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之劍太子－CODE "REGIAS"－ - 序章．那是仍未知道的溫暖（２）

委涅斯騎士局的醫務室，與其他醫療設施一樣，空氣中瀰漫著稍為刺鼻的消毒藥水氣味。

在醫務室的床上，躺著一名年約十歲，有著灰青髮色的女孩。今天於醫務室值班的柯麗特正在替她做檢查。

柯麗特．哈雅。看身高和外表，或許會誤以為她是初中生，但她不僅早已成年，而且是一名既有醫護執照，亦能擔任約雷希姆戰術科教官的正騎士，是擁有多方面知識和能力的才媛。

現正躺在床上的那名女孩，是洛斯特和蕾婭在任務途中，於一間野外的荒廢教室中發現的。

洛斯特他們５Ｃ班隊，在今早被委派到監察基地的建築地址，負責周邊的警戒巡邏。

在稍早之前的出擊之中，有一些令蕾婭感到在意的事，為了進行調查，洛斯特和蕾婭才會前往那所遠離人煙的教堂。

就結果來說，洛斯特他們沒有得到想要的情報。取而代之，卻意外發現這個身上帶傷的女孩子。

「──她身體虛弱應該只是休息不足，傷勢倒沒什麼大礙。」

檢查告一段落，柯麗特如此向在旁等待的兩人說明。

「是嗎……那就太好了。」

雖然在將她送來這兒之前，就已經做過簡易的診斷，知道她沒有生命危險，但有了柯麗特的保證，還是使洛斯特鬆了一口氣。

此時，荷莉也從醫務室的隔間走了出來。

「──柯麗特教官，這是血液檢查的結果。」

荷莉把手上拿著的文件夾板交給柯麗特。

「謝謝，荷莉同學。有妳在這兒幫了大忙。」

柯麗特道謝，接過文件過目。

在５Ｃ班隊裡，荷莉擁有最為豐富的醫療知識，平時她也會自願來醫務室幫忙。

班隊成員中，待在醫務室的只有洛斯特、蕾婭和荷莉三人。其他人對這女孩當然也是在意得不得了，可是一群人擠在這裡乾等也不是辦法，因此大伙先行解散，待事情有了什麼進展再作聯絡。

「我看看……嗯，血液檢查一切正常。我想只要休息夠了，她便會自然醒來吧。」

柯麗特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視線轉向洛斯特等人。

「好了，要忙的事都忙完了，你們能夠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這孩子是從哪兒來的？」

由於優先於治療和檢查，柯麗特尚未了解女孩的來歷。

洛斯特作為班隊長，是有向騎士局簡報發現女孩的經過，但看來訊息尚未傳到柯麗特這裡。

洛斯特把事情向柯麗特口頭說明一遍。

「在遠離人煙的教堂發現這女孩……嗎。怎麼說，實在是有夠……不可思議呢。」

柯麗特眉頭微挑。一般來說聽到這些話，會有這反應實屬正常。

「我們也知道很難以置信……」

蕾婭苦笑，她一貫的伶牙俐齒此刻也無從辯駁。畢竟這件事就如柯麗特說的一樣，只能以不可思議來形容。

「別誤會了，我是相信你們說的，畢竟騙我也不會有什麼好處。況且……」

柯麗特看向女孩頭上，在她耳朵上方的位置，有著一雙向後伸延的角狀物。

「這個孩子也『不普通』呢。」

柯麗特如此說著。

第一眼見到時，洛斯特以為是髮飾的東西，實際上是一雙長自頭上，名乎其實的──尖角。

「不普通」已經是非常溫和的說法。角狀器官出現在動物上並不罕見，但人類身上是不存在這種器官的。

這一身體特徵，足以讓女孩被稱作「異常」。不是有什麼貶意，而是單純與一般人的比較。

發現她至今已經過了數個小時，她一次也沒醒過來。

她頭上的雙角是怎麼回事？為何倒在那種了無人煙的地方？這些問題仍不得而知。

「總而言之──」

蕾婭打破沉默。

「柯麗特教官、洛斯特、荷莉，我們先來把事情一件一件整理好吧。」

她對在場的各人作出建議。

「的確是這樣比較好。」

柯麗特點了點頭同意。

「說來……我有一件事一直都有些在意。這孩子原本的衣著，和我們平時穿的並不太一樣呢。」

荷莉隨即提出了疑問。

她原本穿的那條單薄連衣裙，被摺疊好放在一旁。因為有著血跡和污跡，衛生上也不該繼續讓她穿著。女孩已經被換上清潔的衣服，身上也用乾淨的繃帶把傷口包紮好。

而說到那條裙子，不論是設計還是花紋，甚至是布料的質感，都不太像現代流行的服飾。

倒也不是說裙子的款式古老……真要說的話，或許是有一種未知的特色。

「嗯，我也是這麼覺得。在這兒我先作一個假設……她會不會是來自哪個遊牧民族？」

對荷莉的話表示贊同的同時，蕾婭帶出了自己的想法。

遊牧民族──不定居於都市，靠野外狩獵和採集為生的民族。歪獸肆虐的現今，野外的危險性更甚於以往，但世上還是有如此生活的人群。

因為他們甚少出現在都市，常人就算知道他們的存在，但對他們的內情所知不多。

「遊牧民族嗎……也不是不可能呢。不過我對遊牧民族的事並不熟悉。蕾婭同學你們找到這孩子時，也沒發現其他人吧？」

「是的，發現的只有她一個人而已。如果這假設是成立的，那能想到的可能性有兩個。第一個是一族受野獸或歪獸襲擊，只有這女孩逃出生天。而第二個……是她被人拋棄了。」

蕾婭在說出最後那句話之前，先窺看了一眼女孩有沒有醒來。即使確認到她仍在睡，也故意降低了聲量。

「拋棄……這也太……」

聽著的荷莉皺起了眉頭。這種事的確不是聽了會令人覺得舒服的。

而說出口的蕾婭，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

「……天底下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寵愛自己的子女，尤其是那些有別於常人的小孩。」

蕾婭盡可能說得平心靜氣，但話語間還是透露出無奈。

小孩變成孤兒的原因很多，有意外失去父母的，也有被棄養的……身為局外人的或許難以理解，但這些事卻確實存在。

蕾婭是在孤兒院中長大的，她既身為孤兒，也與很多孤兒相處過，知道的事情想必比洛斯特他們更多。

「……自古以來，民間傳說中像惡魔一類不好的東西大多都長著角。即使科學進步到很多事都能解釋，還是有很多人會迷信。人類的頭部是不會長角，但在醫學上有類似的『症狀』，荷莉妳應該略有所聞吧？」

「柯麗特教官，妳說的是表面皮膚異常增生和角質化嗎？」

「對，這些是其中之一。另外還有基因配合異常，導致頭骨變形……不詳細調查沒法下定論，就算調查了也只不一定清楚成因，但總之過往也有這類『人頭上長角』的例子。」

柯麗特補充著說。

「這些都是較為專門的知識，再談下去只會越說越遠，我們回到正題吧。蕾婭同學說的兩個可能性，無論是哪一個猜中了，都不是令人高興的事。」

「……是的。」

蕾婭點了一下頭。

不論是作為一族遺孤，還是被一族放逐……對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來說，是十分殘酷的事情。

「可是，那孩子被你們發現了，就只有這件事，我覺得能夠說是值得欣慰。像她這樣的女孩子，獨自在野外能活多久是何想而知。」

除了身上的衣服，女孩再沒有其他隨身物品，當然也沒有武器和食物。

就算不說歪獸，在野外有攻擊性的猛獸還是不少。對一個手無串鐵的小孩子來說，野外是一個過於苛刻的環境。

「嗯……如果不是洛斯特和蕾婭發現到她，恐怕她現在還是孤伶伶待在那間教堂裡面……單是想想也覺得可怕。」

荷莉說的沒錯。想到如果沒有在教堂發現這個女孩……雖然說不知道是不會有感覺，但知道了的現在，洛斯特實在不敢想像她的下場。

柯麗特在這時拍了一下手掌，緩解氣氛兼轉換話題。

「總之，事情還搞不清楚，她醒來之前我會負責照看著她的。你們今天出擊也累了吧，先回去休息如何？要是有什麼進展，我會聯絡你們的。」

柯麗特對三人說。

夕陽西沉，窗外的天色漸漸變暗。女孩的雙眼依然閉著，胸口平穩而規律地起伏，暫時還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就算她醒過來了，關於她的處遇也會經由騎士局聯絡政府相關機構，再作決定。在這些手續上，洛斯特他們沒有能做的事。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從剛才開始，蕾婭便若有所思地看著睡於床上的女孩。

她心裡想著什麼事，洛斯特不多不少也猜得到。

看著她舉棋不定似的表情，洛斯特有想過要不要由自己主動開口，但在那之前，蕾婭便深呼吸了一口氣，下好了決心。

「柯麗特教官。」

「蕾婭同學？怎麼了嗎？」

蕾婭向前踏出一步，正面迎向柯麗特。

「雖然我知道說這種話是逾越了，但關於這個女孩──請問能先交給我來照顧嗎？」

蕾婭如此回問。淺翠色的眼眸已不再有所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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