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師願意的話——校園霸凌篇 - 無辜的留堂日

放學後的4D班班房，炎若彤作為全班唯一一個中文測驗不合格的學生，被罰留堂抄寫是次測驗的參考答案。至於區新博，他交代完罰抄事宜後，便離開了班房。

「唉！雖然我沒有溫習，但有些題目我應該答對了，不至於不及格啊！」炎若彤把試卷的參考答案舉高，從天花板的燈管射下來的白光，讓雙面印刷的參考答案的字重疊起來。

「沒有辦法！誰叫你沒有背書。一半的分數在背誦篇章，而你完全沒有背過，難不成你覺得自己在白話文和文言文的部分可以跟答案一字不差，全對嗎？」霍紫君一邊嚼著薯片，一邊說。

「唉！」若彤無力地趴在桌子上，然後一巴掌把參考答案摔在桌上。「不想抄！」說完，若彤拿起筆，繼續把答案寫在白紙上。

過了10分鐘後，區新博從門口走來，來到若彤的跟前，發現她抄了不到參考答案的十分之一。

「是不是不想抄！」區新博說。

「當然不想。」若彤答完，手腕提了一點速，抄得比剛才要快些。

「那不用抄了。」

聽到區新博極為平淡的回應，摸不著他真實情緒的炎若彤和霍紫君開始慌了，不知道他因為若彤的散漫而生氣，或是說真的。於是兩人紛紛咽了咽口水，然後霍紫君把咀嚼的力度減慢，默默地薯片的蓋子蓋好，擦去嘴邊的薯片碎屑，畢竟學校是不允許在班房吃東西，這樣明顯的違規不就等於挑戰區新博作為老師的指責嗎？尤其他現在的心情可能不太愉快，還是要小心為上，避免殃及自己這條池魚。接著是炎若彤，她挺直身板，放鬆肩膀，讓腹部與桌子維持在一個拳頭的距離。當若彤坐好後，她擺出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一下手，不到十秒，便已經寫了接近五十字，雖然字寫得有夠醜的，但勝在態度認真。

嗅到窒息氣氛的區新博，一臉茫然，然後看了看若彤那份還在自己手裡的試卷，寫著「60/100」，接著再看了看眼前無比認真抄寫中的炎若彤，不忍打擾。

大概又過去5分鐘，區新博把試卷放在若彤的桌上，說「你很想抄嗎？」

「老師我很認真，不要耽誤我，我抄了六七成了，再給我5分鐘，不！3分鐘就夠了，我肯定能搞定......怎麼有六十分？」若彤看著自己的卷子，再瞧了瞧旁邊坐著看戲的霍紫君，她也是一臉狀況外的模樣，舉起手，疑惑地回應著炎若彤。接著若彤抬頭面向區新博，但不發一語，彷彿在等著區新博給予事情的始末和真相。

「其實是這樣的，雖然從試卷答題的內容來看，我知道你壓根沒有溫習過，因為用字一點也不精準，但奇怪的是，你寫在試卷的內容卻和參考答案的大意差不多，所以在背誦部分拿到的分數也不少，加上你在白話文和文言文的答題表現不俗，最後就有六十分啦！」區新博用手指指著試卷說。

「也不是完全沒有溫習過，我在吃飯的時候也花了15分鐘，去『仔細』檢視過整份筆記，『一次』！」得悉自己合格的炎若彤頓時神氣起來，對著霍紫君雙手抱胸，挑著眉，表現出一副不言自傲的樣子，彷彿要證明自己沒有溫習也比霍紫君來得厲害。

「呵呵！很厲害耶！溫了15分鐘就有『六十』分！不枉你抄了這麼多字。」霍紫君對著若彤的卷子挑了一下眉，再轉向炎若彤，又挑了一下，露出更加囂張和輕佻的表情。

這時，如夢初醒的炎若彤，左看看自己合格的卷子，右看看自己寫了許久的罰抄，像自己剛才收到卷子時，沉默地看著區新博。

「哈哈！其實我是有事找你，但如果無緣無故找你，會令人起疑，所以才以測驗不及格為由，讓你順理成章留在學校。」區新博說。

「但我寫了這麼久，你為什麼現在才說！」炎若彤鼓起腮幫子，舉起卷子，擋住區新博的臉，好讓他看清楚自己合格，根本毋須留堂罰抄的事實。

「我剛才有叫你不要再抄啊！你不僅沒有理我，還越寫越起勁，一幅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氣勢，我當下找不到機會插話，所以就沒有追問。」區新博拎起卷子，把它擱在桌上。

「我......我......」正當炎若彤憋得說不出話時，霍紫君突然靈光一閃，向炎若彤拋了一下媚眼，狡黠地笑著。

「老師，你有事找若彤是嗎？那沒我的事了，我走了，拜拜。」霍紫君拿起背包，便急忙走開了。然而，才剛來到門口，就聽到區新博的呼喊。

「紫君你不用走了，我有事也要找你，留下來吧！」

「欸！不是吧！」霍紫君轉過頭，一臉詫異地瞥著區新博和炎若彤。

到了晚上，區新博帶了炎若彤跟霍紫君去意日式餐廳食飯，餐廳正值飯點。

「今天的事你們還有沒有問題？或者是不是真的考慮清楚要幫我？」區新博說。

「沒有問題啦！我也想這樣做，如果能夠幫到郭祐榆同學就好了。」炎若彤說。

「嗯......」霍紫君嘴裡嚼著雞排，過了一會說：「嗯......幫是沒有問題啦，但是幫了他一時也幫不了一世，總不能一直幫。不過我只是說說，我還是會幫忙的。」說完，霍紫君啜飲了一大口可樂。

「嗯！後續我會跟社工楊姑娘好好商討，然後好好跟進郭同學的案子，希望可以讓他走出陰霾，但現在陰霾一直還在，所以總得先處理掉阻礙康復的陰霾。」區新博說，然後用叉子捲起一捆卡邦尼意麵，送進嘴裡。

突然，區新博抬起頭，發現有一坨青色的不知名物體擋在自己眼球的不遠處，受到驚嚇的區新博急忙往後退。退到一定距離後，他發現是炎若彤正舉著叉子，打算喂自己吃青醬意麵。此番舉動猛地喚醒區新博上上個禮拜六的記憶，嚇得他不斷眨眼，臉色也有些泛紅，但由於正對面除了炎若彤外，還有霍紫君，區新博馬上把想張口的衝動壓抑在心底。隨著意面的蒸汽升騰殆盡，區新博露出一面的不知所措，說：「若彤，你想幹什麼？」

聽到區新博的呼喊，若彤的眼睛變回清澈。頓時，滿臉漲紅，慌張地朝四周望去，只見兩張呆住的臉龐正在看著自己。這時，急中生智的若彤手一轉，轉而把叉子的青醬意麵塞進霍紫君的嘴裡。

「好吃嗎？」若彤冷靜地說，但桌下的腳抖得比鑽地機打洞抖得還要厲害。

「好吃......蒜味很足。」霍紫君說完，扭頭又啜飲了一口可樂。「我去一趟廁所。」說完，霍紫君便走開了，留下一臉尷尬的兩人。

霍紫君走後，區新博和炎若彤良久沒有說過話，只是有些靦腆地吃著意面，喝著飲料，偶爾昂首，但一看到對方，卻又低下頭，默默吃飯，也默默地達成「食不言，寢不語」的理想道德標準。直到服務員送來羅宋湯，這種氣氛才稍稍緩和。

「老師......可以幫我拿個勺子嗎？」炎若彤說。

「哦......勺子對吧！可以啊！當然沒有問題了......」區新博匆忙地打開桌子下的抽屜，拿出裡面的一根勺子，接著便遞給若彤，然後繼續吃飯。

「老師......剛才不好意思，我的叉子靠得太近了，我不是想餵你吃飯的！真的。」說完鬼話，炎若彤的臉變得極其僵硬，加上緊張所引致的臉紅，其內心的真實想法不言而喻。

「是嗎？哈哈......哈......沒事，可能是上次家訪留下來的後遺症吧！沒事的，我不會介意的。」

聽到區新博這樣說，表示自己剛才的狡辯被無情戳破，腦袋陷入當機的若彤，只得繼續嘻嘻哈哈地笑著。

忽然，霍紫君從廁所回來了，對著區新博說：「老師，謝謝你請我吃飯，我有事先走了。」話還沒有說完，感覺到區新博要說話的霍紫君繼續補充說道：「不用送我了！我家就在對面。」霍紫君用手指指了指櫥窗外的住宅區，最後背好背包，頭也沒回，便離開了餐廳。

「鈴！」炎若彤的手機鈴聲響起，拿起一看，是霍紫君發來的訊息，寫著：「不用客氣，只是不知道你們發展如此迅速，加油！後會有期。」看完，炎若彤回覆：「......謝謝。」

吃完飯後，區新博送炎若彤回家。

「謝謝老師請我們吃飯。」若彤仍有些慌張地說。

「不客氣，你已經說了好多遍。」區新博則較為自然地回答。

「話說回來，老師你......為什麼對郭同學的事這麼上心。你不是只是個實習老師嗎？在學校實習一年便回離開了，用得著這樣操心嗎？」若彤說完，頓感慶幸，心裏誇獎著自己的急才。

然而，區新博卻沒有如炎若彤預期般答覆，只是靜靜地走著，眼神成漆黑，在橙黃色的街燈襯托下，令人覺得有些悚然。不過這份冷峻卻使炎若彤放下緊張感，變得寧靜起來，跟在區新博的身畔，繼續走著。隨著時間的過去，炎若彤發現現在靜靜地走著也不錯，是一種安靜但又舒適的感覺，沒有必要故意沒話找話說，反而靜得自在。

在快要到家時，區新博開口說了句：「或許我也有正義感吧！」

「蛤！老師你說什麼。」炎若彤聽不清，所以問道。

怎料，突如而至的是區新博的擁抱，他雙手緊緊地摟著若彤後背，臉蛋貼在若彤的鎖骨上。這舉措驚得若彤一時不曉得反應，但她的手卻被神奇的魔力驅使，摸在區新博的後腦勺，不斷由上而下地撫順著他的頭髮。

怎料，令若彤更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她看到出差歸來的爸爸！爸爸也看到自己......以及抱著自己的區新博。

「謝謝你！」區新博鬆開手，重新站好，然而，若彤並沒有回話，只是僵硬地笑著，視角往區新博的旁邊看去。為此，區新博也轉身一看，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

「炎教授！是你嗎？」區新博說。

「是區新博嗎？好久不見。」炎鴻哲略顯驚喜地說，說完，兩個大男人爽朗地來了個單手扶背擁抱。

「炎教授！真的好久不見了......」突然，區新博的手機響起。掛斷電話後，區新博跟炎鴻哲和若彤道了別，便匆匆離去。

「爸爸！你回來了。」若彤說。

「嗯！想我嗎？」炎鴻哲說

「嗯！」

「回家吧！」

一陣秋風吹來，炎若彤感到鎖骨處透著微微涼意，但她沒有在意，挽著爸爸的手臂，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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