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二百七十二章──觀茶

第二百七十二章──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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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聞言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來，絲毫不顧自己笑得觸動傷勢：「有趣！有趣！哈哈哈哈！若非我重傷，定會捨命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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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只是認真地盯著段真，似乎想要從後者的眼眸裡看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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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眼裡只有堅定、決然，沒有任何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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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鄭初與段真認識算不上久。但從段真的經歷、故事之中，鄭初知道段真不會行必死之事。想著，她便同樣認真道：「那夏滄海獲得兩把仙刀，明顯已經有了掌控日月洞的能力──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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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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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雙堅定的雙眼，鄭初似乎被打敗了那般長歎一聲，輕聲道：「自己小心，我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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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已經把那兩名修士留下來的明竹令，一枚遞給了李蠻，另一枚則自己握著。最後深深看了段真一眼，便與李蠻一起掐碎。日月洞的陰陽之力驟盛，將二人籠罩在內，旋即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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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陳廣的屍身，面容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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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微動，陳廣的斷掌掐著明竹令便來到段真身上。他收起來，挾著徹骨的殺意大踏步朝著洞道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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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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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行走在日月洞的洞道之間，身後一紅一藍雙刀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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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似走得不疾不徐，實則速度極快。築基陽境的實力，表露無遺。只是他的心情，卻沒有他表面那般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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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算天閣，他稱不上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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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前的種種，以及身後那兩柄已然認主的明刀，卻都證明著算天閣之所以能夠橫亙世間萬年，見證著潮起潮落，黑鹿山卻仍然巍峨至今，自然有其立足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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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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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一座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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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閣有二層樓，下層人頭湧湧，喝叱聲不絕。上層卻是安靜清雅，唯一有張靠於窗邊的方桌，其上有兩個茶壺、三個茶杯。一名老者在自斟自酌，自得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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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有兩道身影沿著梯道走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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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一少，二人赫然便是寒鋒刀的蕭泰羽及夏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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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面露訝色，感受著從下層踏上這上層的剎那間，喧嘩紅塵盡去，雅意漸生。單是這座茶樓，便從平凡中顯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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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蕭泰羽卻是面色坦然從容，似乎對這一切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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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靠窗那張桌子，直接就坐在那名自斟自酌的老人對面，拿起一個茶杯替自己倒滿一杯，仰首牛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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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老者眉頭直皺：「我說你這模樣，哪裡似是修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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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泰羽哼了一聲：「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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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則走到蕭泰羽身後，安靜地站著，雙眸低垂看著地板，不發一語。這時，老者看似隨意地抬頭看了夏滄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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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似是視若無睹，但卻是渾身一僵，彷彿全身上下都被看穿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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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看似隨意，實則不然。以他的境界，自是知曉蕭泰羽的來意。蕭泰羽得意洋洋地看了老者一眼：「我這弟子不錯吧？」老者聞言倒是認同地點了點頭：「著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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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老者的認同，蕭泰羽明顯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說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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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蕭泰羽面色微正：「我這弟子的修途，想你幫我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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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也不多言，右手攤開落於茶桌上。蕭泰羽也是知道規矩，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袋子，放於老者掌心之中。夏滄海不知道小包裡為何物，但知道能被這些老怪用作交易的，定非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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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多不壓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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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已經把命賣給了蕭泰羽，也不差在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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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五指輕掐，似乎很是滿意，便見他直接把袋子打開，其內的竟然是……茶葉。老者輕輕拈起些微茶葉，打開另一個茶壺。裡面空空如也，彷彿早就被預備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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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葉入壺，沸騰的滾水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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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番模樣，像極了茶樓裡隨處可見的茶博士，充滿平凡而庸俗。片刻，老者便拿起那個茶壺，在同樣空空如也的茶杯倒下了茶水──剛好一杯盛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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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為何那滿滿的一個大茶壺，在倒出來卻只能剛好盛滿二指粗幼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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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看向夏滄海，指著那茶杯：「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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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看向蕭泰羽，便見後者微微點頭。他見狀再無猶豫，直接仰首將茶水牛飲。那副豪邁的神態，比起喝茶更似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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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只是眉頭皺成川字，卻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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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喝下茶水，把茶杯重新擱於桌上，卻沒有覺得有甚麼特別，值得老者及蕭泰羽珍而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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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老者拿起夏滄海喝畢的茶杯，仔細地看著。他看的，是茶杯裡被飲盡茶水，拈於杯身殘存的茶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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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杯為天，貼於杯身的點點墨黑茶葉便是星辰。區區一隻茶杯，於此刻化成一副只屬於夏滄海的命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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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觀看良久，方緩緩放下茶杯，蒼老的聲音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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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數探幽苦，千載光明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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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日見山蹤，皓月落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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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盡，乾坤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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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變一，終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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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泰羽、夏滄海聽得一頭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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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泰羽還好，知道算天閣那些神棍總是喜歡說這些雲裡霧裡的說話，永遠不會把事情說準。他們稱之為──命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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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句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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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內心咒罵，卻也無可奈何。算命卜卦，本來就是暗窺天道。每位算天閣強大的命師，實則壽元都不會超過百年，便是因為那些壽元都用以成為算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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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算天閣的命師地位極高，等閒不會隨便占卜問卦。若非蕭泰羽年輕時曾救過這位命師一命，縱然自己以茶作酬，也不會換來算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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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白些！」蕭泰羽不滿地拍著茶桌，茶壺與茶杯顫抖不已，發出鏗鏘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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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面露無奈之色：「命不可道破，我只能略略給你一些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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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運轉捩點，將會是兩年後的日月洞之行。之後，便需要你自己參詳命句裡的含意。」說著，他便看向夏滄海，眼含深意：「最後再給你一句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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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不可去盡，話不可說盡；凡事太盡，緣份勢必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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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那位老者便把載著茶葉的袋子收起，就此抱手於胸，閉目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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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明白，這是自己該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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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他便朝著眼前老者恭敬地行著大禮。

嗯……如果看得出老者最後那句話的起源，就曝露你們的年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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