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四十六章──真

第八百四十六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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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說過，我們修練的，乃是心流一脈。」張惜葉問道：「心流，講究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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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知道答案，卻沒有回答。他仍然在看著張惜葉，等待著答案，或者說是他仍然在討回那天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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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李蠻、雲夙、谷雛紫……還是唐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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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夠辦到很多事情。移山填海、倒海翻江。所謂神仙，不就是如此嗎？」見這孩子仍然倔強，張惜葉沒有生氣，仍然笑著道：「我能夠阻撓人們將唐紙小娃娃擄走，我甚至能夠提前預警、替你出手解決那些想要對付你的伙伴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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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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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你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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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皺著眉頭，不理解張惜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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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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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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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在修行裡很有天賦，但那也只限於修行。正因如此，他才能夠以勢如破竹之勢，來到金丹境界。在下境之後，便是問天悟道。講的是「悟」。在這方面，曾經的修行天賦能夠幫助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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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夠替你摒除道路中所有對你不利的人、事、物，讓你專心致志的修道，直至得道。」張惜葉續道：「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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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片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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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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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由得跟著張惜葉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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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張惜葉阻止了唐昊的陰謀、阻止了唐紙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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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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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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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如何，其事情的變化，都與眼前的不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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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明明是看著御花園的景色，但卻總令人覺得他看的不是花園，而是站在天空的頂端，俯瞰著這片天地。他終於回首看向了段真：「心流講究隨心而行。若果我提前替你做了所有的決定、選擇，最後你走著的路，會是你的路──還是說我替你選擇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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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忽然面色肅然，認真地看著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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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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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怔然，頓時如醍醐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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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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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很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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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已經看見了生命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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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如此，現在便是他人生之中，最強大的時光。也正因為人之將死，餘火尚存。哪怕整個人間界所有修士，都不會在這段時間得罪他。因為他快死了，在將死之前的人，往往都會具備玉石俱焚的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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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代表，現在的張惜葉幾乎能夠在人間界橫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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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在這片天地裡能夠辦到的事情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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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平常走過路過、閒著無事，看到有隻螞蟻在圓石上走過，會想要掐死它，因為那些人擁有這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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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的話，段真因為機緣巧合認識了張惜葉這個便宜師父。自己現在能怪張惜葉──但是，若自己不認識張惜葉，又發生了眼前這些事情呢？若唐紙最出事的時候，自己能怪的只有唐昊……還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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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張惜葉所言，他看到的事情很多、能夠決定的事情也很多。他能夠將一切事情都處理好之後，再以「我都是為你好」作原因，替段真安排好道路。以他的境界，想要阻止人擄走唐紙、想要殺死薛竟……只需要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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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惜葉甚麼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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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刻，段真才明白張惜葉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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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就似一個已經看到小說故事裡所有鋪排伏線、所有結局的人，但他卻沒有因此而提前將劇情洩漏予段真。就像一本小說裡，不同的人看畢、所能夠獲得的感悟均是不同。他正正是按捺住「劇透」的心思，放任段真自行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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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是天下至強的大能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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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麼都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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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就是挑選了一個最困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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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甚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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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張惜葉沒有自持實力、身份、閱歷，而擅自剝奪段真作出選擇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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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到了此刻，段真才對於心流所謂的「隨心而行」有了深厚的感悟。若走的都是別人能你鋪好的道路，還談何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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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這才徹底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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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張惜葉，凝望良久，這才恭敬的向著張惜葉揖手行禮：「謝過先生。」張惜葉露出微笑，同樣回禮：「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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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微頓，又續道：「我只有一個情況才會出手──你的性命受到威脅。不然的話，這些都是你的人生，我不會干涉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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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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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明白，那就繼續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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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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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重新執起筆來，在紙上寫了個「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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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真字仍然有點難以辨認，但依稀能夠看見輪廓，比起先前大有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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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見狀微笑，有點滿意的看著宣紙：「先生，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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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大概猜到段真在做著的事情，也是略感欣慰的點頭：「著實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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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期待，你把字寫正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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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段真笑了兩聲，便將筆擱下：「先生，學生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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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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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笑著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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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張惜葉感覺到段真的心境變化，笑著道：「很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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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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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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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了承天城，便朝著樊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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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一天，曾經被打得成為廢墟的樊園已經被修復得八九不離十。若要辦到這事，除了人力物力之外，肯定少不了修士的出手。這是大京在表達著它的誠意。但段真知道，這背後裡肯定少不得柳靜江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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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回到樊園時，看到雲夙在園子裡跟大山在耍鬧著，至於李蠻一如以往，平靜地坐著修行。至於谷雛紫則坐在平常段真最喜歡坐的竹椅上，雙膝橫放著劍修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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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牛看到段真回來，明顯也很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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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連忙站起來，小臉因為興奮而顯得有點紅潤：「我，我去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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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真笑著點頭，來到谷雛紫轉身走去灶房而空起來的竹椅上坐下，嘴巴發出一道舒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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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離開三千境之後，也只有這裡才能讓他有「回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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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止張惜葉，就連他也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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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修為沒有長進，體內勾勒著的丹劍亦沒有明顯的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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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變得更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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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漸漸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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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腰間抽出一根小劍藤咬在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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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光明媚有山三千──呀咦呀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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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美少年有兩個──呀咦呀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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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躺在竹椅上，哼著怪異的山歌，不理會面面相覷的李蠻跟雲夙，心情很是快活。

大年初一跟各位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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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新年大吉，身體健康，財源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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