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五十二章──柔水清

第五十二章──柔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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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打算藏著掖著，千里攜酒回來本就想讓師弟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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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師兄弟都居於山野間，大京帝國對少年的禁酒律法於他們來說自然形同虛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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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約二指粗幼的小杯被拿出來，倒至七分滿，正好適合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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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那肥大圓潤的手指拈起酒杯，放進嘴裡飲盡，卻帶幾分悠然之意。他略顯意猶未盡：「柔水清啊，西南特產，還真好久沒喝過。」說著，他竟似是來了幾分興緻，在向著兩師兄弟解釋著：「西南陰氣盛，所以有那麼多修練陰氣法門的宗派在那邊開宗立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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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水清便是以陰氣盛而種植出來的靈米磨得極細，才行釀出的陰酒。其口感清澈順滑似水，若是一不留神，倒是很容易一杯接一杯地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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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玄乎，小心翼翼雙手捧起酒杯輕抿，其模樣可愛極了。只是蕭笑笑就罵了兩句：「柔水清適合如此一杯飲盡，方能品嚐到其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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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頓時縮了縮脖子，便即灌進喉裡，感受著那股滲入脾肺的清涼，丹鳳眼驟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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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也是聽得大奇，同樣一飲而盡以後，便再次替三人倒酒：「師父聽起來很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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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面上露出得意之色：「那是自然，世人常稱酒仙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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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師兄弟面面相覷。他們雖然出自三千境的鄉下小村，卻不代表是孤陋寡聞的少年。小時候有宋伯伯替他們說故事通知古往、更莫說二人常年到處代考，便是知曉今來。其見多識廣已超出很多同年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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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酒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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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時候有這一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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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似是看出兩師兄弟的狐疑，頓時大怒：「柔水清算甚麼美酒？更高級的【赤水清】才是真正的寶物，被稱為西南至寶。」他看著段志冷笑兩聲：「你這柔水清大概是在鬼山那邊拿來的話？像赤水清這等寶物，鬼山也沒資格拿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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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便又仰首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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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蕭笑笑似不屑的話語，段志明顯毫不在意，冷不防道：「既然師父瞧不起我的爛酒，那就先別喝了。這樣我跟師弟都可以多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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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頓時面色一僵，也不吭聲，安靜地把空杯擱於桌上，乖乖等著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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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得好笑，也沒為難他，替其倒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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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喝得雙眸微亮，好奇地看著蕭笑笑問道：「師父，聽起來你喝過很多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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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的臉色緩和不少，有段真這托子，他也更好繼續自吹自擂：「這個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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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西南的【赤水清】、南海的【海自在】、西方的【流陽】、大京的【一芳春】……」說起酒來，蕭笑笑還真是一臉回味與思憶：「回想起來，真似昔日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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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聽其酒名，便令段真激動萬分：「那麼師父，怎麼我們都很少見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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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聞言沉默下來，看著空空如也的杯子：「因為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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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段真還想說些甚麼，蕭笑笑便即擺了擺手擱下杯子，沒有回到屋外的竹椅，而是正經八百地回房裡：「走的時候吹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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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師兄弟相視一怔，卻也沒說甚麼，各自拿起杯子與小罈，吹熄油燈便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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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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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師兄弟來到草坡上，以月色作燈，以星光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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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淡然地說著鬼山劍宗的事情，在聽到夜戰的時候，段真的小臉上露出驚慌之色。光是想像便能夠得知其凶險。畢竟他也曾修練過【定石劍法】，但那式【劫活】他卻老是練不好，因為當中講究並非劍法，而是那抹非生即死的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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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聽到就連鬼山劍宗的宗主都想要收他為徒，段真面上再次露出崇拜之色。只有段志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以往有段真與他一明一暗、一唱一和，相互掩蓋，便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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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了段真的存在，段志便如出鞘的寶劍，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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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到段真興致勃勃地說著自己在龍虎鎮的事情，說到與郭慕白的相處，龍虎擂台的事情，段志也都聽得饒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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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你一杯我一杯，就這樣席地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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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不勝酒力醉倒以後，段志看著他也是搖頭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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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段志沒有想錯的話，那位名為郭慕白的修士倒也真是個好人。只是……卻是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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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己又管得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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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段志把最後一杯酒飲盡，同樣負手於後腦，也沒有修練，雙眸緊閉就此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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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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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虎山，此間氣氛著實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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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議事廳裡，氣氛凝重，兩派修士遙遙相對，似是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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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乃奪天地造化、逆天而行之輩。此刻單是對峙的氣氛，其空氣似是被凝固。若是有凡人出現在此，恐怕直接會被氣機導致得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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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如此緊張對峙，自然是因為兩派產生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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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武虎擔任宗主、虎派的壯大，龍派近年已常常息事寧人，很多事情並無強爭。但此刻龍派分明展示了那種不饒人的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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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事關係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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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松天看著此間，也是怒不可遏，一拍椅柄：「你們這是在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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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徹查，李志薰乃松間人，十四歲，是個……沒有修行天賦的廢物！那小子是個代考，賺錢、不要臉的代考！現在把那小子的資格去除，又有甚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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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派的修士也很是頭痛，內心既是痛心，又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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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想到那天賦出眾、才煉氣境界的小傢伙，竟然是個代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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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們不由得看向人群後方、那一直沉默不語的郭慕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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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眉此刻當真眉頭緊皺，那雙眉頭已扭成川字，看向余松天也是面色有點難看：「資格可以開除，但郭慕白必需留下。」似看到余松天想說甚麼，赤眉眸底泛過一抹戾色，擺了擺手：「別跟我說甚麼代考不代考，其結果便是慕白的教導下，出了個龍虎擂台的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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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著的林敬剛忽然冷笑出聲：「赤眉道人，晚輩還是不得不表達立場──那是個代考，是個托子。既然是個為了奪名次而不擇手段的身份，那麼誰知道那小子與……郭兄有甚麼關係？說不定郭兄暗地裡有分成，預先把我們的劍法外漏，讓他提早修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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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修練三月就能領悟【相殺】？晚輩並不妄言──敢問龍虎劍宗創立數百年間，可曾出現過這等天才？反正晚輩怎樣也不相信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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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話語之間毒辣至極，已不單單是想要把郭慕白逐出門派，更是想要他身敗名裂、背上私下外傳宗派劍法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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