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 | Penana

父親有一個故鄉，叫台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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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故鄉，因為我的心從未離開這個我出生、成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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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遠離他鄉，去外地生活，

我會說，我的故鄉是一個多情又無情的城市，叫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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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總是惦念著他的故鄉，總說著有天他要回家，小時候的我不以為意，只覺得那就是爸爸的家，就像這裡就是我家一樣。不管去哪裡玩、外面多有趣、風光多明媚，累了，我只想回家。回到家才能好好睡一睡。媽媽在等我，弟弟吵吵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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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們家住在一個襤褸的小鐵皮屋，有一扇藍色的鐵門，屋頂有一部分是壓克力板，看得見貓咪躺在那裏曬太陽，有時候奔跑，有時候打架，颱風天的時候，牠們會隨著風雨掉進我們小小的屋裡，在室內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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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是現在的我回想起來的形容詞，那時候的我，比小小的更小，所以一點也不覺得那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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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幾歲的時候，我成為了善辯、自詡聰明而又敏感的一位少女。

或許你們想吐槽，二十幾歲不是少女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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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嘿！嘿嘿嘿！在我們這個世代，二十幾歲還是少女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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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那時候的我，有些怨懟爸爸，我不明白，他不到十五歲就離開了故鄉，為了生活來到台北已經三十幾年了，在這個地方有了媽媽、有了我、有了弟弟，現在甚至有了姜均，卻始終沒有鬆口，總是說著有天一定要回家。那個家裡不是有著我們的台北，而是那個他生活不到十五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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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近，我的家教學生的社會課本上提到了故鄉的定義，詳細的定義是甚麼我不太明確的記得了，總之，就是某種帶著情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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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想起了我的父親，他是我貼近、親近、熟稔的人裡面，最執著於故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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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著他，想著他為什麼那麼執著於故鄉，突然有點理解起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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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最純真的一段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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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終是個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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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便我跟弟弟都已過了而立，姜均也成了國中生，但他為我們的煩惱終究沒有消停，依然掛記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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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的童年也稱不上甚麼無憂無慮，但終究是今天的功課，昨天的頑皮，跟一些家裡的活。不苟言笑飽讀詩書的我的爺爺他的父親，嚴厲苛刻卻始終努力養育孩子們的我的奶奶他的母親，總是同甘共苦的姊妹弟們。他沒有兄，他就是家裡的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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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是他最純然的一段時光，最最純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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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然不能把台東看做我的家鄉。

父親好幾次為了我這番決絕的發言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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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愛著那裡，其實。

用一種特別的情懷愛著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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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父親始終要回去的地方，被那裡的水侵蝕、被那裡的空氣風化，最終回到那片土地。

那是他的故鄉，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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