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五百零八章──咫尺鼠

第五百零八章──咫尺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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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坐在客棧裡，現在的她雖然不復本來那幅偽裝出來的小乞兒模樣，但還是經過很大的易容。這當然是出自石無福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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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一路走來有石無福護衛，定是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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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姐長得太漂亮，不稍作易容的話，定會惹來太大不必要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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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的洛蝶衣看起來就個弓著背的老人，渾身披在一件大袍之內，看起來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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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無語看著鏡裡的自己：「石姨，我說現在這幅模樣，倒不如繼續讓我當個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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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行。」石無福回覆得快捷而堅定：「以小姐萬金之軀，哪裡能做乞丐？哪怕是易容也都不行。現在看起來像個雍容華貴的老人，倒也很適合小姐你尊貴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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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無力地看著鏡裡的自己滿是皺紋的臉孔，想問哪裡看得出半分雍容華貴？但她現在連吐糟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唉聲歎氣地接受。石無福似是察覺到小姐的不滿，便是好言勸道：「小姐，我們距離瘋魔府不到半月的時候，妳多忍耐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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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歎了一口氣：「要是石姨你讓我御空回去的話，恐怕早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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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卻是沒有回答她這句話──開玩笑，怎麼可能再讓小姐有離家出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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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小姐有個不測，哪怕主人不責怪，她也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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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看著窗外，神識感受著外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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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個心畫奇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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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再相見的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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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外間自有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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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似是想起甚麼，突然問道：「現在，好像是到了龍桃節？」石無福點頭稱是，目光卻是死死地盯著洛蝶衣沒有吭聲。洛蝶衣也是被盯得有點惱怒：「看甚麼看，每年的龍桃節我都會出席，難道今年就要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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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們自然能去。」石無福坦然道：「只是得回去瘋魔府向府主問准，再調動一支精銳護衛再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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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去再出發？那至今要兩個多月，屆時還觀甚麼桃？黃花菜都要涼了！」洛蝶衣展露出她那小姐的姿態：「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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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察覺到石無福想要開口阻止，洛蝶衣便道：「現在有妳陪同我前往，還怕甚麼來著？頂多我答應你，我不會擅自離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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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後來，洛蝶衣的面色都不善起來，霍然站起：「這已經是我的底線。若是妳還不答應的話，石姨，你最好現在就打昏我。不然我之後沒日沒夜就會嘗試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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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是妳的耐性夠，還是我的耐性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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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面色真如石像般巍然不動，但眼眸還是微微閃動，似乎在思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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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石無福有點艱難地開口：「易容得保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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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面上的怒意盡去，而是歡呼一聲：「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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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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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不想回那個冷冰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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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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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段志離開劍谷的時候，霧狂縣看起來似無風無浪，實則那本來由拜月眾居住、現在變成狂魔府魔修當作「前線駐紮地」裡，卻早已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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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坤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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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坤一聲不吭消失足足三天，這就令那些狂魔府的魔修心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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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慌甚麼？」一道聲音響起，令眾人頓時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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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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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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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著長髮，渾身皮膚暗紅，雙肩的胛骨高高聳起，若是遠遠看去，恐怕有幾分似「這人有三個頭」的錯覺。在他來到以後，眾人的面色明顯變得冷靜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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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郭坤手下的第一猛將，雖然未達歸一，但實力放在噬元亦是頂級之列。在這支先鋒軍裡，亦是只在郭坤之下。而且他的性格與郭坤不同，為人聰穎、行事更加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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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郭坤亦都已經多年，每當後者耍白癡的時候，都是由他穩住軍心、並把郭坤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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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嘯面色漠然，彷彿沒有因為郭坤的失蹤而有半分慌亂：「這附近我們早已搜索過，都是些平民百姓。而郭坤可是歸一境，想要威脅到他又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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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那個傢伙耍白癡也不是頭一半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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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尹嘯的說話，眾人的面色也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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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這邊的事情還是需要通報。」尹嘯面色不變：「由我來通報，其他人該幹甚麼、就幹甚麼去。不然這邊亂起來，待其他人來到，莫要讓人看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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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面相覷片刻，便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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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只剩下尹嘯，看著那座已經破碎的雕像，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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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外表看起來鎮靜從容，但實則尹嘯早有猜測──郭坤恐怕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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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郭坤行事雖然並無章法，頗為我行我素。但要說憑空消失、連一句話都沒留下的情況，倒也從未出現過。正因如此，狂魔程狂才會重用此人、一路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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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說，郭坤雖然行事張狂，卻是個會分輕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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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狂縣雖說是他們的起點，但作為戰鬥狂人的狂魔府，乃是分開多線、同時進攻，大肆侵掠。這也代表，也不知道現在的狂魔府可否有增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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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嘯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先求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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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就做，他回到自己的房裡，提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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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宣紙上已被寫成清晰分明的情報書，再被他鄭而重之地摺疊好。他嘴巴合攏吹出一聲短促的哨聲，便見一道巴掌大小的黑影鑽上案桌。定睛一看，這竟是隻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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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通體黑色，卻有著些紫色的紋路、就連其瞳孔亦是泛著幽紫，看起來極是詭異。但這種靈獸，對於整個地魔界的人都不會陌生。這是【咫尺鼠】，在地魔界裡常見的靈獸。它奇特之處，在於會認著一出生的地方，哪怕隔著天涯之遙，它也總能找到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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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特性被發掘出來以後，便被世家等大肆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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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嘯拿了一小塊零吃讓咫尺鼠吃罷，便提起它、只見這鼠身下有著細小的竹筒。尹嘯便把手裡的情報書捲好放進其內，便把咫尺鼠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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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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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鼠叫了幾聲，便一下跳出窗外、從石磚地一路往外跑，直至來到花園以後，雙手連挖便鑽進泥土裡，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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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嘯怔怔盯著咫尺鼠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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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霧狂縣附近，有能夠無聲無息地滅掉郭坤的人，以他們這些人腳、恐怕送給那人塞牙縫也不夠吃。但若是他現在就下令後退，恐怕就率先被迎來府主的怒火──在戰爭風氣極旺盛的狂魔府裡，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不戰而逃的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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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尹嘯帶著人灰溜溜逃回狂魔府，恐怕不待被人殺、自己就直接被狂魔府的魔修給活生生的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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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來得及。」尹嘯喃喃自語，似是低語，又似是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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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直覺、或許是他那只有噬元境界的魔息發揮，冥冥之中尹嘯似乎覺得是身處暴風雨的前夕，心底盡是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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