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師願意的話——校園霸凌篇 - 審訊開始

隨著手指無力支撐體重而鬆開，炎若彤終究徐徐墮落。不過，現在離地面僅有5米，所以就算跌落，對身體造成的傷害也已經遠遠下降，但好巧不巧，在掉落之際，炎若彤身體的重心轉移到頭部。如果按照這個姿勢墜落，那炎若彤有很大可能是頭部先著地。好一些的話，就是背部先著地，但兩者皆會頭部造成直接或間接的重創。

就在此時，區新博已經趕到，他瞥了炎若彤身處的位置，接著左腳腳踏地板，而後右腳提起，踩住牆面，使出華麗且不太現實的忍者二段跳，同時單手按在水管的固定器上借力，最後縱身扭腰，一躍而起，把墜落的炎若彤當作呵護受傷停飛的麻雀一樣，輕輕地接著，且不帶丁點的顛簸。

順利著陸後，區新博看著懷裡的炎若彤，顯然有些因為過度消耗而導致的眩暈，但隨著心情平復下來，以及腎上腺素值的迫降，炎若彤的死魚眼最終活躍起來，變得水靈水靈的，彷彿對周遭一切皆感到新奇似的。

「沒事吧！」區新博說。

「沒事。」被區新博公主抱著的炎若彤微微張開手臂，伸了個小懶腰，然後雙眼瞇起，嘴巴彎成一到月牙，滿臉笑意地看著區新博。

看著在自己懷裡的炎若彤尚且還生龍活虎，放下心頭大石的區新博也不禁心生歡喜，腮幫上凹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可以自己走嗎？」

「可以......但老師可以多抱我一會兒嗎？」説罷，炎若彤把手臂交叉圍在區新博的脖子上，接著把臉龐埋在區新博的懷裡，默默無言。只是在這靜默的過程中，不時傳來令人鼻酸的抽泣聲，以及傳來僅有在岸邊望海時被水濺到時該有的濕涼。

區新博看著懷裡的炎若彤，就像一個被雨水打濕，冷得瑟瑟發抖的小孩子，但這個小孩子卻是個會反省的小孩子，她因為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感到抱歉，同時因為被別人窺視到過失而感到愧怯。

不久後，炎若彤的抽泣聲慢慢緩和，腿也漸漸活動起來。有見及此，區新博彎曲膝蓋，蹲下來，把炎若彤放在一個伸出小腿就可以觸碰到水泥地的高度。

炎若彤漸漸鬆開圍在區新博脖子上的手臂，在區新博的配合下，重新站到地上。不過因為剛才哭過的關係，她窘得垂下頭，視線只在水泥地和兩人的鞋子間徘徊，以免讓區新博看到自己的紅腫的淚目。

怎料區新博並沒有讓炎若彤牽著鼻子走，他伸出右臂，環繞炎若彤的後背，而後稍稍用力，讓炎若彤重新靠在自己的懷裡。接著，他伸出左手，放在炎若彤頭上，而後順著髮絲生長的方向輕輕平撫。

「人們不會嘲笑犯罪、犯錯的人，卻會嘲笑自首、迷途知返的人，但往往懂得後悔的人才是智者。」區新博一邊摸著炎若彤的頭發，一邊說道。

隨著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多次的摸摸頭，炎若彤剛才止住的情緒再次爆發，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剛才被理性壓制所發出的哽咽徹底被撕聲裂肺的哭喊聲取代，只是因為炎若彤把臉埋在區新博的懷裡，大部分哭聲被襯衫吸收，無法在空氣中擴散。

然而，雖然這次的哭泣相比起上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但理性的再次回歸，瞬間就把剛逃獄不久的感性緝拿逮捕，僅僅過去半分鐘，理應比轟雷還要震耳欲聾的聲音逐漸退卻，回歸到剛才讓人心塞的哽咽。

「老師......對不起......」炎若彤用抽抽噎噎的腔調說完，隨後慢慢脫離區新博的懷抱。在用手背把眼角餘下的淚痕拭去後，炎若彤重新抬起頭，踏著堅定的大步往前走去。「老師，我們走吧！」

「嗯！走吧！」

眾人來到校長室，沈從慧坐到正後方的校長椅上，容儒嘉站在左側，而吳灝晴、黃潔瑩和朱雪妍三人則在沈從慧跟前肅立。炎若彤因為受傷的緣故，在區新博的陪伴下去了醫療室。至於郭祐榆，他因為情緒不穩定，被社工楊明曦帶去了社工室。

「容儒嘉老師，最近發生什麼事了？」沈從慧問道。

聽到校長呼喊自己，容儒嘉倏地挺胸站直，扶了扶眼鏡，把最近兩個禮拜發生的事情簡單向校長匯報一次。

沈從慧聽完，向容儒嘉招了招手，讓她靠過來，壓低聲線說：「這件事嚴重性可不少，你該早些向我匯報。」

容儒嘉聽罷，點了點頭，應聲附和。

「三位同學，我想問一下，你們什麼時候得知炎若彤在廁所霸凌郭祐榆。」沈從慧對著惡霸三人組說。

「我們上個禮拜就發現了。」黃潔瑩說。

「不好意思，糾正一下問題，我不是在問『什麼時候開始』，是你們『剛才』什麼時候發現郭祐榆在女廁被霸凌。」

「大約在我找到校長你和容老師之前的幾分鐘。剛才我們打算上廁所，怎料一到廁所就看到炎若彤在廁格霸凌郭祐榆同學。接著，我們趁炎若彤還沒有把注意力放在我們身上前，就立刻跑出門外，並合上門。可惜我們沒有鑰匙，沒有辦法把炎若彤鎖在廁所裡面。最後，為免炎若彤跑出來，朱雪妍和黃潔瑩負責拉住門把，不讓炎若彤開門逃跑，而我則負責通風報信。」吳灝晴說。

「那為什麼不馬上阻止她？你們三個人制服炎若彤一個也不能嗎？」沈從慧問。

「炎若彤專橫跋扈是出了名的，而且又是田徑校隊，力氣又大，再加上我們之前就受過她的教訓，所以當我們看到她霸凌郭祐榆那一幕，確實是嚇了一跳，也沒有想太多，就只光顧著逃跑。但當我們逃離女廁，稍微冷靜下來時，就立即反應過來，把炎若彤關在女廁裡。」吳灝晴說。

沈從慧沒有接話，只是掃視了惡霸三人組一眼，意味深長地合上眼睛，點了點頭，彷彿一邊回答，一邊沉思著。

一會兒後，區新博帶著炎若彤來到校長室。沈從慧看著雙手捆滿繃帶的炎若彤，便呼喚她坐到一旁迎賓用的沙發椅上。區新博則站在沈從慧的右側，把他所知的一切通通道出，包括炎若彤玩命的高空作業，以及因為意外墮樓被摩擦到腫脹、破皮的雙手。

「炎若彤，你剛才真的從女廁的窗戶爬了出去嗎？」沈從慧不敢置信，但明知故問道。

「嗯！對的。」炎若彤答。

沈從慧聽完，眉頭一皺，幾乎要連成一線。「意義在哪裡？你逃了出去，然後現在自願過來自首？」

「我可沒做錯事，幹嘛要自首啊！我是過來指證兇手的。」炎若彤端起右腿，伸直腳尖，指著身前的吳灝晴。

「賊喊捉賊！」吳灝晴不屑地說了一句。

「是賊喊：『賊喊捉賊』。」炎若彤笑了笑說。

「那既然你不是兇手，又何必要逃走了？而且，你清楚三樓有多高嗎？你知道摔下去有什麼後果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逃走，或者是因為被陷害，所以不想坐以待斃；或者是，我想要給陷害我的人一個驚喜；也或者是，我純粹因為被人陷害，感到不忿，所以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但校長，青年人不就是這樣嗎？我們可不會想後果的。」炎若彤頗有興味地說出這番話。

「你在校長面前還敢撒野！這是什麼場合？你懂不懂禮貌？」容儒嘉搶在沈從慧面前，對著炎若彤怒吼。

「容老師冷靜點，太大聲了。」沈從慧放下摀住耳朵的雙手，面露難色地說。

「額......校長不好意思！我一時激動。」容儒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對著沈從慧微微鞠躬道歉。

「或者還有一個原因促使我跳窗逃跑。」炎若彤此話一出，馬上吸引在座眾人的注意力。「我跳窗的原因，是想驗證一件事。」炎若彤想豎起一根手指，但因為繃帶的原因，只隆起了一丁點，再加上受傷的原因，才微微挪動手指，就痛得她原地放棄。「不好意思，忘了手受傷了。回到正題，我想驗證的就是：從窗外逃跑，就可以避開閉路電視的監控，順利離開學校。」說完，炎若彤露出銳利的眼神，目光如飛鏢擲出，精確無比地擊中標靶——吳灝晴。

聽罷，吳灝晴反射般咽了一口口水，隨後皮膚像被無數銀針刺到似的，瞬間收縮，整個脖子都長滿雞皮疙瘩。皮膚還因為收縮得太快，引起一股瘙癢，使得吳灝晴下意識地抓了幾下。

剎那間，被醍醐灌頂的容儒嘉眼睛一亮，脫口而出：「所以說，吳灝晴之所以沒有出現在閉路電視裡，是因為沿著窗戶外面的牆壁爬出學校！」

「這又是怎麼回事。」沈從慧疑惑地問，接著容儒嘉較為詳細地跟沈從慧說明之前調查閉路電視的始末。

「老師！我什麼時候沒有出現在閉路電視裡面？我有啊！肯定是當時中五六級的師兄姊們考試完畢，一時間太多人離開，所以看不到我。」吳灝晴激動地說。不過在她說完的同時，也惹得眾人投以異樣的眼光。

「不過這件事說來意義不大，我們還是回到今天的議題吧。區老師麻煩你了！」炎若彤說完，區新博便拿出手機，播出早前炎若彤傳給自己的一段錄音，錄音內容是剛才炎若彤在女廁和郭祐榆聊天所說的話，是炎若彤偷偷錄下的！

手機播放錄音清晰提到：「為什麼要犯險？我就算不指證吳灝晴她們，也不會不替你解釋的。」再加上一些相關的隱喻。頓時，全場的矛頭直指惡霸三人組，尤其是在郭祐榆口中出現過的「吳灝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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