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故事短篇合集 - 一直都知道(中)

我身為家中長子，二十八歲的年紀，一個女朋友都沒交過，身邊的女性朋友除了蔡小芬之外，其他都是鐵錚錚的男子漢！

於是乎，某一天家中晚餐的飯桌上，產生了以下的對話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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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餐桌上

我媽：「小斐啊，你年紀也不小了，快點找個好女人結婚吧！」

我：「媽，哪有那麼容易啊？錢都賺不夠用了，哪裡有女人要嫁我啦！」

我媽瞥了我一眼，還沒回話，大弟就打岔道：「媽，其實大哥賺的錢夠多啦！早可以找個媳婦了！」

我媽一臉疑惑，「那你大哥怎麼說賺不夠咧？」

大弟賊兮兮地一笑，說：「因為大哥是gay啊！」然後不顧我殺人的目光，繼續埋頭吃飯。

幸好我媽不明白大弟在說什麼，還傻傻地問：「阿弟啊，什麼是gay啊？」

我正打算蒙混過去，大弟就又不知死活地抬起頭說：「媽，gay是同性戀啦！」

空氣突然間就凝固了，真的。不是我瞎掰。

接著，突然「碰！」的一聲，總是秉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爸爸，此時重重地將碗筷放下。

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啪！」地一聲響起，從不動手打人的爸爸，給了我一巴掌。我傻眼地望著盛怒中的爸爸，完全忘了解釋。

本來還等著看場好戲的大弟，慌忙著急地將碗筷放下，衝到爸爸的身邊，抬手抱著爸爸的手臂說道：「爸！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大哥不是同性戀。」

受到驚嚇的還有一直默默吃飯的小弟，他看到這一幕，不自覺地張開嘴巴，然後大喊：「爸！大哥真的不是同性戀！大哥喜歡的人是『武則天』啊！」

我爸皺了一下眉頭，「武則天？」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喜歡的人是蔡小芬。」

我爸把手放了下來，僵硬著又問了一次：「你不是同性戀？」

我滿頭黑線地點了點頭，「我不是。」

我爸才重新做回椅子上繼續吃飯，而我老媽早已石化。

事後我拼了命地向我老媽保證我絕不是同性戀，我有喜歡的女人，她叫蔡小芬，外號是武則天。一個我喜歡了十九年的女人。

我媽才稍微放心了。

但我沒和我媽說的是，我這一生除了蔡小芬外，不會再想娶其他的女子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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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媽由月月催到天天催。

啊？催什麼？

不就是結婚生子那擋事嗎！

這天，我約了蔡小芬到飯館吃飯，還訂了個包廂。

在等菜上齊的時間，我不停地和她說最近發生的事，雖然說的話都適當誇張地誇大了些。

直到菜上齊了，人吃飽了，我才正經八百地握著她的手，用著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望著她，深吸一口氣後，對她說：「蔡小芬，你給我聽清楚了！不要再用那招『啊？你剛才說了什麼？』來敷衍我！我不會再接受了！」我頓了一下，再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蔡小芬，我喜歡你。你要麼拒絕我，那以後都還是好朋友。要麼接受我，讓我給你一輩子的幸福！」

我話說完了，迎接地卻是蔡小芬的一片沉默，連那一句：「啊？你剛才說了什麼？」都沒用來敷衍我。

但是這也不代表我就能鬆一口氣了。

我緊繃著精神，蔡小芬只不過沉默了七八分鐘，我卻覺得那七八分鐘彷彿已過了一生。

然後她緩緩開了口：「我也喜歡你。」

那一刻，我似乎身處天堂之中。

下一刻，我卻墜入地獄最深處。

「但是這不代表我就要和你在一起。」這句話就像根刺，深深地刺進了我的心，即痛又麻。

「啊？」這聲驚呼，僅是我能脫口而出之聲了。

接著她低下頭，深思著說：「我想和你一直維持這樣的關係，很親近能一直肆無忌憚。什麼事都能和你說，也什麼事都能拉著你陪我一起做。這樣的關係讓我很自在，很舒服。我一直期望著能和你保持這樣的關係一輩子。」

她話音剛落，我就急着回道：「就算這樣，你也能和我在一起啊！那些事也照樣能做的！」

她聽了卻苦笑了起來，「不行啊，如果和你變成男女朋友的話，很多事都會慢慢變質的……也……不會長久的。」

那時的我，慌到了極點，我不明白蔡小芬為何會這麼想。只能慌張地勸道：「你沒和我在一起，怎麼知道會不長久？你至少要給我一個機會，向你證明我會愛你一輩子的機會。」我認真地看著她說，她卻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再說下去。

我們沉默了一陣，最後還是蔡小芬開口，緩慢而清晰地說着：「不管當時是如何相愛，當兩個人真的相處在一起時，就會慢慢看到對方的缺點，自己無法容忍的缺點。而當自己再也不想容忍時，感情會出現裂縫，那道裂縫也會隨著越多的碰撞慢慢擴大。到了那時，就算你想補救，你會發現怎麼補也補不回來了。最後也只剩下分離一途……」

「可要是只當朋友的話，不會變質的感情是有的，朋友的感情不會因為對方的缺點而輕易地出現缺口。」

我沉默地聽著她說，當下的我很想對她說，「你不用害怕，我的心胸很寬很大，容忍量也非常充足。用來裝你剛剛好。」

最重要的是，我真的真的很愛她。

所以不管有多大的缺口都好，我都補得回來，你不用擔心。

可是她卻奪走了我說話的能力。

「我真的很想繼續和你維持這不變的關係，可剛剛你這麼認真地問我時，我才發現我真的太自私了。以前我都偷偷地將良心丟進垃圾桶裡，視而不見，自私地享受你的溫柔，自私地接受你的容忍，自私地無視你的……愛。」

我看著她說，我看著她落下歉意的淚水，看著她抹去淚水，堅決地說：「我沒辦法再這麼下去了，我不能再讓你那麼傷心了，小斐。」

「傷心？我不……」傷心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她又對我搖了搖頭，抽出被我握在手心的手，放到我的臉龐上。

「不要再說你不傷心，看，你的眼淚都在抗議了。」她輕輕地擦去我臉上的淚水，充滿憐惜地說。

當你擦去我的淚水，當我輕觸到我的臉龐，手上傳來濕熱的觸感，讓我知曉我是真的哭了。

也讓我曉得了，我是真的被傷了心。

後來，她問我不傷心為何會流淚？

我笑了，說，因為眼淚的主人太遲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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