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之劍太子－CODE "REGIAS"－ - １章．與過去的交會（８）

晚飯後過了一段時間，梅兒坐在書桌前處理著明天要交的作業。作業量不算多，照理說半小時就能完成。然而她已經枯坐了一小時，紙上的進度卻幾乎沒動。

梅兒的學業成績是不上不下的中游水平，平時也有正常地聽課。

她做不完作業的原因，與學業能力沒有關係。

叩叩──

敲門聲在這時傳來。

……是誰？

梅兒起身走到門前，輕輕打開門。

「晚安啊，梅兒。」

「咦、蕾婭學姐？」

門後站著的，是不久前才與她共進晚餐，與哥哥同班的學姐。為何她在這種時間找自己，梅兒毫無頭緒，但還是先請她進了房間。

蕾婭穿著睡裙，外罩一件毛衣，銀白長髮帶有一點濕潤，應該是剛洗完澡不久。她走近時，髮間飄來一股很好聞的香味。梅兒雖然是女生，卻仍不自覺感到一陣心跳加速。

桌上堆滿了梅兒剛剛用的書本文具，她不好意思讓蕾婭坐在桌前，所以讓她坐在自己床上。

「梅兒在做作業啊……會不會打擾妳了？要不要我幫幫妳？學業成績我還是有點自信。」

「呃……不，這就不勞煩蕾婭學姐了。作業做不完只是我自己不夠專心……」

畢竟是自己的問題，如果在這時依賴蕾婭的好意，梅兒會覺得覺得過意不去。

「是嗎？那……能借妳一點時間聊聊別的事嗎？」

蕾婭輕拍身旁的床鋪，示意梅兒坐到她旁邊。

「別的事？」

反正也沒理由拒絕，梅兒便在床緣坐下，與她並肩而坐。

蕾婭稍作停頓，然後緩緩開口：

「──凱麗絲．尤瑟斯。」

「……！」

梅兒緊繃了臉頰。從蕾婭口中說出的，是她熟悉的名字──也是她此刻煩心的根源。

「她所屬的帝國見習少尉分隊，暫時加入了我們的班級。洛斯特有跟我提過，你們和這個叫凱麗絲的女孩有些淵源。」

「嗯……原來哥哥告訴了學姐啊。」

「也許梅兒妳不想讓別人知道那些事，如果是這樣我先向妳說聲抱歉，但不要太怪罪洛斯特了，某程度……不，基本上是我的說法令他難以拒絕開口。」

「畢竟哥哥真的不太懂拒絕別人……但我想更重要的原因，是哥哥很信任蕾婭學姐吧。」

蕾婭來委涅斯就讀騎士專校的日子尚淺，與洛斯特相識的時間也不長。即使如此，梅兒還是看得出他們很合得來。

洛斯特願意向蕾婭傾訴心事，梅兒是覺得有些意外，但同時她也感到安心。

梅兒明白哥哥有作為兄長的自尊，不可能事事都找自己商量。何況此事牽涉凱麗絲，自己更難成為傾訴的對象。

「如果是這樣我會很高興的。不過，我和洛斯特的事就先聊到這兒。我來找梅兒，是想談談妳的事。」

「我的事？」

見梅兒歪著腦袋，蕾婭點了點頭。

「現在的梅兒，有一個和昔日摯友交談的機會。如果錯過了今次，日後就算妳們再次見面，想開口恐怕會變得更加困難吧。」

「……蕾婭學姐果然也覺得我該和凱麗絲和好嗎？」

蕾婭的說話，令梅兒有了戒心。

在理性之上，她很明白蕾婭是出於擔心才說這些話，但心情上卻不由得有所排斥。

「我是怎麼想倒不重要，梅兒妳是想怎樣做呢？」

「我……」

梅兒知道怎樣做才是大家期盼的，也明白怎樣做才是「正確」的。

可是……

「……蕾婭學姐，妳之前病倒時，哥哥有煮過雞蛋粥給妳吃吧？」

梅兒話鋒一轉，向蕾婭問道。

「唔？嗯，對喔。那溫和的味道即使沒有食欲也吃得下去，而且味道也很好。」

蕾婭說的這些梅兒當然都知道，畢竟她早已吃個那個粥很多次了。

「……哥哥第一次煮那個粥給我的時候──我一口也沒有吃，還故意在他面前把粥打翻了。」

聽到這話，蕾婭的神情微微一沉。

「小時候我身體很差，總是嫉妒哥哥的健康……明明知道他很為我著想，可那時的我還是耍了小孩子脾氣，做了很過分的事，還說了很難聽的話……其實，我根本沒資格怪罪凱麗絲。」

每次吃到那個粥，梅兒都會有湧上心頭的暖意──同時伴隨著無法消滅的罪惡感。

梅兒只因嫉妒哥哥的身體健康，就對一直關心自己的他惡言相向，浪費了他的一番苦心。

單論這一點，梅兒無法指責凱麗絲。因為她也一樣……不，只因嫉妒就做出那種事的自己比凱麗絲更過份。

童言無忌並不是傷害別人後用來脫罪藉口。

「梅兒……」

「我的性格啊，好像特別會記仇呢。」

梅兒苦笑著說。能原諒肯定是最好的，可她至今仍然無法原諒小時候的自己，也無法原諒凱麗絲。

「……是嗎。」

靜靜聽完梅兒的自白，蕾婭將手覆上梅兒緊抓著睡裙的拳頭。

不會涼又不會熱，從蕾婭的手傳來了她的體溫。

「既然梅兒這麼想，那就這麼辦好了。原諒也好，拒絕也罷，難得有個機會，就該好好弄清楚。未解決的事拖著不明不白，內心也很不舒暢吧。」

「……」

未解決……嗎。

一直以來，梅兒都告訴自己，那段過去已經結束──她硬是這麼說服自己。

然而實際上或許正如蕾婭所說，她與凱麗絲之間的事，從未真正了結。

「我只是在自說自話，說不定行動起來反而會搞砸什麼……先跟妳說聲抱歉，我無法保證結局圓滿，也沒法為後果負責。要怎麼做終究得由梅兒自己決定。」

「……為什麼蕾婭學姐要這麼關心我？」

談這些事既費心又費力，對蕾婭毫無益處。

「因為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寶貝學妹整天愁眉苦臉啊。妳要怎樣做，答案不用告訴我，我也知道妳需要時間好好想想。但答應我，事情結束後要開心地笑出來。梅兒果然還是笑起來最可愛。」

說著，蕾婭綻放一個溫柔至極的微笑。那個笑容彷彿能包容一切，讓梅兒不由得感到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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