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褲遺落的星期天 - 內褲遺落的星期天篇第一章他與她與她的距離 8

　　今天的晚餐一如往常是姐姐音弦準備的。只要她晚上沒有打工，都會趁母親下班回家之前準備好一手料理。頻率差不多是九比一，這裡說的九當然是沒有打工。

　　「音弦，看來妳又被炒魷魚了。」

　　才剛坐下的母親，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碗盤被收走。

　　「音弦，我的那一份呢？」

　　「今天媽沒有飯可以吃。」

　　「為什麼？」

　　「媽已經吃飽了。」

　　「總覺得妳今天特別嚴厲啊。」

　　「姐姐今天很不開心，媽要當姐姐的出氣筒。」

　　「妳已經出完氣了，可以把碗盤還我了嗎？」

　　「不可以。」

　　「就算媽給妳零用錢？」

　　原先還一副高高在上的姐姐，態度馬上轉彎，放過母親了。隨手遞出手機，要母親買下東西。

　　「所以，妳又被炒魷魚了？」

　　「姐姐又被炒魷魚了。」

　　心情已經好到什麼都可以說了。

　　「不過，姐姐已經開始找新工作了，媽不用擔心。」

　　明明自己的那一份已經拿回來，母親卻沒有趕緊用餐，而是開了一罐啤酒，乾了一口表示：

　　「我從未擔心妳對工作的慾望。」

　　「姐姐很可靠。」

　　「妳這孩子從小就開始打工，已經養成了打工的習慣，要說可靠當然可靠了。」

　　雖然是在與姐姐說話，母親的眼裡卻只有她手上的啤酒，就好像事不關己，這是姐姐的事情，她只是出於「順便」而問：

　　「可是，再過幾年妳就要步入社會了，像這樣頻繁地更換工作，生活沒辦法穩定吧。」

　　「…………」

　　姐姐不是不知道，只是因為「還有時間」，所以一直在反覆試錯。

　　可是，就像母親說的，儘管還有許多工作等著姐姐去摸索，時間也不會等她。每當她出錯一次，已經過去的時間也不會跟著退還給她。

　　「音弦，妳的學費都是妳自己想辦法的吧？」

　　母親的態度還是沒有放軟的跡象，就算姐姐已經被她看破手腳，她也不會住手。以剛剛的零用錢為例，如果今天姐姐已經出社會了，母親一定不會給她金援，就算會直接影響生活，母親最後也會選擇無情放手。

　　母親不是沒有走過那樣的路，所以反而用這種放牛吃草制的教育模式，讓他們幾個孩子實際去闖，要是成功了就是他們自己的成功，反之……亦然。

　　現實是很殘酷的。

　　因為不是沒有人在同時與他們競爭。

　　座位有限，人數卻沒有上限，有人搶到座位，就一定會有人落空。

　　從姐姐現在的樣子來看，她無疑是落敗的一方。

　　而且……還在失敗。

　　「姐姐……最近沒有遲到了。」

　　已經快要聽不到她的聲音了，想要抗議卻又因為被說中了，讓姐姐反而失去了立足點。姐姐不是沒想過，所以想趁機聽聽母親這個過來人的經驗談。

　　「守時本來就是本分，不需要說得有多高尚。」

　　要是不說點什麼，就不會讓累犯真正地意識到。母親當然可以分享她的經驗，不過要是願意聆聽者始終認為自己沒錯，說再多都是白說。

　　「出社會之後，之所以會找工作，不只是為了混一口飯吃，而且是要在這個社會求得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定位啊。」

　　而且。

　　明顯不是接續詞，這就是母親要藉此探討的話題。

　　母親開始把玩手上的啤酒，大概是還沒喝完有重量，所以晃動得很慢，但也可能是故意為之，利用啤酒晃動的步調，緊緊地抓住他們所有人的注意。

　　實際上，不只是姐姐，他們幾個遲早也會脫離現在的避風港。

　　因為姐姐在家排行老大，第一個面臨這個挑戰。

　　然而，相較他們這些弟妹，問題似乎更大。

　　「或許你們會想，同職位的人不是一堆嗎？求職網也是這麼寫的，不過我說的是你們在自己心中的定位，這是給你們自己看的。」

　　給自己交代的。

　　「沒錯，每個人出來都是為了混一口飯吃，外送、工地、搬家公司、服務生，還是超商店員，只要能夠填飽肚子就是好工作。屎缺也行，反正工作就是工作，沒有哪裡不同。實際上，要是興趣成為了工作，反而有可能變質，所以有些人會避開把興趣當作本業，不過也有的人會在下半之餘利用興趣兼職賺外快。」

　　母親從未與他們幾個說過為何她會選擇從事記者、媒體行業。

　　這也不是什麼簡單的職業。

　　但是，母親還是靠這個職業把他們四個孩子養大。

　　母親的語氣很無奈，說著說著，連她自己都開始仇視「工作」……不，或許她憎恨的，是她自己。

　　為何當初要走記者這條路。

　　為何這條路可以走這麼遠。

　　要是當時及時轉換跑道，現在會不會有所不同。

　　遺憾的是，人生沒有「如果」。做了就是做了，不會因為你做錯而有重來機會。這樣的事情，在出了社會之後尤為常見。

　　確實，母親已經在分享她的經驗。

　　只不過，是用另一種方式。

　　「所以，我要說的是，要是連自己都要騙，這份工作乾脆不要做。」

　　是否是苦力活，不要緊。

　　是否是興趣，不要緊。

　　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在這份工作找到自己的存在。

　　母親從未真正喜歡自己的工作，也可能沒有被好好理解過，但她選擇承受，並從中找到對孩子的責任。

　　二十年後，輪到姐姐了。

　　幸好……姐姐有聽出來，嘴角輕輕地浮現微笑，為母親竟然也在替她擔心這件事感到開心。

　　「姐姐……知道啊。因為姐姐是姐姐，所以姐姐知道。」

　　然後，心懷感激地向母親道謝。

　　要不是母親生了他們這些弟妹，她也不會成為姐姐。

　　「自音輝出生之後，妳就一直以姐姐自傲啊。」

　　原來姐姐在他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擔下姐姐的責任。

　　「明明什麼事都找音輝求救，還要音輝幫妳製作夢雅娃娃。」

　　母親的碗盤又被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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