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只是一場選擇遊戲》 - 第二章「在末路上選擇走到盡頭」16

讓時間回撥到數刻鐘前。

那個時候，杜曉月還在灰色光膜的保護下，朝着終點的位置前行。

寄居在闖關者身上，從另一個空間默默觀察，古晨星感覺到這個女性進入了一個奇特的狀態，仿仿佛佛的，像是夢遊般，全程一聲不響，但能夠以相同的頻率、相同的步伐，每個腳步都踏出絲毫不差的距離，不停地前進着。

看到如此情況，古晨星沒有嘻皮笑臉、插科打諢的心思。除了他不想打擾杜曉月，更多的是感受到一絲不協調。

很奇怪，這是他對這個新人的感覺。

在沒有任何「領路人」的情況下，早早就能獲得立方體，還能成功把自己的象徵物融合在其中。

而現在自己更是將另一個立方體給予了杜曉月，即是讓她同時擁有了白色和黑色勢力的立方體。根據他在「大本營」打聽到的情況，白和黑一直都是水火不融，不論在甚麼關卡，只要碰到對方，就必然是趕盡殺絕，可以同時使用兩種立方體的人更是聞所未聞。

除此之外，還有一樣值得注意的事。

古晨星在這處空間內，透過那小小的接口，又隔着保護着杜曉月的光膜，但仍然能感知到外頭猛烈呼嘯的暴風雪。

聽說，每個人的第一關，即是他們的回憶空間，每個都是獨一無異的。

這個獨一無異，不單單是指世界的構成、場景的不同，亦涉及通關的目標和難度。

古晨星的回憶空間，是一個崩塌的鐵路站內。

當他玩完那款名為「人生只是一場選擇遊戲」的遊戲後，迷迷糊糊的，像是做了許久的夢，當重新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居然坐在空無一人的地鐵車廂。

風聲疾馳，列車與鐵軌磨擦出尖銳的警號，然後一記毀天滅地的碰撞將古晨星舊有的世界徹底粉碎，就像盛大的儀式歡迎他來臨這個新世界。

當他好不容易回過氣來，爬出車廂，落到路軌，卻發現已淹上小腿高的積水。走上月台時，頭上天花不斷有大塊的建材剝落，四周牆壁已滿佈缺口，缺口處正源源不絕地湧出水柱。

那個的場景，與他遊玩過的遊戲一模一樣。在遊戲裡，古晨星選擇讓角色走到樓上，探索離開地鐵站的出路，後來發現，這個地鐵站似乎建在地底深處，大部份的出口都已倒塌。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條員工緊急通道，經過數次選擇，角色數值快要掉至零，終於成功抵達出口前方，這時才發現那裡根本不是終點所在，那裡僅有被巨石徹底封死的大門，沒有一絲縫隙可讓角色逃生。

在最後一次選擇，古晨星讓遊戲角色原路折返，但那時整個通道都地下水淹沒，最終角色無處可逃，只能等候死亡。

所以他當時選擇另一條路，沿着鐵軌，往隧道深處走去。

當然那條路也並不好走，但就結果而然，他成功抵達另一個鐵路站，然後走上地面通關。

根據古晨星後來打聽到的消息，回憶空間的大小與關卡難度直接掛勾，即是場景越大越廣闊，難度越高。而所謂的「終點」，並不都是要求玩家抵達一個具體地點，有時候或會要求完成某些事情、任務等，但都是有着明確的目標。

與其他人相比，有的場景是學校、醫院等建築物，有的是森林、沙灘、海島等，但那些地方的範圍都是相對細小，而且那個場景以外的地方，都不存在任何事物，僅有一片黑色的虛無。

就像古晨星爬出地鐵站後，那片所謂的「地面」只有僅僅數百呎大小，更像是飄浮在虛空的孤島。

後來跟黑袍人抵達這個世界，見識過不同類型，不同新人的回憶空間，發現當初自己的地鐵場景已算是規模龐大，也難怪當時黑袍人驚訝自己能順利通關。

但與杜曉月的雪山相比，自己的回憶空間根本不值一提。

這是個多麼完整的世界，不只是試練場景的本體，天空、雲朵、山腳下的森林、道路，無邊無際，全部都巨細無遺地呈現出來。在入侵這個回憶空間時，甚至不能觀察到一絲黑色的虛無存在，豐富的細節填滿整個世界。

古晨星甚至覺得，順着山腳的道路向外走，也許本應該能夠通向別的場景，只是容納這回憶空間的世界太小，不能完全將其他地方呈現出來。

名為杜曉月的女性，她的存在讓古晨星無比好奇。她甚至能夠擊退截殺新人的黑袍人，她到底擁有甚麼過去，有着怎樣的能力，真的只是一個「新人」嗎？

思索間，外界的風雪漸漸平伏下來，在古晨星的注視下，杜曉月跨上最後一級階梯，來到山頂的終點所在。

那是比古晨星印象中更加浩瀚的藍天，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已很久沒有見過正常的天空。甚至在以往的生活中，他也很少抬起頭來，去欣賞這個一直懸在自己頭上的美景。

「船到橋頭自然直嘛……看來，這次終於找到一個好碼頭了。」

在黑暗的、細小的空間望向外面的天空，古晨星看得愣神，他甚至看到一顆流星劃過，這是他好一段時間沒感受到的詳和氣氛。

「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的人，但能夠運用它們的力量。」

「這樣的話，她也許有辦法幫我擺脫──」

「你，想擺脫甚麼？」

在這黑色立方體的內部空間，忽然響起了另一把不應存在的聲音。

「想要擺脫，我麼？」

再仔細聆聽，原本這把聲音並不是從這個空間發出，而且從古晨星的肚子內傳出來！

「怎麼可能！杜曉月明明說把你們逼得要緊急撤離的！」

「很傷心，你不想再看到我麼？」

「我明明，很看好你的。」

「該死的，你們這群怪物！」

由古晨星的腹部開始，突然隆起一條蛇狀的物體，就像一直潛藏在他的身體內，此時終於蘇醒過來並開始活動。

那物體不斷在古晨星體內蠕動，慢慢爬上他的胸膛，停留在他喉嚨處。

古晨星張開嘴巴，卻發出不屬於自己的聲音：

「說起怪物，是指這樣子麼。」

說罷，一團污黑的物體從古晨星嘴裡噴出，然後在半空中炸開成黑霧，再猛地收縮，把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完全無法動彈，每一寸肌膚都被死死勒緊，無數黑色的微粒拚命地重新鑽進古晨星的體內。

受着像千萬根針刺的酷刑，古晨星卻不受控制地露出一滲人的笑臉：

「接下來，他就是你的了。」

「謝謝，謝謝，你真客氣！」

如同演員般分飾兩角，古晨星變換着兩個截然不同語氣，與「自己」對話着。

「把那個女人，帶回來。」

「好的好的，一定沒有問題。」

此時此刻，已看不見古晨星原來的樣貌，他全身被一層黑氣籠罩着，就像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

如果杜曉月看到他這幅模樣，她必定能認出，這就是遊戲時，小女孩在山腳木屋遇到的那個黑袍人。

「別掙扎了，這具身體已經是屬於我的了，不愧是由大人親自挑選的種子，我會好好珍惜自己的。」

像自戀狂似的環抱着自己，古晨星，又或應說是黑袍人，仿佛終於獲得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

「知道我選擇你作搭檔的理由嗎，還要第一次任務就來潛伏。」

「就是為了這一刻啊，哈哈！」

失控的一陣狂笑，然後黑袍人望向外面的世界，那時杜曉月已經把白色電話放到山頂石碑上。

「她正在做一些很危險的事情呢，是收尾的時候了。」

……

「你看起來十分痛苦，沒事吧，客人。」

黑色的蒼老臉孔輕聲細語，拂動杜曉月的耳垂，如夢囈般鑽進她腦海裡。

「呵呵，讓我看看，真是很不容易，你居然能抵達終點。」

老人翻出一雙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珠，打量四周，評頭品足道。

然後他盯着前方的石碑，凝視着那部嵌在頂部的電話，屏幕被「找到你了！」這幾個字撐滿。

「果然，你不是普通的試練者。」老人嘖嘖稱奇。

「當處世界改寫成你的回憶空間時，我就感受到那股龐大的波動，幾乎整個世界都被撐爆，陷入崩塌。」

「但多虧如此，我下手腳容易得多了。」

當老人說話時，杜曉月還能感受到自己臉頰的肌肉在活動，就像自己真的長了第二張嘴出來。

「你到底……是誰，你們……想怎樣？」

幾乎半邊身子癱瘓，杜曉月只能含糊不清地吐出這句話來。

「我是誰？」

臉上的異狀又一次轉移位置，這次，它來到了杜曉月的左手，肌肉底下一陣翻騰，手背上顯露出一張臉孔，但不再是乾瘦、皺巴巴的老人臉，而是一張寬厚和藹的臉：

「這樣的話，你認得嗎？」

杜曉月督見的，是那個自稱前輩，一直笑着，名為古晨星的臉孔！

「你對他……做了甚麼……」

「甚麼你我他的，我就是他啊。」

「你……胡扯。」

「別再糾結那些沒意義的話題吧。現在，我再給予你一次選擇機會。」

杜曉月不受控制地抬起左手，把手心翻開，裡頭卻開了一個黑色的洞。

「你很幸運，那位大人說了要將你帶回去。不然被我吃到嘴邊的東西又怎會輕易吐回去。」

一眨眼的時間，就像變魔術似的，杜曉月手中突然多了一件物品。

那正是她一直求而不得，作為「希望」的象徵物。

沒有碎裂縫隙、沒有廉價塑膠的痕跡，這是一個完整無缺，在此時此地，綻放皎潔光芒，就像剛剛從天上摘下來的月亮。

月亮出現的一刻，杜曉月身前的石碑就像與它產生了共鳴一樣，碑身亦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芒，原本刻在石碑上的文字，告訴來者無論如何選擇也只是窮途末路的文字，也變得扭曲模糊起來，仿佛可以隨時改寫這結局。

「拿着它，完成你的回憶，然後我帶你離開這裡。這是一個很化算的交易，你不會有任何損失。」

「你也再沒有第二個選擇，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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