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也想過一了百了(日系) - 第三十章　與死亡只有一步之隔

　　晚餐只喝了一點白粥後，我一直在等伊澤悠，但遲遲不見他的人影，護士幫我換過點滴後，我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悠趴在我的床沿熟睡著。我想，此刻應該已經是半夜了，悠看起來很疲累。我捨不得叫醒他，靜靜地看著他睡。

　　過了一會兒，悠突然睜開眼睛醒過來，他坐了起來，問我道：「你醒了...」

　　「悠，我有話要問你...」

　　悠看著我，有一點無奈，道：「你一定要在這麼虛弱的時候問嗎？」

　　我嘴角微揚，苦笑道：「我怕...」

　　「怕什麼？」悠很緊張地瞅著我。

　　「我怕我忘了。」

　　「嘖！」悠舉起手朝我頭上作勢要拍打，卻只是輕輕摸了我一下。

　　悠好像在擔心什麼…

　　「悠，雨宮都跟你說了吧？包括...我...」我話還未說完。

　　悠刻意搶話說：「病人就要好好休息，為什麼要管那麼多？」

　　「咿...？我還沒說完...」

　　「別說了！」

　　「你聽我說...我是...」

　　「別說了，云也，你睡一下，好嗎？」悠突然摸著我的臉龐，眼神裡滿是擔憂。

　　「...」我看著悠，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我看著悠的雙眼，明白了他的擔憂。他擔心我若是在他眼前自白我是殺死矢吹志郎的兇手，他就必須要直接逮捕我。

　　如果我是悠，我又何嘗做得到…

　　好吧，悠，我不為難你了。

　　我輕輕抓住他摸著我臉龐的手，笑著道：「我常在想，如果，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能夠覇道一點，把你從辮子頭手中搶過來，大大方方地...叫她離你遠一點...」我的傷口一直在抽痛，我咬了咬牙根，忍住，繼續道：「..就不會...就不會發生那麼多讓人不甘心的事了...呃...」因為疼痛，我有些顫抖。但是，悠心裡的傷，肯定比我受傷的腹部更痛更痛。

　　「很痛嗎？我去找醫生...」悠皺起眉頭。

　　我抓著悠的手，搖頭，道：「不用...本來就會痛，讓它痛吧。」

　　「...你不要那麼多話..」

　　「你讓我說完，我不想...心裡有遺憾...」

　　「你胡說什麼，我不聽。」

　　「悠...算我最後一次求你，聽聽我說話，好不好？」

　　「...」悠看著我，眸子裡銜著一些隱忍的淚。

　　悠，你其實是很脆弱的，你其實是很需要我來保護你的，對不起，那個時候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張說要去練琴，你也不會遭到矢吹志郎那頭禽獸的欺負。到頭來，錯都在我。

　　「在我家裡裝竊聽器的...是雨宮，對吧？」我看著悠，又道：「命運真的是捉弄人，為什麼偏偏在那一天讓我再度遇到矢吹志郎，如果，矢吹志郎沒有打算再傷害那個孩子，我大概也不會想要再見到他，從前，無數個夜裡，在我腦海裡曾經演練過無數次如何殺死矢吹志郎的想法，也不會這麼毫不猶豫地付諸行動。」

　　「...」悠低垂著目光。

　　「悠，這輩子能認識你，真好...」我揚起嘴角，緊緊地看著悠。

　　「云也...」悠的淚水淌了下來，滴在我的手心上。

　　我笑著，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不怎麼說話，小時候就這樣，現在也是。有時候，我真的很嫉妒矢吹杏，因為你總是和她有說有笑，好像一直有說不完的話，談不完的心...」

　　「...」悠自己抹去臉上的淚水，垂著目光，沒有看我。

　　「悠，你到現在...心裡還惦著她嗎？」我看著悠，無論如何就是想聽到悠的答案。

　　「...」悠胡亂摸了摸我的頭，道：「笨蛋！你為什麼要在意這種事呢...杏她...她只是個可憐的...可憐的人，心裡的苦沒有人可以訴說，我剛好是那個可以聽她說話的人，如此而已。」

　　「笨蛋...」我好失望，真的好失望，悠一點都不懂我。我的鼻頭一陣酸，道：「悠是大笨蛋...」

　　「咿...？」

　　「你一點都不懂我...」我把被子拉到頭上蓋著，心裡很酸楚。

　　一陣沈默橫在我們之間，然後是悠的一記嘆息…

　　「...云也才是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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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概就這樣躲在被子裡睡著了，醒過來時，悠已經不在我身邊。

　　「悠...」

　　為什麼悠就是不懂我的心…

　　我翻開被子，忍著腹部的疼痛，擰著眉，咬緊牙根，下床。

　　如果沒有那麼多不甘心，我根本就沒有勇氣，拿起那個大理石的煙灰缸...

　　雖然那麼一瞬間就輕易地把那隻禽獸給殺死，然而我的不甘心並沒有因此而消失，我甚至比之前更加悔恨，整個人陷入悔恨的深淵之中。那種無以名狀的痛苦，比腹部的疼痛更加難受數以萬倍。

　　好想解脫...

　　那隻禽獸也已經死了，再也沒有人會欺負悠了。

　　悠，你要保重…

　　當我意識到自己時，兩隻腳已經站在頂樓的女兒牆邊，這裡大概有十二層樓高吧。

　　好痛…

　　我低頭看了看扶在腹部的右手，鮮紅的血滲了出來，染在手上和衣服上。左手仍然打著石膏，我只能靠右手的力量，讓自己吃力地跨過女兒牆，踩在大約只有三十公分寬的頂樓邊緣，風好大，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與死亡只有一步之隔，那風的溫度彷彿來自冷冽的死神國度，讓人直打哆嗦。

　　我的右手扶在女兒牆上，聚精會神地看著下方，天還沒有亮，街道還在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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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也...你在那裡幹嘛...」

　　我回頭，悠朝我跑來。

　　「別過來！你別過來！」我吃力地吼著。

　　「你別動...」悠毫不遲疑用力抓住我的手。

　　「你放手...悠...你放手...」我掙扎著，哭著，心裡難過著。

　　「你不要動，我拉你上來。」悠用力拉我。

　　「你放開我，悠...讓我解脫...求你...放開我...」我繼續掙扎著。

　　「不，我不會放手，我絕對不會放手...」悠淚流滿面地看著我。

　　「再不放開的話，我會咬你哦，咬到你放開為止。」我真的朝悠的手咬下去，用力地，咬痛他。

　　「呃… 」悠皺著眉，忍著痛，仍然緊抓著我不放。

　　我更使勁地咬，直到咬出血腥味，他痛到微微鬆開，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著他最後一眼，讓雙腳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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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也...云也...云也...云也...」伊澤悠的呼喊在我腦海裡繚繞，彷彿在山谷間迂迴流轉，一遍又一遍，一圈又一圈，沒有止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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