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下的戰爭 - 戰場上的見證人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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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奧貝倫德的邀請下，二人進到了菲納漢姆街105號住宅裡頭。

那是棟隨處可見的普通民宅，用上過防水漆的萊茵棕仁木搭建而成。

牆上掛滿了油畫與黑白照片，菲林仔細瞧了瞧，大多數的照片與畫作，都與阿格貝勒城有關。

「這都是您拍攝的照片嗎？」

菲林停在一張加上裱框的小幅照片前，細細端詳。

那張照片上有一座由拱形鋼樑架起的大橋，底下是一處湍急的大河，道路的二側都被茂密的植被覆蓋。

「當然。這張照片還不錯吧？」

奧貝倫德單手叉腰，擠過來看看是哪張照片吸引了菲林的目光。

「這張照片是阿格貝勒郊外的柯尼斯大橋，它橫跨艾斯迪斯河，連接起通往梭蘭的東向道路。」

他搔了搔下巴，解說時的神情顯得驕傲。

「這是在1880年以後的照片吧？當初的柯尼斯大橋看起來沒有那麼堅固。」

希莉耶從一旁湊了過來加入話題，菲林一下子就被夾在二人中間。

「喔？這位小姐可真是淵博。沒錯，這是1882年的照片。當初的大橋在艾斯迪斯戰役中被炸毀了，這是戰後重建的那座。」

奧貝倫德細心解說，眼神中略帶一些懷念。

似乎是對於大橋被炸毀這件事感到惋惜。

「差點忘了，你們來找我是為了採訪吧。不妨說說看，你們想要問些什麼？」

他拍了下手，視線從照片移往菲林身上。

菲林吞了吞口水。

「我們……是來詢問關於戰時的事情的。」

奧貝倫德一聽到「戰時」這二個字，全身頓時緊繃了起來。

他收攏腳尖，抬高肩膀，用老鷹般的視線看向菲林。

「這是商業用途的訪問嗎？」

奧貝倫德對著菲林說道，開朗變成了嚴肅。

他就如同軍官一般傲視著二人，正如同他從前的身份。

萊默•韋爾夫•奧貝倫德，前萊茵陸軍第二輕裝步兵軍團第十四機動師步兵班長。

戰爭初期的北瑟姆烏卡奇襲戰中，奧貝倫德的步兵班與第二軍團的其他單位頑強抵抗諾維亞王國的初期攻勢。

那份抵抗是如此的堅毅不屈，第二軍團在戰役結束後，編制僅剩原本的七分之一。

其所據守的大城阿格貝勒雖然很快的被包圍，卻未曾陷落。

到了最後，奧貝倫德率領的步兵班在馳援的部隊衝破諾維亞王國軍的前線而得以抽身時，十二人之中僅僅剩下了三位戰士，其他的第二軍團單位也蒙受重大的損失。

那是一場悲劇般的戰役。

面對奧貝倫德突然的轉變，菲林感到緊張，卻也束手無策。

他從口袋裏掏出二十席朗，遞給對方。

「沒錯，這是商業用途的訪問。奧貝倫德先生，我希望您能夠幫助我們。」

奧貝倫德看著那一疊紙幣，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你知道，對這個時代的萊茵軍人訪談舊事，就等同是在翻弄傷瘡。」

他翻出口袋的香煙盒，毫不客氣的掏出打火機點燃香煙。

隨著一口吞雲吐霧，他繼續說了下去。

「老實說，我不怎麼想同意你們。不是錢的問題，是你們要拿我的故事來做什麼的問題。」

奧貝倫德走過菲林面前，在走廊的另一頭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落在了一張軍人的合照相片上。

菲林跟過去一看，那張黑白照片最中間的人，就是年輕時的奧貝倫德。

「我看過不少關於戰時軍人的採訪，那些人大部分都因為政治之類的理由被塑造成了英雄。」

奧貝倫德伸手摸了摸照片的右下角，那裡有著草草的筆跡，寫著「第十四機動步兵師第七步兵班」

他看著照片，陳思了良久，然後轉過頭，看著菲林。

「真正的英雄，是那些來不及見證到終戰消息的人。如果你們要跟其他人一樣，在那些囉嗦的政治原則之下曲解我的故事，那麼我不可能會同意。」

菲林很清楚這點，倒不如說，他就曾經經歷過這樣的事。

奧貝倫德並不只是那種只會一昧拒絕的頑固老人，而是出於自己，不，是出於軍人不可追求虛榮與誇大不實的榮譽原則，才決定不接受訪問。

但是，菲林很確定，克茲曼絕對不會曲解他的故事。

「失禮了，請容我說句話。我們並不會曲解奧貝倫德先生的故事，而是恰恰相反。我們會如實呈現您的故事，把大戰的真相還有隱藏起來的那些事，通通都揭露出來。」

菲林再一次遞出了那一疊席朗，眼神堅定，代表他已經打定了主意。

奧貝倫德大概也清楚，眼前的小伙子是不太可能勸退了；反正他已經保證了不會曲解自己的故事，就多少信他一回吧。

「唉，把錢收起來。只要知道我的經歷不會被編撰的亂七八糟就好了。」

奧貝倫德推回菲林的手，走向房子前門旁邊的樓梯。

「上樓吧，我的房間在上面。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你們，不過還是來聽聽大叔敘敘舊吧。」

菲林與希莉耶對望一眼，希莉耶對於成功說服奧貝倫德這件事感到佩服，豎起了大拇指。

——也是，身為傭兵的她，應該也能夠理解吧。

菲林跟著奧貝倫德的腳步踏上二樓，上面有二間房間，一間十分的陰暗，另一間就正常多了。

奧貝倫德走進那間正常的房間，裡頭的擺設看起來像是書房；大片的窗戶外頭擺著五顏六色的盆栽，書架林立，房間的中央則是二張休閒椅，圍繞著一張小桌子。

「這間房間我日常起居的地方，另一間房間要用來洗照片，所以一直保持著密不透光的。」

他坐上其中一張擺著碎花布椅墊的休閒椅，把叼著的香煙取下，夾在拇指與食指之間。

希莉耶看著自己沒有插話的餘地，便隨手拿了本相冊，在一旁翻了起來。

「你想問些什麼？蘭卡普金斯戰役？還是艾斯迪斯戰役？或者說，你們想聽聽1878年12月之後的事？」

奧貝倫德瞄了希莉耶一眼，確認那本相冊不是太重要的東西後，重新把視線投向剛剛坐在對面那張椅子上的菲林。

那眼神還是一樣的尖銳，讓菲林略顯緊張、雙肩緊繃。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聽到奧貝倫德先生全部的軍旅生涯。」

菲林拿出小筆記本與鉛筆，翻開了第一頁；米黃色的空白紙質硬而粗糙，恰好適合用鉛筆書寫。

奧貝倫德看著菲林手上的筆記本，調整了坐姿靠上椅背；他抬起手，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

「那可得花上幾個鐘頭了。不過既然是你們要求的，可就別不耐煩囉。」

他把香煙壓進小桌子上的煙灰缸裡頭，然後拿起桌子抽屜裡的小鐵盒。

那鐵盒顯得陳舊，鏽跡斑斑；蓋子被什麼東西敲的凹了下去，奧貝倫德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打開這個感覺很久沒動過的鐵盒子。

裡頭裝著滿滿的照片，他取出其中一張泛黃的模糊照片拿在手上，讓菲林得以檢視。

那張相片紀錄下了一名士兵正向前衝過一條鄉間小道的瞬間，那人奔馳在道路上，轉頭查看鏡頭方向的身影，被快門捕捉了下來。

照片的背景是幾名戰友與燃燒中的小型戰車，這群士兵似乎正在向前進攻，或是迅速的撤退。

「這張照片是在赫瑟頓峰西南側，瑟林格的西北側，通往格斯海納城的鄉道上拍下的。」

奧貝倫德收回照片，從鐵盒子裏拿出了一小塊的舊地圖。

他指著上面一條寫著四號鄉道的道路，繼續開口。

「那個時候，瑟林格已經淪陷。我的班組跟著日十四師的其他單位一起向西北方向撤退，打算據守格斯海納。」

菲林看了看地圖，四號鄉道就是連結北瑟姆烏卡的瑟林格與格斯海納之間的道路。

「我接下來要說的，與當時的新聞報紙上寫出來的大捷報截然不同。但是，我所陳述的都會是真實的故事，即使真相會讓萊茵顏面盡失。」

他把那一小塊地圖收回來，將一小張剪報放上二人中間的那張小桌子；他伸手把剪報推向菲林，上頭寫著「初期攻勢，諾維亞進犯萊茵國土大敗而歸。」

奧貝倫德深吸了一口氣，把鐵盒子放到一旁，雙手合十，置於下巴。

「實際上，萊茵陸軍根本就沒有贏下初期攻勢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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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報紙上的捷報，居然是虛假的政治宣傳？奧貝倫德口中的真相，又會如何揭穿政治因素下的謊言？次回《戰場上的見證人03》，努力編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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