Ｊ開始把自己隔絕在房裡。時間大概是二或三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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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旅館的階梯，木頭質地，踩上去就會發出摩擦的聲音。這間旅館是專門用來招待重要旅客的，保養得不錯，樓梯間的裝飾品被擦拭得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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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上三樓，我看見牆上掛著一面大鏡子，鏡面映照著走廊的情況。走廊沒有開燈，只有夕陽略略照進來些許，也因此它的最深處隱沒在黑暗中，彷彿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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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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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喊了一聲，想起Ｊ是一個相當熱情的人，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我剛到職的時候，那時他給了我一個歡迎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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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嗎？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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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喊了一次，往深處過去，每扇門都鎖上了，底下的門縫也沒有透露出任何一絲光線。外頭的夕陽很快地消失了，在短暫的彩霞後，走廊變成一片黑漆。我沒有找到燈光的開關，於是摸著門板，一扇一扇數著房門上的號碼，最後停在Ｊ的房門前。Ｊ的房間和空房一樣，感覺不到人住在裡面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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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二次看到那個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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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看錯，就在我敲門之前，那個白影出現在我的左側，我轉過頭去，它又忽然出現在我的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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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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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喝一聲，在旅館走廊的黑暗中，清楚地看見白影懸浮在半空中，就在走廊的深處。我立刻追了上去，想不到那白影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後倒退，它一直後退、後退，突然往後一翻，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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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緊閉的窗戶。我用力推開那扇窗，外頭沒有什麼白影，只看得見山裡的西小鎮豪宅。我探出身體往外望，白影消失無蹤，連白布也沒有，倒是遠方豪宅有幾扇窗亮了起來，很快地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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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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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窗，我回過頭，走廊的另外一端是那面大鏡子，除此之外就是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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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那邊傳來幾聲細微的聲音，有燈光從Ｊ的房門底下照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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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的房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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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不是打擾到你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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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Ｊ的房間走去，我推開門，燈光迎面而來，我的雙眼有一點刺痛。Ｊ背對著門口，坐在窗前的矮凳子上，他就這麼吹著風，望著黑夜裡的西小鎮，那裡有廚房的炊煙緩緩上升，依稀可以看得到閃動的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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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見面好像是五年前？還是六年前？」我說：「好久不見了，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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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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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報告讓那群老頭很緊張。他們可禁不起嚇。」我說：「凡妮莎還好嗎？我以為你們會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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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說，直到我提到凡妮莎的時候，他才像驚醒那樣子突然動了一動。在這一小段時間內，我暗自訝異著Ｊ的變化──他的身材變得極瘦，骨頭突出，頭髮也半白了，若非以前緝毒案我們曾一起生活過，我肯定認不出他這樣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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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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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妮莎。」Ｊ低聲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凡……妮……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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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前，Ｊ同樣毫無反應，就算我將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是未動分毫。Ｊ的這副模樣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過往的他是一個強大且無所畏懼的人，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選擇拋下自己拯救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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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妮莎。」在隔了許久之後，Ｊ再次開口。「她……回去了。她先回去了。我想……或許，她先回去了。她跟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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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回家了？」我問：「意思是，她讓你在這裡繼續調查，自己先回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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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Ｊ笑了起來。「你說的沒錯。或許……哈，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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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揮開我的手，從矮凳子上站起身，他的雙眼滿是血絲，臉色卻異常紅潤，用一種酒醉般的步伐走到書桌旁。書桌上擺著一台打字機、一瓶喝空的酒，他的槍被隨意地扔在地上，垃圾桶外滿是揉成團的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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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窗邊，看見Ｊ把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到地上，再慢慢地把東西從地上撿起，像孩童一樣不斷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我想試著詢問多一點事情，包括失蹤案、凡妮莎、西小鎮，但是Ｊ不回應任何一個問題，他胡亂地敲著打字機上的按鍵，偶爾發出尖銳而瘋狂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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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西小鎮嗎？」Ｊ說：「西小鎮，我也成為了西小鎮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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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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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也喜歡。」Ｊ說：「果然每個人都會喜歡……哈哈！那是西小鎮的特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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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會面毫無成果，我在呆站了一個鐘頭之後，終於意識到Ｊ已經發瘋。我沒有辦法立刻接受這一件事──我覺得這整件事情太過跳躍了，Ｊ為什麼突然發瘋？他真的瘋了嗎？他的瘋是和凡妮莎有關？和失蹤案有關？還是和整個西小鎮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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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回去了。」這一切都是一團混亂。我說：「我明天還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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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晚餐時間……哈，晚餐時間。」Ｊ顯然相當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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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明天你會好一點。」我說：「早點休息吧，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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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哼著不成調的歌，伸手把餐桌上的食物全數倒進垃圾桶裡。蚊蟲飛起，那個垃圾桶散發著強烈的腐敗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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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再見。」Ｊ說：「真高興認識你，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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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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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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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妮莎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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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弄明白Ｊ發生的事，我想盡一切辦法想要聯絡上凡妮莎。可是和Ｊ所說的不同，凡妮莎並沒有回家，她像是憑空消失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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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每天都會去看Ｊ，也因此我後來明白，第一天的見面是Ｊ狀況最好的一次。在一般情況下，我會被他鎖在門外、被羞辱咒罵，Ｊ不願意讓我拿走他的任何物品，他的瘋病嚴重起來甚至會拿槍口對著我，好在我擔心他尋短，早已卸下那把槍的所有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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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們曾有過激烈的爭吵，是嗎？」我問：「大約在兩周前？三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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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想是在三周前，警官。」鎮長說：「在那之後不久，Ｊ警官開始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我們不敢靠近他，只能把吃的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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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你們鎮上的警衛，他說他沒有看見凡妮莎離開這裡。」我說：「如果凡妮莎還待在鎮上，那麼她有什麼地方可以去？你們真的沒有任何人見到她嗎？包括市場與商店，完全沒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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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搖了搖頭，無法再提供更多訊息了，我只好再次查遍鎮上的所有房屋，不厭其煩地開啟每一扇空著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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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妮莎的失蹤讓這起案件更加撲朔迷離。我將這件事和Ｊ發瘋的訊息一同呈報給上級，上級便將Ｊ之前的報告全數寄了過來，並且要我將西小鎮失蹤案視為重大案件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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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發瘋是在凡妮莎失蹤之後。在Ｊ的紀錄裡，凡妮莎有一天沒有回到旅館，Ｊ擔心她因為調查而被兇手殺害，可是卻還沒找到任何關於失蹤案的突破口。一開始，Ｊ也是認為朋友僅是去外地工作而已，是凡妮莎主動提出疑點，因此他們決定以渡假為由，留在西小鎮裡暗中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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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Ｊ會發瘋？Ｊ是在凡妮莎失蹤之後的某一天開始發瘋的，這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似乎是凡妮莎失蹤之後，Ｊ遇到了某件事才突然發瘋。還有，Ｊ在後來的報告寫出凡妮莎回家，讓上級以為人已經找到了，Ｊ是真的認為她回家了嗎？又或是凡妮莎獨自去了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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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疑點讓我焦頭爛額。我不停翻看著Ｊ的報告，直到有人呼喊我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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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他們又敲了敲門，並且稍微等了一小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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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警官。」那是一道和緩的女聲。「可以耽誤您三分鐘的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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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房門看了一眼，先把Ｊ的報告收起，藏在棉被底下。來到門邊，門板上沒有裝設貓眼，於是我略略打開一條門縫，看見外頭是一位母親牽著一名小女孩，女孩雙手提著一個竹籃子，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我的手放開槍的握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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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打開門，我說：「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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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不要打擾到您。」那位母親說：「看見您房間的燈亮著，我們猜想您還在工作，所以擅自準備了一些小東西……只是一點吃的，才剛做好，是我們西小鎮的特色料理。您願意收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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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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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幾天看起來非常疲累，臉色不太好。」那位母親微微笑了笑。「只是我們的一點點心意。想必您一定會愛上我們西小鎮的特產，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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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母親讓那名女孩把竹籃交給我，女孩抬起頭來，將竹籃舉高，我只好接下了，聞到了一股溫暖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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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我們也有去拜訪Ｊ警官。」那位母親顯然非常高興。「雖然Ｊ警官和他的妻子常常爭吵，但是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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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和他的妻子常常爭吵？」我說：「我以為他們的感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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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這，我想──」母親支吾起來。「抱歉，警官，我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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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說：「或許可以多讓我瞭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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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表情有點猶豫，不過還是多和我說了一些Ｊ和凡妮莎的相處情況。Ｊ和凡妮莎來到這裡後其實不常一起行動，旅館也總是傳出大大小小的爭吵聲，或是摔破物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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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印象中，他們倆人的感情非常好。或許是許久未聯絡，感情發生了變化也說不一定。我還記得Ｊ和我說過的約定，凡妮莎打算要和Ｊ同生共死……但若是他們感情生變，凡妮莎為什麼會和Ｊ一起旅行？她又為什麼會願意挨家挨戶地和Ｊ一起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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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帶著女孩離開，我提著竹籃子回到房間，心裡有點抱歉，但是我不打算吃裡面的任何一項東西。在辦案期間，我一向只吃自己準備的食物，還有我在這段日子裡也不碰葷食──無傷大雅的個人信仰。這點Ｊ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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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食物散發著非常誘人的氣味。西小鎮的特產顯然是那份有著特殊香味的肉乾，我將它用布包好了，和其他的食物一同先暫放在天花板上。過幾天我會再把這些東西拿去餵流浪貓狗，辦案期間居民贈送食物的情況並不少見，我知道該如何悄聲無息地處理掉這些心意，避免讓居民傷心，也不會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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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在Ｊ的報告中，我明白我陷入了一個羅生門，報告和現實調查的結果有所出入，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如此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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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一方在說謊。這個念頭就像生了根，一興起就無法停止了，我感覺到疲乏──Ｊ不僅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沒有辦法懷疑他，就算他得了瘋病，他救過我這件事也永遠不會改變。更何況他比我更熱愛自己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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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白影閃過窗外，我還以為是太過疲勞的錯覺，直到那個白影挑釁似的停在那裡，我才從椅子上驚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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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窗邊，那個白影忽然從眼前消失了，我向外看去，它走在旅館後門的道路上，呈現一種半透明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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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槍衝出房門，跑出旅館，晚風很涼，西小鎮的夜空中掛著半滿的弦月。那個白影停在那邊，我逐漸辨識出它的輪廓，似乎是一名長髮披肩的女子，但是看不清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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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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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往那邊靠近，白影移動了，用飄浮的方式往某個方向走。我幾乎敢不相信自己的雙眼……但它卻真真實實地在那個地方，失去雙腿，浮空移動著，飄忽著，我連開槍都辦不到，由心底升起的恐懼讓我知道「那個東西」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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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正在引導著我。我追不上它，但若是慢下腳步，它也會跟著慢下移動的速度。我不知道它要去哪裡，只能這樣子被它帶領著，像是著了魔一樣前往未知的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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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樣安靜的夜裡，我跟著它穿過了大半個西小鎮，鎮上一個人都沒有，除了我的腳步聲以外，僅聽得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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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會出現什麼？那道白影想要做什麼？白影來到小鎮最外圍的無人豪宅區，它在這裡停頓了片刻，接著繼續往前，進入了幽暗的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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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尖的露水弄濕了我的褲管，我把槍握在手上，走入山裡，感覺到葉片摩擦臉頰，那是一種濕潤而冰涼的感覺。我盡可能讓自己處在平靜的狀態，白影在樹林間閃動著，而我的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發現自己正走在一條幾乎看不見的道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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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跟著那路走，白影在一個彎道後消失無蹤，只剩下我獨自一人，在夜晚的山間走在那條長滿亂草的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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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著步伐，我握緊手槍，繃緊身體，很快地失去對時間的感知，直到從草葉間的縫隙中見到一大塊平地，我才再次看見了那彎弦月，以及西小鎮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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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西小鎮的墓園……不，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墓園，雖然有一塊又一塊的墓碑佇立在那裡，但是明顯看得出來那些墓都只是草草掩埋，墓碑也裝設的相當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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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白影也不在墓園裡。我躲在樹叢間，只看見墓園的邊界有一樁簡便的房屋，它僅有一層樓，外型像是農舍，不過窗戶緊閉，大門掛上大鎖，無法判斷裡面儲放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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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任何人，我離開樹叢，伸手推開用來防止野獸的木製圍欄，進入墓園裡。這個簡陋的地方緊靠在山壁旁邊，位置是在豪宅區的正後方，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們用高聳的樓房擋住了這片土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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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一塊又一塊地辨識著墓碑上的字。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逼得我不得不這麼做，我想要分散一點注意力──比如說思考鎮民是不是有其他道路來到這裡──可是雙眼卻一個又一個地看著那些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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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看見那件事，即使在心裡已經做過最壞的猜測了，但是我還是不想要看見它發生。這個墓園不大，我尋找著墓碑，一個又一個看著，無可避免的──最終還是發生的──我看見了一個嶄新的墓碑，上面刻著凡妮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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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涼意從頭竄到腳趾，我呆立在原地，渾身冰冷，再因為憤怒而整個人開始發熱。我整個人都在顫抖著，拼命壓抑自己不要大吼出聲，這一切實在是太過荒唐，荒唐……全部都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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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白影是要讓我親眼看見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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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凡妮莎的墓碑上，掛著的正是Ｊ的警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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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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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瘋的Ｊ總是往窗外看，他可能是在看西小鎮的炊煙，又或者什麼都沒有看進眼裡。
我回到鎮上的時候天色濛濛亮，西小鎮壟罩在清晨的水霧裡，有一種似睡非睡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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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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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的房門罕見地微微開著，就和我第一次在這裡見到他一樣，他仍然獨自待在房間裡，望著窗外的西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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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高興今天這麼順利就能見到你。記得昨天被你隔著門痛罵了一頓。」我說，敲了敲敞開的門板。「對了，我幫你把警徽拿回來了。你還記得你把它放在哪裡嗎？真是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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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沒有回答，他背對著我，像是身體裡的靈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會呼吸的軀殼。我進到房內，雙手握槍，窗戶映著我的倒影，而此刻除了憤怒之外，我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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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Ｊ說：「我很高興。非常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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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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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小鎮。」Ｊ又說：「這個地方真漂亮。她也曾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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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們感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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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Ｊ笑了起來。「你說的沒錯……那是真的。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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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要殺了她？」我說：「Ｊ，你殺了你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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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緊了手槍，我看著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去把窗戶打得更開，再用一種不穩的步伐轉過身來。看見我將槍口對準他的身體，他後退了半步──那瞬間我甚至懷疑Ｊ的瘋病是偽裝出來的──但他又露出了那一種恍惚又愉快的表情。那是Ｊ不可能會有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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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謊稱凡妮莎回家，但是凡妮莎卻已經死了，你甚至去看過她的墓，留下你的東西。」我說：「我聽說你們時常爭吵，那時候甚至發生了激烈的大吵。我猜，凡妮莎根本不是失蹤，她是在一次大吵之後選擇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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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滿臉笑容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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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隔了一陣子才終於找到她。我想你們又發生了爭執，而你在那時候下手殺了她。」我說：「你故意把凡妮莎和失蹤案混在一起。畢竟不會有人懷疑辦案的警官是殺人兇手。這是你打的主意，真是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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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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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著，這起失蹤案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幌子──你發瘋是因為罪惡感？又或者你是預謀想要殺死你的妻子，後來才發現自己無法接受？」我握槍的手正在發著抖。「拜託，看在過往的份上，如果你沒瘋的話，就告訴我真相……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了凡妮莎！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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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大笑起來，像是無法抑制一樣地瘋狂地笑著，他的雙眼滿是血絲，看起來像是眼窩裡流著鮮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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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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Ｊ轉身看向窗外，笑聲突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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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什麼？」Ｊ說：「你想知道什麼？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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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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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Ｊ說：「我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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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完這句話之後，Ｊ拿起了窗台邊的手槍，槍口碰上自己的額頭。我以為那把槍已經失去了殺傷力，直到後來，我才知道Ｊ右邊口袋放的已經不是空彈殼，而是真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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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槍響讓沉睡的西小鎮真正甦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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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血泊裡，直到那刻，才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麼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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