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之劍太子－CODE "REGIAS"－ - ４章．一切始於那天（２）

保護世人免受歪獸威脅。捻擊騎士局的理念不分國界。在世上多處，捻擊騎士都是對應歪獸的主要戰力。

不過也有一些地區並非如此，多爾茲蘭德帝國就是其中之一。

帝國內雖然有捻擊騎士局的分部，但帝國對抗歪獸的主力組織是帝國軍。

本身帝國就有大陸上最優秀的軍事力，即使歪獸出現使世間有了重大變化，其自立自強的崇武國風也不會因此改變。

無容質疑，捻擊騎士局是最廣為人知的對歪獸組織。然而講到對應歪獸之上，帝國軍組建的對歪獸部隊可絕不遜色於捻擊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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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少年少女，剛剛結束了一場戰鬥。

「這樣就告一段落了，大家還好吧？」

向眾人問話確認的，是有著榛色頭髮，神態爽朗的少年。

魯馮斯．尤瑟斯。他是這個隊伍的隊長。

「當然了，那區區幾隻歪獸又怎會出事。」

最先回應的是表情自信，將嵌刃步槍擱在肩膀的羅伊．古格斯。

「羅伊你啊……有自信不是壞事，但掉以輕心早晚會吃虧喔。洛斯特也是這麼認為吧？」

叉著腰回話的少女──愛蓮．托恩把話拋給洛斯特。她長相並不突出，卻有種平易近人的可愛。

「唔……我想羅伊也沒有掉以輕心，就是有些口不對心而已。」

這麼回答的洛斯特，將褪去捻流的雙裝劍收回劍鞘。

「洛斯特你嘴巴也很會說嘛。」

羅伊用手肘撞了一下洛斯特。因為他只是鬧著玩，力度沒有多大。

此處是帝國東南部的國境附近。這一帶與沙漠相連，他們身在之處是仍能見到一些植物，但再走遠點就會是一望無際的荒漠。

四人身穿的制服深藍色，亦被稱為「帝國藍」。他們的制服上，有帝立雪拉斯海姆軍事學校的校徽。

魯馮斯、羅伊、愛蓮，還有洛斯特，四人是雪拉斯海姆軍校的學生，有著見習少尉的軍階。

他們正參與定期執行的歪獸掃蕩。雖然還是學生之身也掛著見習之名，但也是帝國軍的一份子。

「看來大家都安然無恙。那我向作戰總部作報告，大家保持警戒四周。」

身為隊長的魯馮斯吩咐眾人後，操作耳機進行聯絡。

「說是警戒……但放眼望去什麼都沒有了啊。」

羅伊環顧周圍。依稀可見的花草和岩石、大半都是沙粒的荒地、萬里無雲的天空，除了這些，剩下的就只有剛碳化成黑色碳粒的歪獸屍骸。

「沙漠的交界要提防巴西利斯克才行啊。」

「現在是大白天，就算有保護色也不難察覺吧。」

「明明才剛說完你……真是的。」

羅伊敷衍著愛蓮，坐在一塊岩石上歇息。這使愛蓮有幾分沒好氣。

其實羅伊只是愛駁嘴而已。戰鬥是告一段落，但洛斯特知道他並沒有鬆懈。

乍看之下是坐在岩石上偷懶，實際上他是在確認凹凸起伏的地點有沒有危險。

道破這件事也只是不識風趣，因此洛斯特什麼話都沒說。

「……怪了。」

「怎麼了？魯馮斯。」

魯馮斯發出訝異的聲音，洛斯特看了過去問道。

「接不通去作戰總部，是通訊故障嗎……？洛斯特你是否聯絡得了作戰總部？」

「我試試看。」

洛斯特試著以自己的手機進行聯絡，但傳回來的卻只有雜音。

「不行啊……也就是說應該不是手機故障了。洛斯特有什麼看法？」

「或許……是磁場導致吧？雖然是第一次遇到，但聽說在野外偶然會遇到這種事。」

洛斯特想了一下之後回答。

「原來如此……有道理。幸好現在不是危急關頭，不然無法通訊就一點都不好笑了。」

魯馮斯也同意了這個說法。

「那報告該怎辦好呢……雖然這地方通訊有問題是應該離開，可是擅離崗位讓戰線出現漏洞也不好……」

見魯馮斯正為此苦惱，洛斯特開口提議：

「由我走遠一點試著通訊如何？」

「只有洛斯特你一個嗎？在野外還是別單獨行動較好吧。」

如魯馮斯所說，在野外儘量避免單獨行動是鐵則，只是凡事都要看情況而定。

「一路過來見到的歪獸都收拾了，我想是沒問題。這邊的人數減少反而不好。」

附近一帶被劃分成數個區域，由不同隊伍負責，視乎場合各區域的人手能形成包圍網，對歪獸進行殲滅。現在雖然見不到歪獸的行縱，但也不該讓太多人離開崗位。

「……也對。以你的能力，單獨行動也不成問題。」

「這評價就有些太器重我了……」

「沒這回事。以前我也說過了，你有能力，亦比我更適合當隊長。只是我家是軍校的最大出資者，校方做了多餘的介入而已。」

魯馮斯如此說著，口吻中有著他平時說話沒有的憤慨。

「我一直都覺得那只是妳想太多。我也好，羅伊和愛蓮也好，大家都認為你這分隊長是實至名歸，誰都沒有不滿。」

洛斯特不是在說客套話。

魯馮斯的家族──尤瑟斯家是帝國貴族的名家，也是帝立雪拉斯海姆軍事學校的最大出資者。

全國首屈一指的軍校以實力為尊，不會以身份對學生有所優待。而且以魯馮斯的能力，他根本不必要優待。

武技、戰術……在軍校的各個科目，魯馮斯皆名列前茅，他完全有讓人心服口服的實績。

「『沒有不滿』和『誰更適合』是兩回事。先不說各個能力洛斯特你並不比我差，最重要的是你比我更有站在人前的資質。」

不過，魯馮斯依然堅持己見。而且這番話他不是第一次說，洛斯特也不是第一次聽。

「這個我已經聽你說過幾次了……所以那到底是什麼資質？」

以前洛斯特都沒有很認真問箇中原因，但今次他決定問問看。

「對呢……我舉個例子好了。我會站在最前面作戰，是因為我自小修習劍術。」

「這個我也是一樣啊。」

帝國是個劍術興盛的國家。雖然流派不同，但洛斯特和魯馮斯都是從小便修習劍術。

「不，我如果不是小時候就有學劍，根本就不會握著劍站在這裡。我只是剛好有能力，然後剛好走上一條自己符合自己能力的路。可是──你並不同。」

魯馮斯直視洛斯特，其眼光有著不容否定的堅定。

「你無論有否學過劍，甚至不管手中是否有劍，只要有必要你就會義無反顧站到比誰都更前。哪怕在前方有著怎樣的困難和危險，你都一定會在那兒。」

「聽起來你只是認為我是嫌命長吧……」

「我可是在稱讚你啊。」

「老實說完全聽不出來……」

「你就是太沒自信。總之你就記著吧，人願意真心跟隨的，是能為了他人奮不顧身的人。」

「……果然我覺得你太高估我了。然後關於『沒自信』這句，我完封不動還給你。」

明明自身就有著不下於任何人的能力，卻莫名地妄自菲薄。而不知是否因此影響，他對洛斯特有著很高的評價。

洛斯特和他是意氣相投的摯友，但唯獨這一點讓洛斯特感到困擾。

「你們兩個又來了……由我說的話，魯馮斯和洛斯特也該學學羅伊那副自信爆棚的樣子。」

愛蓮此時插口了一句。

「不，那實在不適合魯馮斯。」「不，那實在不適合洛斯特。」

而洛斯特和魯馮斯的回應，一字一句完全疊在一起。

「你們還真是夠同聲同氣耶，說你們是兩兄弟我也信……要是你們可愛的妹妹們看到這一幕，肯定會大為吃醋呢。到時就由我好好疼愛那兩人……嘻嘻。」

愛蓮一邊想像，嘴角一邊揚起。作為一名女性，那張臉再客氣也說不上端莊。

洛斯特和魯馮斯都有一個妹妹在軍校就讀，而她們兩人亦是無話不談的好友。

每次見到她們，愛蓮都會一邊狂喊「好可愛好可愛」把兩人擒抱起來。

「太纏人的話，梅兒她們也是會覺得煩的，總之適可而止吧……」

雖然打開話匣洛斯特也有責任，但再聊下去會延誤報告時間。洛斯特以這句話終結了話題。

離開魯馮斯他們的洛斯特，一路上都有嘗試進行通訊。考慮到安全性，他是完全沿著前來的路走。

大約走了十分鐘，洛斯特已經見不到隊友的身影，而通訊在這時總算能正常進行。

洛斯特向作戰總部作出彙報後，便再次邁步回到大家身邊。

一去一回加上報告的時間，加起來也不到半小時。

然而，在洛斯特眼前的同伴，並沒有用慣常的笑容迎接自己。

──野草稀少，荒蕪的沙地被染上血的深紅。

魯馮斯他們──隊友們全都倒在血泊之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霎時間，洛斯特還反應不過來。

──做出這一切的只可能是歪獸。

然而洛斯特目光所及之處，並不存在那個兇手。

沒有促使他拔劍報仇雪恨的對象，只有令他頭暈目眩的光景。

羅伊握住嵌刃步槍的右臂與身體分開，心臟位置被刺穿一個大洞；愛蓮的臉被割去了半邊，腹部有被利器劈斬一樣的斬傷。

失去心臟和腦袋的人不可能活著。

這種道理小孩子都知道。可是洛斯特完全無法接受──哪可能接受。

錯愕、困惑、悲傷、憤怒……心中的感情混成一團，追不上現實。

在這之中，唯獨魯馮斯仍然尚存一息。可是──也不過如此。

雙腳與身體分家，身體正中央的傷深至見骨。

如果洛斯特是個啥都不懂的外行人，想必還會試著進行止血。

然而他是軍事學生的學生，有基礎的救傷知識。而這些讓他知道得太清楚了──知道魯馮斯的傷和出血，即使現場有最好的醫療環境也救不活。

「咳……咳……」

魯馮斯隻字半語也發不出，只能咳出血沬。

摯友的模樣慘不忍睹。

但洛斯特沒有移開視線，他還有能做的事。

洛斯特以震顫的手，抽出腰間的匕首。

匕首雖然也是捻應合金製成，但作為與歪獸對峙的武器殺傷力明顯不足。比起戰鬥，匕首作為工具刀使用的情況更多。

而這匕首在戰場上，還有一種通常不會被舉出來的用途。

洛斯特以慣用手的左手反握匕首，右手抵在刀柄底部。

「魯馮斯……」

聽到洛斯特顫抖的聲音，魯馮斯看向了洛斯特。

快要失去光芒的眼睛好似帶著什麼訊息，但洛斯特決定不去思考。一旦思考，他感覺自己就下不了手。

「……我現在就讓你解脫。」

洛斯特全神貫注，以全身力氣將匕首刺向魯馮斯胸口。

身體正中心偏左側──心臟所在的位置。

匕首深深刺進心臟，魯馮斯沒表現出什麼大反應。

他只是靜靜地閉上雙眼，然後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洛斯特放開握住匕首的手。

刺下的這一刀，與洛斯特理想相距甚遠。若果能夠更乾脆，或許可以再快幾秒終結魯馮斯的痛苦。

洛斯特對自己的猶豫和下手的決定感到後悔。

然而即使明知會後悔，唯獨罷手是他沒有想過的──因為這是他為身陷苦楚的摯友，唯一能做的事。

洛斯特不懂形容現在的心情，亦不想理解。

即使身心都失去動力，洛斯特還是警戒著四周。軍校培養的意識和技術，讓他無意識地自動警惕危險。

這種訓練得來的冷靜，現在甚至讓他感到厭惡。

可是即使過了再久，造成這一切的兇手終究沒有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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