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 - 綠色走道-下篇

神父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並把那本陳舊骯髒的聖經放在自己的腿上，專注的閱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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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媽媽！！好痛！好痛！救我！救我！！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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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裡正放著古典樂，其中有名醫生嫌實驗品的尖叫太過吵鬧，女孩的聲音尖銳的宛如刀子，讓他們耳朵難受，要求音樂最好開大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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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給了我聖經，雖然在他面前，我說我會認字，但我說謊了，我很多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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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坐在實驗室外頭，但尖叫聲卻幾乎穿透了實驗室內的隔音設施，傳到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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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看著聖經上，有著不少用拼音寫下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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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字，在聖經印刷的段落間隙間，艱難的紀錄著女孩這一年來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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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拔我的眼球！不要！好痛！嗚嗚嗚嗚••••••好痛！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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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懂聖經的內容，但我把它當成跟神父的約定，他說了爸爸媽媽會來接我，他說會再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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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的醫生發現，女孩的反抗過大，拘束的東西可能很快控制不住，於是有人提出要先卸掉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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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外又有人提出卸掉四肢會更難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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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決議是打碎女孩的關節，他們剛好沒有女孩這個年齡段，關於把骨頭打碎後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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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始終沒有在疼痛下休克死去，紅皮人確實比一般人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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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強大到不會落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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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每天都有人死掉。我以前養的小倉鼠死的時候，爸爸媽媽帶著我，一起幫小倉鼠埋葬在花園裡，但這裡的人不那麼做。有個也被關起來的阿姨告訴我，那些人的屍體被拿去做肥皂了，她還順便給我一隻筆，讓我在聖經上寫日記，她說她以前是老師，總習慣帶筆，被抓進來時也帶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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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神！救我！救我！好痛！別再拿東西打我！好痛！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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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關節骨頭都被錘子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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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慘叫跟殘破扭曲的姿態，終於喚起了麻木實驗員們的一絲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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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要不然給女孩打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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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首的醫生說不行，因為他們需要一個數量的實驗數據，而小孩的人數本來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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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紅皮人的疼痛，延伸到神經與腦部的數據等，那都是一個重要項目，所以一個實驗品都不能少，更別論集中營裡，已經很久沒有再抓到新的紅皮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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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被關在監牢裡瘋掉，我其實不是很懂什麼是瘋掉，大概比流眼淚還糟糕。那名給我筆的阿姨，常常跟我說她就要瘋掉了，我一直鼓勵她，還唱歌給她聽，但有人打我，叫我安靜，可是我還是繼續唱。後來不知不覺大家都跟著我一起唱歌，有人哭了，有人笑了。阿姨說我做得很好，要繼續保持希望，但隔天阿姨就死了，其他人說阿姨是自殺。我收下了阿姨身上留下來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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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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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員們開始剖開女孩的身體，要看女孩活著時，身體內部是怎麼運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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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醫生經過我們的監牢時，給了我們這裡關著的小孩糖果，還特別說我讓他想起他的妹妹，但有士兵叔叔聽到白袍醫生的話後笑他，說外面已經認定紅皮人是次等人，雖然稱呼上還有個“人”字，但紅皮人是外星人混種，不是真正的人類。我不知道那個士兵叔叔眼睛是不是不好，我明明跟他長的一樣，怎麼說我們不是人呢？士兵叔叔都是壞蛋！說話壞！都做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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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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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體實驗似乎終於告了一段落，在持續了將近幾個小時的手術後，坐在外面的神父已經聽不見女孩的尖叫與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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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什麼時候會來看我呢？他給我聖經，讓我能夠寫日記。其他人一直說我像是星星一樣保有希望，我想他們是在表揚我，這都是神父給我的幫助。我好想再見到神父，那爸爸媽媽一定也會來帶我走。我會努力忍耐，因為我們一定都能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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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將女孩寫在聖經上的日記全部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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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是看完一本小說那樣，從容的把聖經闔起來，然後抬頭看向手術實驗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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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女孩還被放在解剖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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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正好可以面對神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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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靜靜的看著不再動彈的女孩，他想起第一見到她時，女孩仰望他的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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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那雙眼睛裡不再有眼球，只有凹陷的洞，還有沒被抽吸乾凈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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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再看了眼在手術實驗室裡，還在忙著收集數據的醫生，然後拿著聖經，再度悄悄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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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日記》不知道是誰開始這麼稱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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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幾篇內容零碎，文字參雜著拼音，看起來就是小孩文筆的文章，被掃描後傳閱到網路上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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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篇文章最特別的，是它是一個圖檔，那些像是日記的內容，都被寫在聖經故事的間隙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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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純真語氣，內容裡，那些不經意的，直白描述集中營內的殘酷暴行，更讓人去相信它的真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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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聖經，再對比其中描述的暴力，這樣的特殊對比，一下在全世界引起廣大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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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這是真的，有人說這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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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討論度發酵一段時間後，開始有自稱協助紅皮人逃避追捕的人站出來，他們大聲高呼這本日記的內容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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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頒布政策，建立紅皮人集中營的政府，當然不會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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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以擾亂社會和諧，以及破壞公物，還有恐怖攻擊等罪名，將這些人逮捕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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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硬的鎮壓措施，激起終於強硬起來的反抗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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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逃脫的紅皮人，開始回到這裡，向眾人泣血泣淚，並高高舉起代表著天使日記的聖經，抵抗政府的殘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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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質疑的聲浪，也不斷試圖壓抑這股升溫的『暴動』，直到當時宣稱紅皮人會被古代病毒感染的學者，再次站出來說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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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確實有種古代病毒會感染紅皮人，但那對紅皮人來說就是流感，目前沒有發現會有更為嚴重的可能性，而且那種病毒並無法傳染給普通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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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能不能以此為依據，再延伸到證明紅皮人會感染，普通人不會，於是兩者基因不同，所以紅皮人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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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名學者也跟著站出來否定，他們說這世界上有許多疾病，都不是所有人都一定會感染的。紅皮人確實有他們的特殊性，但他們的基因排列只能證明，紅皮人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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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皮人突然出現在人類的社會中，他們的起源確實還是個謎團，但紅皮人是人類，這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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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被政府噤口的學者、研究員、人權組織，甚至是政治圈的人士，開始展開了名為拯救紅皮人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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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政府終於無法再掩蓋，他們想消滅或控制紅皮人的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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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區中的集中營，被好幾萬名的群眾集體推翻，一同敞開了集中營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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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找到了集中營內剩餘的倖存者，他們聽說了天使日記作者的可愛與光明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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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所有人高舉這次行動的代表物聖經，一同哭泣著，高聲在集中營內唱著平等、自由與世界依舊美好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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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沒有參與到這場混亂之中，他在女孩死去後，就帶著女孩寫著日記的聖經，離開了這座有著集中營的營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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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離開營區，回歸自己所屬的教會前，他把那本聖經遺失在他曾搭乘的地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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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帶聖經回去做紀念，在發現遺失後，他也沒有想要找回來，反倒覺得有趣，於是他乾脆的交給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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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營被推翻，剷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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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頒布集中營，迫害紅皮人的掌權者，被多數人的力量給扯下了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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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參與迫害紅皮人的參與者，軍人士兵、研究員等，通通被逮捕拘留，並帶到法庭內，依據人權法案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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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人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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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跟神父有過情誼的醫生，也是逃跑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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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迫害紅皮人的事件太大了，甚至消息震驚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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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醫生跟幾個逃亡者，在逃跑了數年後，依舊被逮捕，並且因為逃避刑責等罪名，未來將在法庭被加重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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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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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生被抓捕拘留後，神父聽到消息，就到他的牢房內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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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的逃亡，讓醫生看起來老態龍鍾，而神父依然像當年那樣，年輕、俊美，氣質冷冽的像是教堂裡的大理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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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皮人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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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雙眼渙散，彷彿罹患阿茲海默症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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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堅定的回答，與其說是在回覆神父的疑問，更像是反覆洗腦後，被灌輸的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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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集中營被剷平，迫害紅皮人的人幾乎都受到了懲罰。但你們當時的研究數據，甚至是利用紅皮人研發出來的醫療技術與藥劑，給予了現在醫學界一個重大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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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渙散的雙眼，在聽到神父的話後彷彿被點燃了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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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大了雙眼看向神父，嘴唇抖動著，想要叫神父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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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幾天前吧，有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因為你們的研究結果，從腦死的狀態下恢復意識。還有漸凍症的少年，也從絕望中看到有效的治療成果。這些都是我所知道的一部份，但或許還有其他人受惠於你們的研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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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我是對的！我所做的一切沒有錯！這是必須的罪惡！不，我們做的就是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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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開始如同癲狂一般，在監牢中大聲呼喊，並且亢奮欣喜的不斷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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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則依舊冷著臉，平靜的等著醫生蹦跳著，直到幾乎喘不過氣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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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但前面這些話，並不是我來這裡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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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如石像般端莊站立的神父，開始緩緩在狹小的監牢中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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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要跟某個人類闡述這整個始末。你會好奇紅皮人是怎麼出現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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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側身對著醫生，他凝視著他面前的牆面，似乎對上面爬行的螞蟻很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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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我擅自帶來人間的，因為當時我太無聊了。於是我就被神懲罰了。喔，順帶一提，我所說的神，可能不是你們認知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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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呆滯的看向神父，他看著神父用著些許輕蔑的表情，玩弄著他一直戴在胸前，那個有著殘缺的十字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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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有些瘋癲了，但此刻的神父，在他眼裡卻更像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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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信嗎？對人類來說難以置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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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乾脆的脫下自己代表神職的外袍，黑色的外袍一脫下，裡面白色襯衫下透出的血跡，十分的顯眼，甚至宛如一雙猩紅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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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沒有纏止血的繃帶。以前被神斬斷了我的翅膀當作懲罰後，我翅膀的傷口處，就時不時的會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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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目瞪口呆的看著神父特地轉身，展現在他的背後，那透出襯衫的血跡源頭，確實有著不仔細看，就難以察覺的奇異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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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隆起的部分真的是翅膀的斷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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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驚恐的想著，卻發現自己越來越相信神父離譜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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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斬斷我的翅膀後，把我丟入人間，要我自己善後。於是我想，反正人類殺人類是很平常的事情，那就叫某個人去滅掉紅皮人就行了。於是我找了之前那個頒布集中營政策的領導人，在他還是個普通議員的時候，就向他預告了紅皮人會毀滅掉一般人。我在他的夢境中，不斷向他展示所有的人種都被紅皮人取代，所謂的一般人幾乎不再存在。他本來就是個有些種族主義偏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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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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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沒有去管醫生錯愕的驚呼，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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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本意是要我反省，但我卻覺得人類在這過程中難得變得有趣了。紅皮人是人類？紅皮人不是人類？在我看來一點都不重要的事情，你們人類卻可以衍生出一系列的矛盾，實在是••••••太好捉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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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在你眼中難道只是玩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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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已經不管神父是不是在說瘋話了，他大聲的斥責神父的言論，卻如同有巨風在這監牢中吹過，讓他的斥責在逆風之中，無法傳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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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紅皮人沒有如我一開設想的那樣，全部被殲滅掉，當作不存在。但你們這些研究員的成果，現在救助了更多人，而那女孩的日記，則發揚了人類的善良。之後好一陣子，紅皮人都不會被迫害了吧？等他們這群我私自帶來人間的品種，好好跟你們這群原本的人類融合在一起。神應該就會原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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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做！啊••••••怎麼會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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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在驚駭之中，想要對神父說出他那充斥在四肢百骸的刺痛與苦澀，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跟理解，只能重複著意義不名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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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解剖那個女孩，還是其他紅皮人時，他們乞求你們住手，但你們住手了嗎？如果覺得我這個起因是罪惡，但只要你們住手，什麼都不會發生。你認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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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好幾次張嘴，卻直到神父再次套上他的神職黑袍，把襯衫上的血跡再次掩藏，都無法再說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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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從容的跟在獄警的身後，離開這座給死刑犯的監獄，而這監獄的地板，也被漆成了骯髒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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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開始昏暗下來，平凡的道路上，行人還很是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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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一個人走在回去教會的路上，途中經過了一座沒有被好好打理的都市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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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棵樹引起了神父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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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駐足停在那棵樹下，起初以為樹上被吊著死貓，仔細一看，原來是骯髒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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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不禁為了這個錯覺而笑起來，接著取下了他戴在胸前，那串有著殘缺的十字念珠，最後掛在樹上一截不高的斷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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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神父繼續走他回去的路，這次不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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