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葉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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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白日裡會替陳宅、黃宅接著洗衣服的活兒，夜裡便到衣莊接些女紅活兒。將勤補拙之後，葉童的生活雖然艱苦，卻也總算能夠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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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她也不知道──這種生活能夠到甚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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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望著，紫陽徐徐落下，待夜色籠罩天地以後，葉童便把手中活兒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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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昨天燒了小半截的蠟燭，小心翼翼地點起、放進燈籠以後，這才到灶房。她洗好了米，把半截臘腸切丁，和著已碎開的蔥花粒灑進米中，才扔進蒸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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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火透紅以後，她便走到宅門的小梯前，看著園子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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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她最常就是坐在這裡，看著哥哥在田裡忙活。只是現在哥哥走了、田裡也早已荒廢置空，她這習慣卻仍沒有改變。待她隱隱嗅到飄來的飯香以及臘腸的油香，葉童這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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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捧著米飯，很認真地吃著。正因為她知道，這一切得來不易。待確認碗裡沒有剩下任何一顆米粒，她這才收起碗筷，認真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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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沒有讓她等多久，外面便傳來聲音：「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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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的聲音伴著食盒裡隱約散發出來的雞湯香氣：「我來送雞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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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來了。」葉童稚聲應道，面上卻是漠然無色。她走到灶房，目光在四處打量，最終落在一把短刀上。她略略比劃，腦海裡模擬著等會應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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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便是一撲而上，目標是其咽喉。只是極有可能失敗，她需要想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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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已經想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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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從三個月前，她已經知道陳先生的異常。他總是會趁著陳夫人不在意的時候，撫摸自己。起初只是手背、肩膀、腦袋，就像長輩照看後輩般，認真而充滿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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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好幾次開始掃及自己的腰、背、臀以後，她便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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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正因為這原因，陳先生給的靈石都是最豐厚的。受生活艱苦而折磨的葉童，唯有啞氣吞聲承受。而陳先生的動作也是日漸猖狂，從腰背轉至她漸漸發育的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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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已是把手中的雞湯，像垃圾一樣隨隨便便扔進旁邊的園子裡。他早已下了「命令」，若是葉童親自把她處子之身似禮物般奉上，便會給其豐厚的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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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根本不怕她不上釣，畢竟葉童的情況，他很清楚。這樣的人，就像泥濘爛土裡的泥鰍，在地魔界每天不知道會死上多少。哪怕這是條出淤泥而不染的白鯉，但身陷泥沼的它，注定被自己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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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他已經看到自府內走出來的葉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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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灑照，令她那張年輕、仍然稚氣未脫的臉龐，卻能夠捕捉到其秀氣而惹人憐惜的絕美容貌。這樣的美人胚子若是成長起來放在大城市裡，要麼便是傾國傾城、受無數大人物趨之若鶩的禍水，要麼便是被某些大人物收進房裡當作玩物，哪裡輪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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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緩緩脫去自己那粗布所製的衣袍，只露出其內的肚兜內衣。看著那如羊脂白玉的手臂，陳先生便感到自己渾身都興奮起來，緩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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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脫著衣服，目光恰好看到被陳先生扔進園子裡的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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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園子，曾經是哥哥極其重視之物，所以亦是自己的珍貴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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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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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的目光重新落在身前的陳先生上，那張溫和慈祥的臉龐，此刻盡是火熱與貪婪，無比醜陋。她的內心再無半分不忍──所以，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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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她一直藏於身後的短刀戛然向著陳先生的咽喉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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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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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陳先生猛地狂嚎一聲，先是面露震驚、駭然之色，旋即卻又化成無盡的狂怒：「妳這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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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巴掌搧過去，葉童整個人被抽得騰空而飛，落在園子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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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終究只是一名少女，哪怕她腦海裡做了無數次模擬，但當實際行動的時候還是因為緊張而顫抖。這才令她的手顫抖了一絲，沒能精準地落在咽喉的致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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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便是……陳先生是一名凝聚魔軀、噬元境的魔修。葉童已經很成功，透過色誘、利用陳先生的色心而亂了他的魔息，繼而出手。但因為葉童的失手，令陳先生馬上透過魔息進行閃避，最終那柄短刀只能刺進其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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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猛地把肩上的短刀拔出，魔修強橫的肉體，令肌肉收縮、傷口於剎那間草草合攏止血。他看向倒在地上、臉頰腫了起來，但偏偏眼眸冰冷漠然的葉童，面色猙獰至極：「妳這婊子，我給妳錢、給妳工作。就連衣莊那邊的活兒，都是我替妳打通門路。現在妳想幹甚麼？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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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面色不變，看著步步靠近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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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知絕境，但她還是感慨地看著一切。她想起了藏著灶底還有一塊醃豬肉，打算分五餐來吃。想起了旁邊籠子有一頭公雞，想要留著等哥哥回來才宰了來吃。想起床底裡面藏著的靈石，替哥哥儲著用來娶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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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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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重新看回陳先生那張猙獰狂怒的臉龐，但她卻知道若是不死、恐怕會被死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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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計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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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打算一刀刺不死陳先生的話，她便會拔刀回來，自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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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那刀被陳先生扔到不知哪裡去，她便只有最後的那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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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方法，就連陳先生也阻止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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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緩緩閉起雙眸，狂風驟然倒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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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凝聚魔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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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成功或者失敗，她都能夠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受他人掌控。只是當她念頭一動想要凝聚魔軀的剎那，就連月兒似於剎那間也都閉了起來──天黑了、風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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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此際，整座霧狂縣都悄然產生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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