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六十章──歸一

第六百六十章──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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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的回憶，重新於腦海裡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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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情況，與當年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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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是已經決定了，要走在最前頭，以霸絕之勢替師弟開路，替師弟保駕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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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段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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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還是得你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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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講究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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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過，決意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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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靈氣，自然有所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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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刻，彷彿段志所在之處化身成漩渦，吞噬著整座龍桃島的靈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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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洛蝶衣一直安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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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識有所感應，便隨意擺手，袖裡間灑出漫天星辰。於光芒閃耀之間，令人產生幾分幻覺，彷彿將此地化成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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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並非星辰，而是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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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隨手揮出如乾坤一擲，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有多少的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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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等鉅款，她棄如敝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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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些靈石被她灑向血池，尚在半空已然潰散，化成濃郁至極的靈氣，繼而被破境中的段志倒吸進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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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海量的靈氣，不斷彌補著段志需要歸一的靈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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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血池中的段志不由得疑惑不解──這是哪裡來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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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無暇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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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心知，這還不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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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頭一動，體內靈氣化成滾滾長河，又似無邊無際的江河般於體內掃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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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標，赫然便是曾經在他體內耀武揚威的寒氣與炎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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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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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令段志險地還生的兩股真氣，在他雄渾的真氣之下，才一個照面便以霸者無匹之勢掃蕩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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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源於當年葉童凝聚魔軀時，那股先天寒氣自然而發。至於炎勁則是來自焦乾以絕學打入體內的火勁。不論是寒仙還是吞陽，都是地魔界裡頂尖的魔軀。這兩股力量稱不上強大，但勝在精純。後來，它們又各自吞噬著他自身的靈氣，於體內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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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段志對它們並無敬畏，而是以霸絕之勢將其吞噬，重新將之化為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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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股力量曾經吞噬了段志不少的靈氣，而現在被他如斯狂暴地吞噬，馬上便造成反噬──但段志對此卻是恍若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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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炎勁與寒氣被段志吞噬以後，便即破壞著他的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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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傷勢甫浮現的剎那，便被獸血精華修補、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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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曾經的寒氣與炎勁，被段志的靈氣打散、化成最精純的陰陽之氣。對於魔修而言，不論是靈氣還是陰陽之氣，都是一樣。段志如吞食天地，將那些力量掃掠一空，盡數轉化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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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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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倒吸之勢，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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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瞬間，他竟是利用玄門正宗修士結丹時的法門，以陰陽之氣為引，帶動體內靈氣轉動，藉此完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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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圓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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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感受著自身，不由自主的生出一抹感動。哪怕坐在原地，他都能夠感受到全身上下帶來無窮無盡的力量。只需要他一個念頭，他不需要借助天地之力，只憑自身就足以開山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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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他忽然心生感應，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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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皆紅，卻有一抹虛幻投影以血海為幕、如海市蜃樓般，慢慢呈現。這畫面很是虛幻而不真實，朦朧得有如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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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盤膝坐在黑浪之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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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一眼看去，瞳孔卻是戛然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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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一眼，他便認出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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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微顫，虎目含淚，低聲呢喃自語：「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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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隔著世界，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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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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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師兄！」段真猛地咆哮，似乎想要將聲音穿透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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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段真淚臉滿面、似是聲嘶力竭地叫喊著甚麼，縱然無聲，但仍然能夠從嘴型裡認出甚麼。段志雖不理解眼下發生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亦知曉，這是個極其珍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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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強自平伏心神，看向虛幻的段真，緩緩伸出手，嘴巴輕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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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向前觸碰，卻似如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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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血色泉水，哪能觸碰到彼岸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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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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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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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身影，瞬間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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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浪就在此時慢慢平伏，彷彿經過暴風雨後的海洋，終會有靜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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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淚流滿臉，怔然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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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浪已散，更遑論師兄的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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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為何師兄會在他破境時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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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來，臉龐裡沒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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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看到，師兄跟他說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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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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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段志行蹤不明以後，雖然段真一直心懷希望、到處尋找魔界之路，但其實他的心一直很虛、如浮萍般載浮載沉，落不到實處。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敢確認師兄一定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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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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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段真自離開三千境以後，心裡最安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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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師兄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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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我去找師兄，還是師兄找到回來的路。他們肯定有再相遇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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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甚麼，比這消息令振奮人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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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前所未有地充滿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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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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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人間界的京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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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倩影本來倚窗而立，月光照在她容顏上，更添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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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的臉色劇變，汗出如漿，似乎在承受著某種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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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意識到甚麼，霍地攤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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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來朱紅的狐印戛然變化，顏色漸漸化成深黑。本來美麗的狐印，此刻竟生出幾分猙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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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這「煥然一新」的狐印，腦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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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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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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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站起身來，眼神裡沒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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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虛無的幻影之中，他重新見到師兄，令他帶著強烈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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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顧目四盼，卻發現此地只剩下自己、那把劍，以及坐在劍上的沈淵。至於夏滄海、沈三寶乃至蕭笑笑都不知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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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察覺到段真終於醒來，沈淵的聲音傳來：「經淬劍九次而築成仙基。若是你這樣都結不了丹，恐怕崑崙列祖列宗都得被氣得自黃泉跳出來，一劍把你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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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無言以對，沉默片刻，他又重新問上那個問題：「前輩，你有見過我師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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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胖子？」沈淵冷笑一聲：「他倒是好，為了你一個，把崑崙萬年就此葬送。」說著，他目光冰冷地落在段真身上：「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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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段真的問題，逕自道：「陰陽圓融功？堂堂崑崙弟子，修甚麼大明宗的功法？若非你是最後的崑崙弟子，恐怕我現在就要把你拍死，免得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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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沉默片刻：「前輩，沒有人教過我崑崙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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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沈淵朝著段真虛指：「所以你來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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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點，夜色間的銀光戛然變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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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得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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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破境的時候，感受到靈氣灌體，才明白那些黑色的潮水，是靈氣。而他現在知道，銀色的漣漪便是隱藏在靈氣裡的劍意。這裡有多少道銀光？至少以段真的神識，也是無法一一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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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稱呼「數之不清」的，往往都會以虛數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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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三千，或者萬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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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萬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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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上萬道銀光漣漪，隨著沈淵的虛點、扭成一團，繼而落在段真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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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言喻、數之不清的文字、畫面、圖案，強行被灌入段真的腦海裡。他不禁痛呼出聲，想要倒在地上，但只感身體被受控制，無法動彈。漸漸，他的七孔都在散發著相同的銀光，令他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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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遵守承諾，但不能保證他能夠承受得住。」沈淵冰冷地盯著段真，喃喃自語：「若是承受不住的話，那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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