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褲遺落的星期天 - 內褲遺落的星期天篇第零章開始翹動

　　腦袋很清晰。

　　視線也很清晰。

　　正因為如此清晰，能見音輝看見了許多「東西」。

　　只要再稍微晃動一下腦袋，那些模糊的輪廓便會逐漸成形，變得具體而有意義。

　　像是……街道、路燈、垃圾桶。

　　不，不只是「有意義」。

　　這些東西雖然隨處可見，像是參考用的模板，幾乎每個城市角落都能找到類似的景象，早已成為某種根深柢固的定式——但音輝還是認出來了。

　　這裡，是他家附近的街道。

　　從以前到現在，這裡一直是他熟悉的通勤路線，每一點微小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夕陽如常地「上班」，為街道鋪上一層橙紅的薄紗。他沐浴在光芒中，感受到一種矛盾的溫度——既溫暖，又冷靜。

　　奇怪的是，原本應該出現的人們，此刻卻一個也不見蹤影。放學的學生沒有結伴而行，郵差也沒經過，連總是準備打烊的店家老闆娘也不在了。

　　街道上，只剩下音輝一人。

　　冷清得讓他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今天是什麼國定假日嗎？大家都放假去了？

　　還是說……搞錯的其實是他自己？

　　也許這裡根本不是他熟悉的街區，只是某個與他家附近長得極為相似的地方。本來就該冷清無人——也不是沒可能。

　　可是，無論怎麼說，音輝還是緊張了起來。

　　他覺得這裡應該要有人，而不是因為真的沒人。

　　他感到緊張，不是因為真正的危險，而是因為「必須」緊張。

　　所有的「之所以」，其實都是藉口。

　　先不談其他的事——他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是「順其自然」地走過來的。

　　如果真的是自己決定要來，應該沿著平常的路徑前行。

　　而這裡，確實就是那條熟悉的路。

　　即便如此，為了安撫自己，音輝還是下意識地構想出一個「更合理」的場景。

　　要自我滿足，就得從心底相信。

　　只要任何一個環節不合理，整件事就會徹底瓦解。

　　他知道，這樣的預感不是沒有來由的——「這次」，也許又要失敗了。

　　只要再往前走幾步，就能到達那個地方。

　　但音輝的腳步卻遲遲無法邁出。他站在原地許久，只想回顧一下「現在」的自己。可惜，這樣的自省並不能爭取什麼，只是逃避的藉口罷了。

　　他到底在做什麼？

　　如果都已經走到這裡了，卻還想置身事外——那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了。

　　負責任的相反，不一定是不負責任，也可能是因為害怕失去。

　　為了讓自己的處境更「合理」，音輝又一次，在心裡加了一點設定。

　　他知道，這裡是自己想像出來的世界，開始任性地加油添醋。

　　不合理的地方，就讓它合理；要是還是不合理，那就再合理一次。

　　試——大不了多試幾次。

　　這個世界，他就是神。

　　唯一且絕對的存在，沒有人能違抗他。

　　那麼，他又在害怕什麼？

　　因為——對方才是真正創造這個世界的神。

　　至於他自己——充其量只是被選中的神選之人。

　　這不就對上了嗎？包含他在內，所有人都可以認可的神選之人，真正意義上的「代理者」。

　　能見音輝，是神選之人。

　　長相帥氣，頭腦聰明，考試永遠滿分，一抬頭就能看到飛碟，一到湖邊就遇見水怪，甚至一起床，夢境的一切都會成真。

　　沒有理由，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不過，他不得不開始懷疑，是不是那天的那件事，成就了現在的自己。

　　就像夢雅來參加成人儀式，是為了替他找回失去的東西；同樣的，他也在那天做了「某個」等價交換，因為失去了一樣東西，換得了現在的神選身份。

　　夢雅的出現有意義。

　　她是來幫助他的。

　　也意味著——夢雅與神選之人，他只能選一個。

　　沒有「都要」的選項，也無法選擇同歸於盡。

　　這是終極的二選一，截止時間，就在不久之後。

　　這不是誰故意設計的，而是理所當然的循序漸進。

　　正因為他選擇了前進，所以遇見的人與事，都是命運的一部分，不需要特別去尋找意義。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MX3XSIEd
　　意義，會在邂逅中自然浮現。

　　這，就是人生。

　　人生不需要刻意尋找意義，重點是——怎麼活過這段人生。

　　夢雅一直用行動告訴他這件事。

　　不，只是夢雅而已。

　　枝葉、身邊的每一個人，早就在用他們的方式教會他了。

　　音輝並不是沒發現。

　　也不是因為厭倦了才逃避。

　　要是不這麼做，同樣的痛苦，只會重演。

　　身為學生，讀書是最完美的藉口。

　　那麼，就讀吧。

　　只要有書讀，就不會想起那天的事情。

　　然而，這個自欺欺人的烏托邦，隨著枝葉的一句話，徹底崩塌了。

　　那天，他們確實發生了某件事。

　　在那之前，枝葉找到過他。

　　但後來的事情讓一切被擱置了。

　　於是，他再次堅定了自己的選擇；枝葉則承諾，她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如果他忘記了，做錯了，她會提醒他。

　　並且，等到目標達成時——她會告訴他那天沒說出口的話。

　　喜歡。

　　那就是枝葉一直想說的話。

　　枝葉從很久以前，就一直默默地喜歡著他。

　　因為喜歡，所以想留在身邊；因為喜歡，所以成為了最親密的青梅竹馬，也是最棒的競爭對手。

　　音輝低頭，看著自己伸出的手。

　　這雙手，異常地瘦小。

　　「這是……」

　　明顯不是高中生的手。

　　甚至比國小生的手還要小小一隻。

　　現在的能見音輝，是個還未上小學的孩子。

　　「枝葉……從那麼小的時候就喜歡上我了嗎？」

　　原來如此。

　　在枝葉告白之後，他才會突然「回到過去」。

　　失落的拼圖，終於一一歸位。

　　那麼，他該怎麼辦？

　　繼續前進嗎？

　　目的地明明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然而，正因為他已經是高中生，正因為這段記憶是失而復得的，才會在枝葉的一句話後被喚醒，才會這麼痛苦。

　　再次為當年的事情做選擇？還是邁出高中生該走的步伐？

　　音輝低聲呢喃。

　　他已經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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