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九十二章──天字一劍

第一百九十二章──天字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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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怔怔地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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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或許隔得夠遠，至今春雨才姍姍來遲。只是這場沒有崑崙那般下得猛烈，卻是淅淅瀝瀝。來得很柔，也沒有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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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悄然而去，卻沒有驚動這張不知來歷的法器【千面】。在外人看來，他只是看著春雨輕下，似憶起往事默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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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那些凡俗自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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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店小二擔憂地看了段真一眼，便即小聲道：「修士大人，還有甚麼要吩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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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裡有客房嗎？」那店小二再次一怔，這時一名腹大便便、如富家翁般的男子已走過來，賠著笑道：「當然是有的──還愣在這邊幹甚麼鬼！趕快去收抬最頂級的客房給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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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店小二連忙跑上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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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掌櫃與店小二像招呼大爺一樣，帶領著段真走進客房裡，在目送他關上房門後，才小心翼翼回到酒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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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面露疑惑：「怎麼會有修士願意住在我們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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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櫃一巴掌拍在那店小二的後腦：「你這是甚麼鬼話！你可是這家店的小二！」說著，他也無視在揉在腦袋喊疼的店小二，自顧自道：「偶爾也會有這種大人物嘛──就是想要重新感受我們這些凡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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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們就不要多事。修士大人有命令，我們就遵循。不要多問，不要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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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修士大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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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連聲稱是，便忙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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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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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關上房門以後，段真已是跪倒在地上，臉朝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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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張臉不是段真的臉，但其痛苦、撕心裂肺的神色仍然清晰分明。只是任淚水再滑落，他卻是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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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苦得整個人蜷縮在地，似乎心有絞痛般掙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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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婆婆樂呵呵的問候、包婆婆的飯菜、陳伯於田裡指導師兄如何種植、魏伯怕邊罵罵咧咧卻還是替他們修修補補、宋伯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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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的無恥……以及那常年躺於竹椅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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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師兄常常感慨為何師父能那麼懶，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但看過唐三笑記憶的段真才知道，師父只有透過這種活法，才能夠繼續活著。若唐三笑每天活蹦亂跳，縱然以其通神修為，也斷不可能活得千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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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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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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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仍活著，卻已然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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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他只剩下空殼，但內裡的一切早已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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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段真實力已達築基境界，乃是真真正正的仙家修士。但此刻卻只是個十六十七歲的少年般，痛苦不已。到了最後，段真更直接昏迷過去。若非如此，強烈的悲痛將會把他吞噬，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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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徐徐醒來，已不知過了多少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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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坐在地板上，狼狽不堪、像極潦倒至極的窮家少年。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似乎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甚麼。崑崙山倒，那條一直引不起人注意的小村，成了一個別樣的風光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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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可是崑崙餘孽最後身死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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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結果，段真已無須再回三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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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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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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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眼眸閃過一抹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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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世間牽掛的不多，如家人般的小村老人、亦師亦父的唐三笑，以及像兄長般照料自己的師兄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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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唐三笑的思憶術中，段真能夠看到段志一路往西南而去，最後墜崖至不可知處。段志曾經見過讀過的【封魔錄】，段真一樣從宋元松口裡讀過。但段真比任何人都堅信，段志會找到活下去、找到那只存在於傳說的魔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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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自己也許不知道，但段真卻親眼看到──段志從崑崙三千境一路往西南而去，遇神殺神。看似凶險萬分，但若出現段志無法應對的危險，唐三笑自會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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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後唐三笑只留下斗笠與劍便即離開，便代表師兄必然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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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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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該怎樣才找到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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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整理衣衫後，這才開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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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自酒館走出來以後，那位酒館掌櫃頓時出來迎接，面露激動之色：「仙師出來了？小人先在這裡恭賀仙師馬到功成，騰雲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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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段真心下微動，但面上仍然不動聲色：「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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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樂呵呵地笑了起來：「仙師動輒閉關便是年月，但仙師特地在今天出關，定是知曉天字一劍的弟子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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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這才想起「這張臉」的主人，本來便是特地千里迢迢前來報考天字一劍的外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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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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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面上仍然冷冰冰地朝外走去，不再理會那掌櫃。偏生那掌櫃毫無被冒犯的感覺，盡是引以為豪之色：「仙師慢走，天字一劍的考核之地便是這邊直走，那名為【斷劍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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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劍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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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該死而不吉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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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面色漠然，只是掃了他一眼，便朝著那掌櫃所言之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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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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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城雖然無法與真正的蒼穹相比，卻仍然佔地極廣。像段真曾到過的陵陽已稱得上廣闊，卻仍然遠遠無法與此城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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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到這城乃是天下頂級劍宗【天字一劍】的老巢，那麼一切都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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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段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崑崙三千境……與整個崑崙三千境相比，這蒼穹城根本連三份一也不到。只是這樣打岔一想，又令段真心底憶起悲痛的回憶，臉色變得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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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段真頂著連綿春雨向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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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便看到有一座拱門。這裡，竟有城中城。眼下有兩名身穿黑色道袍、白色間條的弟子寒著臉，站在門外。至於在這兩人面前，有不少人正在城門外排著隊，等待進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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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到這等形勢，也沒有搞甚麼獨特，默默地走到隊末開始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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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多久，便輪到了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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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段真的是一名面色漠然的中年男子，只是冷冰冰地盯著他，嘴巴吐出二字：「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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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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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在排隊的時候又在放空、想起了師父，現在一聽信物倒是有點反應不及。那中年男子明顯沒有任何耐性，看到段真在發呆，便冰冷的道：「想要混水摸魚？你可是走錯了地方，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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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伸手，便朝著段真推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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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精神恍惚、難以集中精神，陡然遇襲卻下意識地身影微閃。當那中年人反應過來之際，段真右手已結成劍指，定於那中年男子的咽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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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看著那中年人，沙啞的聲音響起：「別碰我，否則我怕控制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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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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