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以文字刺殺我（二） - 如果餅乾能早點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做的餅乾很普通。微微烤焦的麵粉香氣夾雜點甜味，除此之外……好像什麼也沒有了。

第一次做給他吃的時候，他的反應相當平淡。

「好吃嗎？」

「嗯。」

簡單而沒有半點的猶豫。我不懂那句「嗯」具體而言到底代表了些什麼，姑且就當作是喜歡吧。但其中包括的喜歡到底有多少呢？可能很多，也可能真的只占有一聲回應的份量。

畢竟，他的心一直都不在這裡。

我和他其實私底下沒有太多的交流，以最親近和曖昧的一個關係詞充其量不過是「同桌」罷了。

來往只限於在學校內，出了校門彷彿就成了彼此的陌生人，頻率最高的互動時機發生在討論考卷的錯題。

我記得高二時，有一次我們在遊樂園相撞，沒有一句「你好」，我們只是默契似的個留下一句「對不起」後便各自匆匆離去。

說起來，雖然我們在班上的成績也只差個一、二名。不過，實際上我們之間的距離卻遠到我從來沒有妄想過要去跨越的一天。

曾經，我們的距離是很近的，那時候我甚至有很多科目還可以教他。

他不算一個特別聰明的學生，所以與人相處的很輕鬆，沒什麼距離感。但我知道他一直以來都很努力，不甘與好勝心是他不斷向前的原動力。他就是那種會經常將「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再繼續前進」這類勵志語錄的人。

根本看來，三年前的我和他可以說是差不多的。

現在呢？他，已經去了更好的地方……嗎？

他的成績和運動項目都維持在一個不錯的水平。無論是朝會的段考頒獎或是運動會上個人競賽的榮譽，頒獎台上總能經常看見他的身影，和只會讀書、也只能讀書的我處在不同的世界。

他的日子是活在陽光普照下的大街，可我的卻是乏人問津的陰雨角落。

繪畫方面他也是不錯的。雖然他有很長一段時間總認為我做的東西比較好看，然後纏著我給他一些可有可無的建議。但是，每次我看見他的作品時，說真的，心稍稍的多了一次的脈動，我看見的是從來沒有想過的構思。

當我將眼神游移至他的身上時，我發現他也正在看向我。是不是覺得我看得太久了？

他個性樂天，同學、老師、甚至是生人勿近般的教官，他和所有人都處的很好。

說來奇怪，他的朋友很少是同樣會站在領獎台上的「優等生」，更多的反而是那些被貼上標籤的「差生」。三不五時就翹課或甚至根本不來學校，每個星期一放講桌上的警告通知單，他們的名字總是不會缺席。

級任導師勸他離那些差生遠一點，以免走上歧路。但在師長的過分擔憂下，他們之間的友情沒有被影響，甚至在考試前，那些差生們竟然願意為他而不在課堂上吵鬧，有的人甚至開始做題搶救段考成績。

他很溫柔，甚至有那麼一點過了界線。某次段考的數學考試後，他被老師私底下通知坐在他鄰桌的女孩在考試時偷看他的答案。從那時候我就知道了，他什麼也沒說，是為了保全那個女孩的面子和她維持兩年多的「乖學生」形象。

除了老師、他、那個女同學，班上沒有更多的人知道了。

他在身邊時，我偶爾會覺得有些厭煩，畢竟他的話總是很多，像個剛學會開口說話的三歲小孩，急著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別人。

但是，我很喜歡這樣的他。

他有一個女朋友，經常聽見有人覺得他女友配不上他，「倒貼」之類的話總打轉在耳邊，沒有停歇過。

女孩的成績確實說不上有多好，最多也只是一般般而已。她是那種看起來有些貪玩的女學生，社交範圍也遠比只侷限在學校裡的我還大上許多。雖然亞麻色的大波浪捲看來有些凶狠，但她確實是個好女孩。

她很愛他，這樣就足夠了。

她為了他改變自己先前一貫洋洋灑灑的模樣，多了幾分婉約和矜持，努力的將自己打扮成盡可能配得上他的樣子。

周末，我們三個偶爾會一起去咖啡廳念書。當他問我問題時，她從來不打擾，但偶爾會起身在一旁來會踱步，或許是有些不安全吧。

而我會收起考卷，刻意將女孩推往他身上，笑著對他們玩鬧似地說著幾句：

「你們別再放閃了呀。」

前幾天，幾個朋友說在夜市裡偶然看見他們兩個了，我們例行般的閒聊著他們的家常。

「他看起來好不一樣。明明都是校服，但那身衣服在他身上，卻讓他在一群學生中那麼容易地被認出。」

一個女同學點開手機相簿，給我們看她無意間拍到的照片。

「他們兩個……感情還是很好……嗎？」

三年，依舊是那個模式，不像熱戀，甚至有些老夫老妻般的平淡。他們，會一直這樣依偎著彼此嗎？

「那你們有沒有和他打招呼？」

「廢話沒有，我才不想接近那對情侶，太甜了，我怕高血糖。」

大家都笑了，我也只是笑，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傻笑著。

是呀，不想。

我也不想呀。

餅乾我其實做了三份，一份給他，一份被我吃掉了……還有一份本來想給他女朋友，畢竟我們也算是朋友。後來想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隨手就給了當時在客廳追劇的姐姐。

姊姊說：「以妳的手藝來說，意外的好吃呢。」

他說：「嗯。」

我咬著餅乾其實沒什麼感覺。好吧，有點苦，但總體上還是甜的。

我不想想他了。

再想……不是也什麼都已經晚了嗎？

我決定在回憶裡出走，儘管那方向指著的是自作自受的遺憾。

為什麼呀……為什麼，當初自己不再勇敢一點？

如果餅乾能早點到他手裡，是不是什麼都會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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