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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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鴴湖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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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站在少女面前，呼出的氣息像是熱帶氣旋的強風，吹動ㄗㄗ的髮絲與衣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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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吃就吃我吧，我妹妹很難吃。」ㄗㄗ對著巨獸，也對著西裝男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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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飛起，降落在大黑狗的背上，一邊用金色的翅膀遮著嘴巴說：「哇嗚，多麼感人的姊妹情誼，Maru，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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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要乖喔。」ㄗㄗ背對著男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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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把槍放到小楠手中，雙手背在身後，閉起眼睛，來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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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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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感覺到一大片溫暖且柔軟的東西滑過她的肚子、臉龐，使她的衣服和頭髮全都是大狗黏黏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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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男子從狗背上躍起，雙翅在身前交叉，像是防禦用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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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翅插著一把ㄗㄗ的飛刀、右翅上一發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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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有意思了！」男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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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ㄗㄗ將槍枝交給小楠後，背對著男子，她用口型說了：「一起。」小楠便明白姊姊的意思。在大狗舔拭少女的瞬間，ㄗㄗ拋出手中的飛刀，裝哭的妹妹也同步舉槍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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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男子出招，小楠就接著上膛要再度擊發，ㄗㄗ也一腳踩上巨狗的鼻子，第二腳踏上腦門，要用最快的速度貼近男子並給予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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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男子語畢，兩根金色的羽毛飛出，服貼在少女們的額頭，少女們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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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躺臥在一個溫暖的地方，由透光的涼被，她可以看見被子另一邊模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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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的腳踝被人抓住，一口氣把她從被子下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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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玩得全身都是汗！」是媽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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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和ㄗㄗ小時候常玩「蓋房子」的遊戲，她們會把家裡的椅子、桌子、溜滑梯搬到爸媽房間的大床上，用被子和毛毯覆蓋，建造她們的城堡。起初爸爸曾擔心床墊被桌椅壓壞，被單弄髒，但想到可以讓女兒們動手、發揮創意就放手隨她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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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後來還去買了仙女燈，讓少女們能裝飾她們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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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小楠和ㄗㄗ利用床與地板的高度差，外加床上的桌子，做出了三層樓的堡壘。一樓的正殿大門放了兩隻大玩偶熊，負責看門守衛，圍繞著堡壘四周是媽咪從義大利買回來的絲巾，喔不，是護城河。ㄗㄗ和小楠趴在二樓的公主房喝著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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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公主，關於門外那兩隻熊妳有什麼想法？」ㄗㄗ手拿著家家酒用的茶杯，小口啜飲著隱形的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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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皇后，上回我經過城門的時候，牠們正在吃蜂蜜蛋糕呢。」小楠把玩著脖子上的珍珠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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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公主，蜂蜜蛋糕目前藏在冰晶皇后的手裡，可以麻煩你動身前往奪回嗎？」ㄗㄗ用高八度的假音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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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什麼意思？聽不懂。」小楠問，雙腳露在堡壘外面，踢呀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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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在冰箱快去拿過來啦。」ㄗㄗ不耐煩地說，因為妹妹破壞了遊戲規則。
小楠倒退從堡壘脫身，跳下床，衝去外面要拿蛋糕，結果一出臥室發現爸爸在看動物頻道便坐下一起看，完全把蛋糕和姊姊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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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一個人躺在用被子搭建的堡壘裡想事情。她想著，小楠怎麼那麼慢？想著自己以後的房子會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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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鴴湖大廈的樣貌出現在她的夢中。到底哪裡才是家呢？ㄗㄗ想。是這個用被子搭成的堡壘？廢棄的大廈？還是她們逃往北方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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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流下一行眼淚，沒有爸爸媽媽的地方，還能算是家嗎？想到這，ㄗㄗ胸口便一陣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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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有小楠，小楠也需要她。也許只要她們姊妹都在彼此的身邊，不管是簡陋的被子堡壘、廢棄恐怖的大廈、搖搖晃晃的小船，都能說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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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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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驚醒，臉上的淚痕還未乾，空氣是冷的，應該是接近傍晚的時間。眼前是湖畔的一處開闊地，腳前有篝火，火焰正熱情地燃燒著，北方松發出燃燒的喀喀聲。
ㄗㄗ的背後是溫暖柔軟的，也許就是因為如此她才夢到兒時的夢。她向後抓了一把，才發現身後竟是那隻大黑狗，大狗正窩著睡覺，雙手折到肚子下面。
小楠也倒在一旁，整個人埋進狗兒鬆軟的毛裡，睡得又香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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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呀？」男人從一旁北方松的樹梢一躍而下。ㄗㄗ下意識護住妹妹小楠，到處搜尋狙擊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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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這個？」男子解下身上的背帶，把槍枝丟給少女。ㄗㄗ起身把槍枝接住，一陣躁動，小楠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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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人！」小楠用力指著男子，眼神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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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鬧了。」男子張開他金色的羽翼，每根羽毛彷彿都有獨立的生命似的，遠看像是稻浪般持續翻動，近看每一根又像是蠕動的甲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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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子是，貞達．茱西斯坦。」男子一手胸前，一手背後，行了個禮，金色的髮絲在晚風中搖曳，看上去像一位英倫的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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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健達．出奇蛋？」小楠歪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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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貞達．茱西斯坦。」男子的嘴角微微抽動，一個字一個字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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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我要叫你健達，你就是健達出奇蛋！三個願望，一次滿足！」小楠插著腰，比了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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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是笨蛋嗎……？」健達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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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大狗好像在笑，肚子滾動滾動，鼻子噴出的氣體吹落一地的松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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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Maru喔，是日文『圓』的意思看牠是不是圓滾滾的？」健達指著後方的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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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u應了兩聲，頭轉過去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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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前都是『精算師』，但現在已經不算了，到處流浪。」健達說，這次聲音比較低，坐在一個圓木上，慢慢說著他們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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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說他盡量簡單說明，用少女們能聽懂的話。精算大概發生在一年多前，由組織底下的精算師有系統地在世界各地發動精算，總之，發生了很多不好的事，很多難過的事。健達和Maru很後悔幹了那些，想要臨時退出，卻遭組織其他的精算師詛咒、攻擊，最後變成了獸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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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Maru以前也是人的樣子？」ㄗ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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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點點頭，起身摸了摸Maru鼻頭上的毛，Maru眨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像是兩把黑色的大扇子。我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之後就到處流浪，尋找能變回人的方法，最後就來到鴴湖這裡，然後遇見了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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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千頭萬緒，很多疑問自腦中炸開。她們在流浪的過程有遇到其他人嗎？他們的爸媽？精算到底是什麼？ㄗㄗ在腦海中想像著許多穿著西裝的人，在大馬路上拿著巨大的計算機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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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們有很多疑問。」健達彷彿讀出了ㄗㄗ的思緒。「但妳們現在受了重傷，大廈那邊好像出了事，對吧？妳們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養傷，學習戰鬥的方式，明天開始。」健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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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走到湖邊，皮鞋與褲管浸在水中。不遠處的廟宇屋頂上停著幾隻準備過夜的鴴鳥，牠們單腳站立，一隻腳收進鬆軟的羽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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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慢慢告訴妳們，這個世界的秘密吧。」健達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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