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蒼空 - LII-52-另一端的模樣

今天就是恩特她們要在這裡的最後一天，明天，就要說再見了，不論是對娜可莉、愛蘇爾，或是媞星。

克斯寧在第三天就返回小鎮了，恩特本來還想跟他當面好好道歉，但看來是沒機會了。

不過她也跟娜可莉、愛蘇爾談了很多關於彼此的男伴的事情。當然，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向愛蘇爾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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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跟克斯寧是怎麼走到一起的?」這是恩特和愛蘇爾的共同疑問。

「兩年前的那一天，當時我是被他救下來的，他之後也一直陪在我身邊、關心我...」娜可莉還在安托塔克家時，有談過一場戀愛。

雖然最後不歡而散，但也多少讓她有了點對於愛情的經驗。

「那妳還能看上那傢伙?」對於克斯寧跟娜可莉成婚這件事，愛蘇爾自然是送上祝福的，但畢竟是從小一起到大的損友，愛蘇爾也很清楚克斯寧的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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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您真的不覺得他可以做為伴侶嗎?」娜可莉問。

娜可莉當然知道愛蘇爾與克斯寧身為同一家族，克斯寧是外戚子弟，兩人不可能有結果。

「那個腦殘東西在利比斯的時候，滿喜歡跟其他貴族女子們糾纏的，不知道是單純好色或是想要好處，但他到了這裡之後，確實沒有跟女人交往的情況...至少我沒注意到」愛蘇爾對於年輕時，與克斯寧的相處記憶猶新「至少這代表他對妳很忠貞啦」

「這樣啊...」娜可莉很害怕，又一次在感情上受到傷害。

「別擔心，他要是又敢在外面拈花惹草，我早晚把他宰了」現在愛蘇爾的權力可是在沃斯畢特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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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妳那樣問是怎麼回事?」愛蘇爾還記得那時恩特所問的問題。

她當然不意外恩特所知道的男女之間的事，但當時問的多少有點越線，尤其恩特還是兩人的後輩。

「是呢，我當時實在有些震驚，難道小姐妳...?」娜可莉也問。

「唉，那個啊...」

於是，恩特把與森寧的相遇、熟識到床上的發展都說了出來。

講到床事的時候，兩人都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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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蘇爾家留宿的一個禮拜，大多時候是由媞星和恩特在跟她互動的。

恩特很好了解，是兩年沒有見面的老熟人，平時只能用信件往來，不管說什麼，都想跟她好好聚聚。

而她們兩個也知道，若要讓媞星之後在此地生活，需要多多加強她的文書、語言能力才行，因此主要是由愛蘇爾來幫忙。

「來，這個?」坐在媞星旁邊，愛蘇爾指向教學書上，一個簡單的利比斯單字。

「嗯...『我們』?」她憑藉著不太穩健的經驗說出。

「喔喔，很好，今天先這樣，去休息吧」愛蘇爾很滿意，因為對非母語使用者來說，利比斯語不管是聽、說、讀、寫，都是非常困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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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吃晚餐前，恩特和愛蘇爾在樺樹庭院中走走停停。秋風不斷劃過。

「媞星...那孩子還好嗎?」恩特從出發前，就不斷在擔心她的情況。

「非常好，妳在平常教給她的那些，並沒有白費，安心吧」愛蘇爾很肯定她們兩人。

「...對不起，妳平時都已經忙成這樣了，我卻還把她帶來給妳...」

「...我之前對妳做過那麼糟糕的事，妳難道就不埋怨我嗎?」愛蘇爾很平穩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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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恩特早就想過千萬遍了，尤其是在流浪、拾荒時，現在卻由愛蘇爾本人詢問，突然有些不知如何回應。

「我為了自己的利益和理想，提出把妳丟到戰場上的想法」愛蘇爾說。

這四年來，愛蘇爾對恩特到底代表了什麼，是怎樣的角色?

「...妳當時還很年輕懵懂，可能不知道戰爭的殘酷、不懂得向我拒絕。我都知道啊，但我，還是讓妳到了那種地方去」

恩特好像想過很多次，但沒有一次得出準確的答案過。

「妳不恨我嗎?」愛蘇爾轉過頭來，用更簡短、更直接的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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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問法，或許對兩人都是一種折磨。愛蘇爾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

如果是為了野心、實現理想，她完全可以做到毫無人性，把身邊的人割捨，換取更進一步的接近那個永遠難以到達的「夢想」。

「是我讓妳做出了那些糟糕的事」

「...」

「不管妳要如何怨恨、對我憤怒，我都會完全接受」愛蘇爾很早很早就想對恩特說了。

「...我不知道」恩特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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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妳置身危險中，來滿足我的慾望，這就是我對妳所犯下的『罪孽』，我不期望妳能原諒我」

「...人對人的感情是很複雜的，妳也知道吧...?」恩特開口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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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老實話，我確實很厭惡對我這樣做的妳。有幾次我回來，都抱著要斬了妳的殺意」恩特和愛蘇爾席地而坐，在兩顆樺木中間、花園的角落。

「...我在聽」

「...但是，每次看到妳那樣接待我，還有這裡所帶我的溫暖，和在那樣的時候，給我的那些...多少原諒一些了吧」說不憤怒、憎恨，絕對是騙人的。

「是嗎...」

「妳對我做過的所有事，我全都記著，這不代表什麼...但還是，謝謝了」

「...我真的，不配當妳姐姐的朋友啊」愛蘇爾別過頭去，用手感受地上的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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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妳了，讓媞星，讓那孩子，可以享受一下與我無緣的平安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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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有再說什麼，只有一旁的矮樹叢，隨著秋風呼呼的聲音，漂走了幾片枯黃的樹葉。

落了滿地橘黃色的秋葉，加上隨著雲朵飄搖而若隱若現的夕陽，與黑白色的樺樹樹幹形成對比。

太多思緒在腦中浮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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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玩玩軍刀嗎?」恩特很想說什麼來破除這個寂靜的場面，但腦海中，想不到什麼其他的「...就跟我第一次來一樣?」

「打、打個屁啊，我絕對會輸的啊...」愛蘇爾的語氣、遣詞跟平常很不一樣。

「...那我先進屋了，別著涼了喔」恩特沒有回頭，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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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走來的，是準備叫大家到餐桌的娜可莉。

「嗯?愛蘇爾小姐...?」

「...她說等等再吃」恩特說。

「這樣啊，那就我們先開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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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時，萊羅琳來到了恩特、媞星兩人的房間，這可能是三人最後一次，可以這樣相聚。

媞星在上廁所，房間只有兩人。

「怎樣，愛蘇爾怎麼說?」萊羅琳問著愛蘇爾對媞星的看法。

「她很滿意啊，也說會好好照顧她的」

「...妳覺得呢?她之後會怎麼樣?」

「媞星嗎...?我不敢為她奢求太多，但是，我真的很希望，我發生過的災厄，不要在她身上重現。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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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媞星在庭院桌椅上，跟愛蘇爾一起點亮的煤氣燈，至今依然在這裡亮著。

雖然遠遠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但讓幾人靠近、看清彼此的臉，已經夠了。

「她可以嗎?這樣的生活?」萊羅琳不確定，就這樣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生活環境，一個未成年的女孩能不能適應。

「她很堅強的，只要努力，她會變得比我更有出息得多」恩特對她總是無比期待，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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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要留戀過去，繼續向前，她總有一天可以變得更好，她絕對可以」恩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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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還是很為她緊張吧?」除了恩特外，萊也是充滿著不安。

「當然啊。但是，如果她不嘗試就言棄，我一滴眼淚也不會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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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媞星也進來房間了。

三人一直聊到了完全沒力、睜不開眼，萊羅琳才回到房間睡覺。

很累，但是那是對未來的無比欣喜、祝福、忐忑、回憶，全部交織在一起的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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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太累，恩特作了一個很奇怪、很刺激的夢，而且一熟睡就開始了。

但醒來之後，已經什麼都記不得了，只知道很刺激，只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是什麼很快速的動物，在雨中用四腳奔跑，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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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一如既往，非常平靜的一餐。

飯前，恩特去找到了還在後院打掃的伊卡娜柯，再次的感謝她，就如同她每次回來所做的那樣。

要出發，離開愛蘇爾這裡了，與四年前不同，比起不安，更多的是感謝和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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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的都帶了吧?別把東西落在這裡啊」愛蘇爾提醒。

「嗯嗯，所有東西都好了」萊羅琳背起了與來到時重量差不多的背包，但裡面的東西經過愛蘇爾的替換，價值早就不同往日而語了。

早上9點的太陽，跟平時比起來溫暖、舒服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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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蘇爾」恩特說。

「嗯?」

「昨天那些，我希望妳不要太在意，我沒有要遷怒妳的意思」

「...那些事，毫無疑問都是我的行為，妳不用說什麼，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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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拜託了」恩特最後一次對她的擁抱。

「嗯啊，一定的」愛蘇爾也緩緩地把恩特收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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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跟四年前不一樣、改裝過後的大門，跑出了一個人影。

亞諾齊拉把門打開，媞星朝著恩特這裡跑來了。

「恩特姐...!」她跑了過來，也進入了恩特懷裡。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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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好好聽話喔，我一有機會，還是會回來多看看的」這是恩特說的。

「當然了，萊呢?」像昨天晚上那樣的漫長、敞開心胸的對談，是媞星無比引頸期盼回歸的。

「我沒問題啊，只要給我地圖就好，我可是路痴呢」萊笑著說。

「妳還要我教妳怎麼在外生活吧?別說笑了」恩特說。

「我在外生活幹嘛?我不會租馬嗎?」萊羅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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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恩特愣住了良久。

之所以用走的、在外風餐露宿三天兩夜，不就是因為...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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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羅琳小姐，這裡」娜可莉慢慢的把兩匹馬牽來，兩匹。

「什、什麼...?」恩特不解地問。

然後，娜可莉和愛蘇爾，向她解釋了那一天，萊羅琳所做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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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羅琳依然是那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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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時候就學會騎馬了啦，之前都沒給妳看過，所以就裝成不會嘍」她一派輕鬆，訴說著。

「不、不，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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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就是因為三人中只有恩特會騎馬，才使用徒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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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之後就很難見面了吧，我只是想用這種方式讓妳們相處久一點，就這樣啊」她披上那個與她相襯、從不離開她的棕色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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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恩特才發現，這旅途上，萊羅琳不斷要求自己跟媞星多多講點話。

無論什麼時候，都走在兩人後面，讓恩特和媞星平行著對話。

行李是她背負著最多、最重的東西，第一天晚上，她的肩膀堅硬的不像話，她也是輕輕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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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只是...我一點點的私心」萊羅琳摸了摸馬匹「...如果妳覺得有什麼不快的話，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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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的迴盪之秋風在周圍掃蕩著落葉。

太多東西在這時候湧上來了。

回憶、四年以來的感受、現在的這些圍繞在自己身邊，這些愛著自己，自己又愛著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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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控制不住的感情與願望，擅自的從眼中發洩出了。

「...還好吧?」萊羅琳看著站在原地、低著頭、啜泣的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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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妳的...」恩特只能擠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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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起跪倒，攙扶著恩特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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