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以文字刺殺我（二） - 綠色走道

這裡是個營區。

他是一名身著黑衣的神父。

那些穿著筆挺軍裝的青年們，洋溢著旺盛的活力，以及對於自己信仰的驕傲。

他們三三兩兩的經過神父的身邊，

並以輕鬆卻不失禮的方式向神父打招呼。

顯然這時並不是營區操練的時候。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OJtP0v7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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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在走過一段路後，附近已經再看不見除他以外的其他人。

此時他不禁停下自己的腳步，並抬頭往路旁茂盛的樹林間看去。

樹林裡，因為樹木繁盛的樹葉而顯得比道路上昏暗，

但有某樣東西似乎引起了神父的注意。

他眯起一雙淺色的雙眼，皺著眉頭，

彷彿一個沒有戴老花眼鏡的老人，極力的想看清眼前的文字。

最後他乾脆走進了樹林裡面。

他走到一棵樹下，那是一棵無法從外表看出年紀的樹，但它已經在這裡很久了。

此時樹上吊了一隻貓，一隻死貓。

屍體已經風乾，也不知道被吊了多久，不仔細看，會以為掛在樹上的，是一團骯髒殘破的抹布。

年輕的神父就這樣站在樹下，仰頭凝望那隻被吊死的貓。

直到風與林間的黑暗，帶著神父的低聲禱告，去向了遠方的某處。

神父將靜謐還給樹林，

最後還是讓風乾的貓屍，繼續吊在那裡。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ek2yRcjz

他走出樹林，再次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一個像是監獄的地方，一眼望去看不見盡頭的柵欄房間櫛比鱗次，而中間長方形的走道，都被漆成綠色，

灰色的柵欄與深綠的走道，整體看起來十分壓抑。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IRraG5xe

「神父，您好啊！今天有人需要你幫忙禱告嗎？」

一個活潑的青年推著推車，在看到神父後，如同金毛的大型犬般，莽撞的跑到神父的面前討好的搭話。

「那些是這次處理的遺物嗎？」

神父的視線並沒有放在青年身上，而是凝視著青年剛剛推過來的推車。

「喔，都是垃圾！」

在青年滿不在乎的態度下，神父隨性翻看著那推車上擺放的物品。

其實推車上並沒有多少東西，其中最大的，大概就是一本陳舊骯髒的聖經。

神父的注意力，基本上是第一眼就看到那本聖經，並感到興趣。

而站立一旁的推車青年，在看到神父把那本聖經拿起來，似乎很有興趣的翻閱後，表情則變得古怪起來，但大概可以稱為不屑。

「我想把這個拿走，方便嗎？」

「神父您拿走那個幹嘛？都是次等人的骯髒東西！」

「畢竟是聖經，我捨不得就這樣讓它被丟棄。」

「哎呦--您想要就拿吧！反正我都是要丟掉！」

神父微笑的感謝了青年，並表示如果他上級有問題的話，全部由他負責。

但青年完全沒把神父的承諾放在心上，畢竟都是些次等人留下的垃圾，像是照片，還是保暖的破布等，

如果真有什麼重要，才不會讓他這個剛成年的新兵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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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推車的青年道別後，

神父拿著那本骯髒的聖經，一個人走在綠色的走道上，繼續向前邁進。

兩側的柵欄房間裡，曾經擠滿了人類，甚至連站的位置都沒有，人需要堆疊起來。

最後不需要一年的時間，

異常的擁擠，與窄小的空間，

很快的就讓收容在裡面的人，身體畸形扭曲得看不出人樣。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Mu8h8b36

••••••但現在已經空曠很多。

黑色的身影，獨自走在偶有痛苦呻吟的走道上。

神父在持續邁出的步伐中，不禁因他撿回來的這本聖經，而回憶起它曾經的擁有者。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GG1ZctYY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此時陳舊骯髒的聖經，曾經被他送出去前，是嶄新沒有一絲污漬的。

「神父，為什麼我們都被送到這裡關起來？我們沒做壞事啊！」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hV22giXY

穿著小禮服的女孩，仰著圓潤的臉蛋，十分委屈的對著他訴苦。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DxQ5S7iM

「••••••因為你們的肌膚是紅色的，政府那邊說，需要把你們集中保護起來。」

「可是我不需要被保護啊！我比其他小孩跑得快，跳的遠，有次同學們都感冒生病了，我和其他的紅小孩都沒事呢！」

女孩一邊對自己的體質感到驕傲，另一邊跟自己被士兵扯壞的袖子較真起來，努力的想要直接扯掉。

「我們家遺傳的皮膚都是偏紅色的，我們家的人都很長壽強壯。我爸爸是消防員，常常守護民眾的居家安全，他也從來沒有生病過，傷也是一下就好了喔！」

「神父，我爸爸媽媽什麼時候會來接我呢？那些大哥哥強行帶我們一家人來這裡，我想見我爸爸媽媽還有爺爺。」

女孩雖然非常的委屈和害怕，但眼淚始終沒有落下。

她只是記得媽媽曾經跟她說過，有困難可以去找可靠的大人求助，

眼前這名好看又溫柔的神父，一定是可靠的大人吧？

「妳會認字，有讀過聖經嗎？」

神父蹲下身子，兩腳跪在地上，才能跟女孩同高。

他將女孩撕扯許久的袖子一下子就扯掉，順便連另一邊完好的也扯了，想著這樣才不會不舒服。

但把袖子扯掉後，衣服又顯得太破爛了，他乾脆脫掉自己黑色的神職外套，給女孩仔細的披上。

「我在學校都有認真學習，媽媽也有跟我一起讀過聖經！」

女孩回想到學校裡她被表楊過講聖經的故事，曾經的喜悅，一下子沖淡了她些許的不安。

神父依然跪在女孩的面前，儘管他的氣質令人感到冷冽，但女孩對他的依賴，卻覺得神父像是壁爐，讓她感到溫暖。

「我這裡有一本隨身攜帶的聖經，是剛領回來的。如果妳願意的話，我想贈送給妳。」

神父果然從口袋裡拿出那本跟他的手差不多大的聖經，並交到了女孩的手上。

女孩收下了，並察覺到神父就要離開，讓她獨自在像是鳥籠的房間裡。

她想哭著求神父留下來陪她，但守在外面的士兵，讓她直覺不該哭喊出來。

「您還會來看我嗎？」

面對女孩的乞求目光，年輕的神父還是心軟了。

「在妳父母和親人來接妳前，我得到允許就會來看妳。」

神父沒有對女孩說謊，他確實是需要得到允許，才能接近集中營。

現在他的出現，只是一次為了預防暴動抵抗，以神的慈愛之名，而做出的鎮壓措施。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z7MyS96V

最終，神父無視了女孩強忍恐懼與悲傷的弱小姿態，

跟隨看守的軍人士兵，被催促趕著離開。

與周圍的一切相較，他端莊聖潔的身姿，與營區的環境完全格格不入。

他不屬於這裡，不是迫害的一方，也不是將被迫害的另一方。

但他留下了一件代表神職的外套給女孩，

自己穿著純白的襯衫，襯衫上還帶著一點血跡，

似乎只有他胸前，有塊殘缺的十字念珠，還能證明他對神的追隨與敬拜。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9AARnLy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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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外表十分年輕的神父，是政府要求教會派遣到營區來的，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iwaqvfeB

為的是要表現政府善良可信的一面。

政府宣導即使把這些紅皮人集中起來，

確實是要保護他們，因為有學者指出，紅皮人平實很健壯，體能超越常人，實際上更容易得到某種古代病毒的感染。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7egKcpJf

而最近氣候暖化又再度加劇，那種古代病毒最近被發現，於是政府只好事先預防，將紅皮人全部集中到營區裡。

但實際如何呢？

如同監獄的建築構造，將走道漆上綠色，配上紅皮人的皮膚，以及灰色的柵欄，

這全部，都像撒旦主持的聖誕慶典。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h3NJ1C0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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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還有年輕軍人來找你懺悔嗎？」

穿著白袍，帶著金框眼鏡的年輕醫生，一手拿著裝在馬克杯裡，難喝的沖泡咖啡，一邊無聊的向神父搭話。

「少了。」

「你知道紅皮人其實不是人類，是人類跟外星人交配後的異類嗎？」

神父本來專注在自己手上的小說上，在聽見醫生這番話後，才抬起視線看向他。

「身為專業醫療教育出來的執業醫生，你認為紅皮人不是人類嗎？」

神父不禁皺起眉頭，向醫生反問。

「這我沒辦法回答你了。」

醫生扶了扶他鼻樑上的鏡框，接著將那杯難以下嚥的咖啡放到一旁，整個人輕浮的靠在一旁的桌沿上。

「紅皮人是二十年前突然出現的新•••••嗯，當時說是人種，但過幾天，政府就會定義紅皮人是物種。他們在近年來，屢屢在社會中創下驚人的成就，不過••••••呵，政壇裡還沒有一個紅皮人。他們的人數相對來說還很稀少，但顯然已經威脅到人類了。」

「所以你贊同這個集中營的政策？」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e83FfKGm

「現在還來找你懺悔的剩下幾個人？」

面對醫生突然的轉移話題，神父皺緊了眉頭，卻還是回答他的問題。

「兩個人。」

在聽到神父的答案後，醫生用力拍了自己的額頭，並大聲驚呼著一些通俗的禱告詞。

「我的天，之前大批人來向你懺悔，他們依據上級命令對紅皮人的暴行與殺害，現在卻只剩兩個人在恐懼地獄！老實告訴你，我個人不贊同這個集中營的一切。但我明天得跟著我的恩師去解剖，我會去！我需要去！我想去！即使我••••••」

醫生最後的話並沒有說出口，但神父看著醫生從混亂的亢奮，到最終頹然的憔悴臉色。

他想或許那句『即使我』，後面沒說盡的話，是醫生認為，紅皮人就是普通人類。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Ixh3KjTP

見醫生不再說話，神父也沒打算理睬他自顧自的良心糾結。

神父再次埋首於手中小說的字裡行間，

直到醫生再次出聲打擾他。

「你在看什麼？」

「愛倫·坡《紅死病的假面》。」

聽到神父的回答，醫生一時間啞口無言。

「那••••••那可真是，真是諷刺的書名。」

醫生的語氣輕佻，卻在凝視著神父手上的書時，臉色青白一瞬，好似書封上沒有生命的紅色顏料，等下會成為毒蛇。

神父終於把小說看完，接著從容的把闔起來的小說放到茶几上。

他用他那雙淺色的雙眼，筆直的看向醫生。

「那些軍人或許無法離開這裡，或拒絕上級給的命令。但你的社會地位讓你可以有選擇的機會，你可以保護自己的靈魂，然後離開這裡。」

面對神父的諫言，醫生幾欲張口辯駁，卻最終只能無力的告解。

「他們如果是人，不是物種，那我們就一直無法研究。他們比一般人還要強大。或許掌權的人是為了控制甚至消滅他們，但我想要研究紅皮人的強大，而集中營是唯一的機會。」

年輕的醫生在靈魂的良知，與他對於自己專業的熱情跟探知慾間，

他最終堅定的選擇了探索未知的道路。

他們的對話，如同一段相當於犯罪前懺悔的告解。

在醫生結束了與神父的對話，隔日第一次去解剖研究紅皮人後，

似乎所有的糾結、良知的對抗、還有那句無法言盡的話語，全都放在了神父與神那裡，

年輕的醫生，開始習慣麻木的參與紅皮人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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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此時結束了自己的回憶。

而一年後，回憶中的兩個人，此時都在眼前的這間房間裡。

他打開面前的門扇，站在一塊無瑕的隔離窗前。

窗內是實驗用的手術室，窗外是觀察席，或某些人的觀賞席。

神父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並把那本陳舊骯髒的聖經放在自己的腿上，專注的閱讀起來。

「爸•••爸爸，媽媽！！好痛！好痛！救我！救我！！爸爸媽媽！」

手術室裡正放著古典樂，其中有名醫生嫌實驗品的尖叫太過吵鬧，女孩的聲音尖銳的宛如刀子，讓他們耳朵難受，要求音樂最好開大聲點。

『神父給了我聖經，雖然在他面前，我說我會認字，但我說謊了，我很多看不懂。』

神父坐在實驗室外頭，但尖叫聲卻幾乎穿透了實驗室內的隔音設施，傳到了外面。

神父看著聖經上，有著不少用拼音寫下的小字，

那些小字，在聖經印刷的段落間隙間，艱難的紀錄著女孩這一年來的心情。

「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拔我的眼球！不要！好痛！嗚嗚嗚嗚••••••好痛！放過我！」

『我看不懂聖經的內容，但我把它當成跟神父的約定，他說了爸爸媽媽會來接我，他說會再來看我。』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op9uJ38C

實驗室裡的醫生發現，女孩的反抗過大，拘束的東西可能很快控制不住，於是有人提出要先卸掉四肢，

但另外又有人提出卸掉四肢會更難固定，

最終的決議是打碎女孩的關節，他們剛好沒有女孩這個年齡段，關於把骨頭打碎後的數據。

女孩始終沒有在疼痛下休克死去，紅皮人確實比一般人強大，

但沒有強大到不會落入地獄。

『這裡每天都有人死掉。我以前養的小倉鼠死的時候，爸爸媽媽帶著我，一起幫小倉鼠埋葬在花園裡，但這裡的人不那麼做。有個也被關起來的阿姨告訴我，那些人的屍體被拿去做肥皂了，她還順便給我一隻筆，讓我在聖經上寫日記，她說她以前是老師，總習慣帶筆，被抓進來時也帶著筆。』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FeQiBPLU

「啊啊啊啊啊啊！神！救我！救我！好痛！別再拿東西打我！好痛！好痛啊！」

女孩的關節骨頭都被錘子打碎了。

女孩的慘叫跟殘破扭曲的姿態，終於喚起了麻木實驗員們的一絲良心，

有人說，要不然給女孩打麻醉？

但為首的醫生說不行，因為他們需要一個數量的實驗數據，而小孩的人數本來就少，

關於紅皮人的疼痛，延伸到神經與腦部的數據等，那都是一個重要項目，所以一個實驗品都不能少，更別論集中營裡，已經很久沒有再抓到新的紅皮人了。

『好多人被關在監牢裡瘋掉，我其實不是很懂什麼是瘋掉，大概比流眼淚還糟糕。那名給我筆的阿姨，常常跟我說她就要瘋掉了，我一直鼓勵她，還唱歌給她聽，但有人打我，叫我安靜，可是我還是繼續唱。後來不知不覺大家都跟著我一起唱歌，有人哭了，有人笑了。阿姨說我做得很好，要繼續保持希望，但隔天阿姨就死了，其他人說阿姨是自殺。我收下了阿姨身上留下來的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研究員們開始剖開女孩的身體，要看女孩活著時，身體內部是怎麼運作的。

『有個醫生經過我們的監牢時，給了我們這裡關著的小孩糖果，還特別說我讓他想起他的妹妹，但有士兵叔叔聽到白袍醫生的話後笑他，說外面已經認定紅皮人是次等人，雖然稱呼上還有個“人”字，但紅皮人是外星人混種，不是真正的人類。我不知道那個士兵叔叔眼睛是不是不好，我明明跟他長的一樣，怎麼說我們不是人呢？士兵叔叔都是壞蛋！說話壞！都做壞事！』

「••••••」

活體實驗似乎終於告了一段落，在持續了將近幾個小時的手術後，坐在外面的神父已經聽不見女孩的尖叫與求救。

『神父什麼時候會來看我呢？他給我聖經，讓我能夠寫日記。其他人一直說我像是星星一樣保有希望，我想他們是在表揚我，這都是神父給我的幫助。我好想再見到神父，那爸爸媽媽一定也會來帶我走。我會努力忍耐，因為我們一定都能離開這裡。』

神父將女孩寫在聖經上的日記全部看完。

他就像是看完一本小說那樣，從容的把聖經闔起來，然後抬頭看向手術實驗室裡。

此時女孩還被放在解剖架上，

她的頭正好可以面對神父的方向。

神父靜靜的看著不再動彈的女孩，他想起第一見到她時，女孩仰望他的那雙眼睛，

但如今那雙眼睛裡不再有眼球，只有凹陷的洞，還有沒被抽吸乾凈的鮮血••••••。

神父再看了眼在手術實驗室裡，還在忙著收集數據的醫生，然後拿著聖經，再度悄悄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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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日記》不知道是誰開始這麼稱呼的。

有好幾篇內容零碎，文字參雜著拼音，看起來就是小孩文筆的文章，被掃描後傳閱到網路上流傳，

而這篇文章最特別的，是它是一個圖檔，那些像是日記的內容，都被寫在聖經故事的間隙間。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IAxY0mtX

小孩的純真語氣，內容裡，那些不經意的，直白描述集中營內的殘酷暴行，更讓人去相信它的真實性。

孩童、聖經，再對比其中描述的暴力，這樣的特殊對比，一下在全世界引起廣大討論。

有人說這是真的，有人說這是假的。

在討論度發酵一段時間後，開始有自稱協助紅皮人逃避追捕的人站出來，他們大聲高呼這本日記的內容是真的！

但頒布政策，建立紅皮人集中營的政府，當然不會坐視不管，

他們開始以擾亂社會和諧，以及破壞公物，還有恐怖攻擊等罪名，將這些人逮捕拘留。

強硬的鎮壓措施，激起終於強硬起來的反抗聲浪。

那些原本逃脫的紅皮人，開始回到這裡，向眾人泣血泣淚，並高高舉起代表著天使日記的聖經，抵抗政府的殘暴。

但質疑的聲浪，也不斷試圖壓抑這股升溫的『暴動』，直到當時宣稱紅皮人會被古代病毒感染的學者，再次站出來說明真相，

是的，確實有種古代病毒會感染紅皮人，但那對紅皮人來說就是流感，目前沒有發現會有更為嚴重的可能性，而且那種病毒並無法傳染給普通人類。

然後能不能以此為依據，再延伸到證明紅皮人會感染，普通人不會，於是兩者基因不同，所以紅皮人不是人類？

有多名學者也跟著站出來否定，他們說這世界上有許多疾病，都不是所有人都一定會感染的。紅皮人確實有他們的特殊性，但他們的基因排列只能證明，紅皮人就是人類。

紅皮人突然出現在人類的社會中，他們的起源確實還是個謎團，但紅皮人是人類，這是肯定的。

那些曾經被政府噤口的學者、研究員、人權組織，甚至是政治圈的人士，開始展開了名為拯救紅皮人的行動，

而政府終於無法再掩蓋，他們想消滅或控制紅皮人的企圖。

營區中的集中營，被好幾萬名的群眾集體推翻，一同敞開了集中營的大門。

他們找到了集中營內剩餘的倖存者，他們聽說了天使日記作者的可愛與光明的人格。

最終所有人高舉這次行動的代表物聖經，一同哭泣著，高聲在集中營內唱著平等、自由與世界依舊美好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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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沒有參與到這場混亂之中，他在女孩死去後，就帶著女孩寫著日記的聖經，離開了這座有著集中營的營區。

他在離開營區，回歸自己所屬的教會前，他把那本聖經遺失在他曾搭乘的地鐵上。

他本來想帶聖經回去做紀念，在發現遺失後，他也沒有想要找回來，反倒覺得有趣，於是他乾脆的交給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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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營被推翻，剷除。

那些曾頒布集中營，迫害紅皮人的掌權者，被多數人的力量給扯下了頂層。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pKxmHnWr

而那些參與迫害紅皮人的參與者，軍人士兵、研究員等，通通被逮捕拘留，並帶到法庭內，依據人權法案懲處。

但有些人逃跑了。

曾經跟神父有過情誼的醫生，也是逃跑的人之一。

但這次迫害紅皮人的事件太大了，甚至消息震驚全世界。

於是醫生跟幾個逃亡者，在逃跑了數年後，依舊被逮捕，並且因為逃避刑責等罪名，未來將在法庭被加重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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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後悔嗎？」

在醫生被抓捕拘留後，神父聽到消息，就到他的牢房內來看他。

數年的逃亡，讓醫生看起來老態龍鍾，而神父依然像當年那樣，年輕、俊美，氣質冷冽的像是教堂裡的大理石像。

「紅皮人不是人類。」

醫生的雙眼渙散，彷彿罹患阿茲海默症的老人。

他堅定的回答，與其說是在回覆神父的疑問，更像是反覆洗腦後，被灌輸的正確答案。

「雖然集中營被剷平，迫害紅皮人的人幾乎都受到了懲罰。但你們當時的研究數據，甚至是利用紅皮人研發出來的醫療技術與藥劑，給予了現在醫學界一個重大的突破。」

醫生渙散的雙眼，在聽到神父的話後彷彿被點燃了燈火。

他睜大了雙眼看向神父，嘴唇抖動著，想要叫神父再說下去。

「大概幾天前吧，有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因為你們的研究結果，從腦死的狀態下恢復意識。還有漸凍症的少年，也從絕望中看到有效的治療成果。這些都是我所知道的一部份，但或許還有其他人受惠於你們的研究吧。」

「我就知道！我是對的！我所做的一切沒有錯！這是必須的罪惡！不，我們做的就是正義！」

醫生開始如同癲狂一般，在監牢中大聲呼喊，並且亢奮欣喜的不斷跳躍。

神父則依舊冷著臉，平靜的等著醫生蹦跳著，直到幾乎喘不過氣而停止。

「恭喜你。但前面這些話，並不是我來這裡的目的。」

本來如石像般端莊站立的神父，開始緩緩在狹小的監牢中走動起來。

「我突然想要跟某個人類闡述這整個始末。你會好奇紅皮人是怎麼出現的嗎？」

神父側身對著醫生，他凝視著他面前的牆面，似乎對上面爬行的螞蟻很有興趣。

「他們是我擅自帶來人間的，因為當時我太無聊了。於是我就被神懲罰了。喔，順帶一提，我所說的神，可能不是你們認知的那個。」

醫生呆滯的看向神父，他看著神父用著些許輕蔑的表情，玩弄著他一直戴在胸前，那個有著殘缺的十字念珠。

他知道自己有些瘋癲了，但此刻的神父，在他眼裡卻更像瘋子。

「不相信嗎？對人類來說難以置信吧？」

神父乾脆的脫下自己代表神職的外袍，黑色的外袍一脫下，裡面白色襯衫下透出的血跡，十分的顯眼，甚至宛如一雙猩紅的翅膀。

「我今天沒有纏止血的繃帶。以前被神斬斷了我的翅膀當作懲罰後，我翅膀的傷口處，就時不時的會流血。」

醫生目瞪口呆的看著神父特地轉身，展現在他的背後，那透出襯衫的血跡源頭，確實有著不仔細看，就難以察覺的奇異隆起。

那隆起的部分真的是翅膀的斷面嗎？

醫生驚恐的想著，卻發現自己越來越相信神父離譜的告白。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lmmFSbPe

「神斬斷我的翅膀後，把我丟入人間，要我自己善後。於是我想，反正人類殺人類是很平常的事情，那就叫某個人去滅掉紅皮人就行了。於是我找了之前那個頒布集中營政策的領導人，在他還是個普通議員的時候，就向他預告了紅皮人會毀滅掉一般人。我在他的夢境中，不斷向他展示所有的人種都被紅皮人取代，所謂的一般人幾乎不再存在。他本來就是個有些種族主義偏向的人。」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神父沒有去管醫生錯愕的驚呼，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神本意是要我反省，但我卻覺得人類在這過程中難得變得有趣了。紅皮人是人類？紅皮人不是人類？在我看來一點都不重要的事情，你們人類卻可以衍生出一系列的矛盾，實在是••••••太好捉弄了。」

「人類在你眼中難道只是玩具嗎！」

醫生已經不管神父是不是在說瘋話了，他大聲的斥責神父的言論，卻如同有巨風在這監牢中吹過，讓他的斥責在逆風之中，無法傳達過去。

「雖然紅皮人沒有如我一開設想的那樣，全部被殲滅掉，當作不存在。但你們這些研究員的成果，現在救助了更多人，而那女孩的日記，則發揚了人類的善良。之後好一陣子，紅皮人都不會被迫害了吧？等他們這群我私自帶來人間的品種，好好跟你們這群原本的人類融合在一起。神應該就會原諒我了。」

「你！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做！啊••••••怎麼會有這種事！！」

醫生在驚駭之中，想要對神父說出他那充斥在四肢百骸的刺痛與苦澀，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跟理解，只能重複著意義不名的話語。

「在你解剖那個女孩，還是其他紅皮人時，他們乞求你們住手，但你們住手了嗎？如果覺得我這個起因是罪惡，但只要你們住手，什麼都不會發生。你認同嗎？」

醫生好幾次張嘴，卻直到神父再次套上他的神職黑袍，把襯衫上的血跡再次掩藏，都無法再說出一句話。

神父從容的跟在獄警的身後，離開這座給死刑犯的監獄，而這監獄的地板，也被漆成了骯髒的綠色。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g6KwfAq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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