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七十九章──凌家父子

第八百七十九章──凌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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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聲，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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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隨著裴豪的大嗓門，傳到門外的王歡暢耳裡。他只是長歎一聲，知道若自己將來當真繼位兵部尚書一職後，恐怕還真有好多的麻煩需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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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足夠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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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跟皇上在朝野裡的交換、妥協，已經不是昨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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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直至今天，直至國慶前夕，裴豪才忽然前來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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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在裴元道這個一直緊盯著泥土、找著螞蟻的青年身上。裴元道聽著自家父親被王世蒼一直在裡面毆打，雖然心驚膽戰，但同時內心亦充滿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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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凌歡歡的腦子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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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凌歡歡的「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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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道充其量，只不過是個傳聲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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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父子的性格都是簡單、爽直，喜怒分明。只需要「挑撥」幾句，性子暴烈的裴豪一氣之下，就拉著兒子衝到王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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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道目光死死地盯著泥土裡，不敢抬頭，更不敢讓王歡暢看著他滿頭的大汗。他只希望自家爹不要傷得太重，不然回去之後，輪到自己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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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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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大道，很是靠近北方、靠近承天城的昂貴地段裡，某座大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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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歡歡站在一間書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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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書房門外的火把，照得他那蒼白的面色忽明忽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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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有十年沒有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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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現在光是站在這裡，便令他背心冒汗，駐步不前。又在此際，他的腦海裡閃過幾道身影。彷彿這些身影，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氣，去面對他生命中最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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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一口氣，走了上前，敲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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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溫和而爽朗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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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歡歡推開了門，一眼便看到那坐在案桌、提著筆辦著公務的凌雲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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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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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上京赴考，便即登科狀元，震驚文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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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率先進的不是戶部，而是被稱為天子喉舌的翰林院。他展現出來的才學，令他在翰林院亦是顯得如鶴立雞群，出類拔萃，更引來聖上的青睞，屢屢多次單獨召見，蒙受無上聖寵。或許是看不得他的才能，又或許單純是他太過年輕，便惹來同袍的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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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傑正值年少氣盛之時，受到針對以後，毅然在早朝向皇帝提出離京要求，欲前往南方源州擔任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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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雖然不捨，卻也對於凌雲傑的魄力很是賞識，欣然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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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凌雲傑二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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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乃是京朝其中的重地，擁有種植大區，幾乎近半的糧食都是源自於近水的南方。但亦因此，每年夏季，南方都會有或大或小的水災，都是大京極其重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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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傑來到南方以後，憑著各種手段，軟泡硬磨，恩威並施，說動了各個南方的宗派修士，助大京鎮壓水災。同時，他亦利用他曾經在大京翰林院的經驗及人脈，對南方諸多本土官員或收攏、或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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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凌雲傑竟是打出一片大好河山，南方五年未見大規模水災，糧倉豐碩，百姓安居樂業，引來滿朝文武震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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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親筆聖旨，命凌雲傑重回京都進戶部擔任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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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凌雲傑二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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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凌雲傑已經五十有二，卻已經擔任戶部尚書逾十五年，是大京有史記載以來，在位最久的戶部尚書。而以他現在的體力與魄力，恐怕再當十年亦是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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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傑在京都名氣極盛，做事又一絲不苟之餘性格爽朗，不論文武百官都有著他的人脈，於朝野裡更有著【臥虎】之稱。凌雲傑的存在，本來就是一部行走的卷藏。只待未來，便肯定會有本屬於他的卷藏，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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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注定會被列入歷史，成為未來無數莘莘學子借鑒、學習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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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凌雲傑的事跡，凌歡歡能夠倒背如流。這是因為他從開始讀書寫字以後，便被教書的老師一邊以溫和的笑容看著他，一邊在跟他說著自己父親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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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在期待著自己能夠變成另一個凌雲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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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間不可能有兩顆一模一樣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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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歡歡最後承受不了，就像被催熟過度的果子變爛，成為一個為人唾棄的紈絝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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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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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傑擱下手中的筆，看向凌歡歡眸底也有一抹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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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家兒子是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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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聰明如他還真猜不到凌歡歡求見自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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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事情。」凌雲傑直接了當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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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聽到凌雲傑的聲音，凌歡歡身子隱約地一顫，旋即深呼吸一口氣：「我是為明天問京的事情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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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傑聰明絕頂，瞬間便即猜到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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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感到生氣，也沒有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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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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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凌歡歡是怎麼的一副模樣，他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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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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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戶部尚書，若真要說起來──整個大京，除陛下之外，沒有誰能夠比他更有錢。莫說一個凌歡歡，只要他願意，他能夠同時養著十個、一百個不中用的紈絝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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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是他生的，也是他嘗試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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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長成甚麼模樣，都是他需要承受的代價、需要負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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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凌歡歡卻是展現出他從未見過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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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便是問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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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陛下的意思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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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意思亦很明顯，那便是不惜一切代價，都忠於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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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是明天自己淨剎寺的問京階段，他只可能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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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凌歡歡因此而來。那就是對那個「答案」有著屬於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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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傑忽然生出幾分興致，神色卻仍然凝重，沉聲道：「那麼，你是打算如何說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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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歡歡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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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便是他最尊敬、最崇拜的父親，又是他人生中一直將他壓在底下、最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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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傑就像一座山，總是把他壓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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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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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為何今時、今日，他仍然會是那四個繼續想要反抗自己人生的當中之一；他亦知道，為何此時、此刻，他會出現在這裡，凌雲傑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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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他們四個一直為了人生而繼續奮鬥著，都是因為相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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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在某些年前，他們曾經見過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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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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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對著赫赫有名，整個人間界都能夠排得上號的修行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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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走上前一步，面色平靜：「讓我來領教閻王殿的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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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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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若寒的劍刺向了那個人的肩膀，但後者仍然神色堅定不移，如未卜先知般，右肩一縮、左肩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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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指帶著飄渺玄幻之勢，落在那左若寒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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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將這修行天才，點成了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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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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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上，公子團人多勢壯，手裡提著劍，指著身前人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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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雖然面色蒼白，但仍然舉劍相指：「「別浪費時間了，一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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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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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人身前的，是飄渺宗名氣極盛的少年天才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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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受到刺激下，秦雨開始迎著春雨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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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神色平靜，在日月光輝的照映之下，同樣也在開始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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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身影在他們眼中看來，如凡俗即將登天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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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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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畫面，如白駒過隙般，於凌歡歡的腦海裡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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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都一樣，曾經在面對著如不可抵抗的力量時，仍然站了出來，揮著劍、跟命運對抗著。那兩道萍水相逢、曾經成為他陰影恐懼的身影，現在卻成為了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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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歡歡霍地抬起了頭：「父親大人，請聽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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