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八十一章──皓月千里

第一百八十一章──皓月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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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以金丹境界卻執掌崑崙藥峰的陳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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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內務靈食的包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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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護飛劍的魏伯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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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輕水輕聲說著，如喃喃自語：「這就像穿越千年之前，看著活生生的末代崑崙的人物誌。」說著，她朝眾人盈盈一禮：「飄渺宗劉輕水，在此見過諸位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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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色漠然，似乎不見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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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被世人遺忘的人物，被人忘記便是他們想要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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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卻沒有想到，以為死去多年之人突然出現於人間，會帶給天下宗門何等的震驚……以及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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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火紅長髮的中年男子大聲嚷道：「你們這些崑崙餘孽不死，在這邊鬧著甚麼啊！」他說的話很粗魯，但卻沒有人會不用心聽著。因為他代表西方烈陽宗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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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當代烈陽宗主的親生兒子，夏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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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雙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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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知道，待現任宗主坐化歸墟以後，便是由夏不敬執掌烈陽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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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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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者一個個似恍若不聞，至於唐三笑仍然看著天空，似乎在想著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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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見狀只是長歎一聲：「既然都是過去的人物，就讓一切過去好了。何必徒生殺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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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聲音戛然響起：「殺孽？千年之前，萬千宗派上山討伐崑崙，你們的殺孽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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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男子眼泛戾色，對著某處一掌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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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紅豔麗的火印憑空冒出，若這記印法落實，通神境界以下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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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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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驟然一亮，那火印已被從中斬開兩半。兩道身影不知何時已鑽進村子裡，冷眼看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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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得你們很清高──」開口的是宋元松，他環視一週，便即冰冷開口：「你們的先祖何嘗不是滿手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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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劍宗，天下第一劍宗……好大的名頭。」劉輕水卻沒有因此而沉默、內疚，她柔柔開口道：「你們佔據了人間界最好的修行寶地，凡俗需要向你們提供最上乘的修行資源。在你們一聲號令，如同神音般莫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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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請問你們崑崙這萬年間，為人間界做了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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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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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高高在上，從踏入修道的那一刻，已是與凡俗不同，如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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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宗派修士受到供奉、照顧之下，很多宗派會選擇有他們的回饋方式。例如飄渺宗弟子時常外出，作法祈雨。例如移靈宗弟子歷練之時，也會超渡亡魂，透過術法轉達死人的遺願。又似以烈陽宗為首，時常會帶領西方宗派在荒漠處獵殺靈獸，減低凡俗入西方的凶險，更抑制有可能發生的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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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俗敬拜修士，修士自應有所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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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崑崙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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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存在，便是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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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最強，所以世間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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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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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聽著劉輕水的問話，只是擺了擺手：「妳這小娃娃懂甚麼。」劉輕水啞然，搖頭失笑，不再多言。倒是夏不敬，當真充滿不敬地大笑出聲：「常言崑崙修士別樹一格……人無恥則無敵，所以崑崙無敵。現在看來，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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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的那些公公婆婆卻沒有因此而生氣，仍然平靜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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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平靜，看得他們心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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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潛伏千年，這本來就是難以置信的事情。現在弄了這麼大的戲台──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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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劉輕水又輕輕開口問道：「那位年輕的崑崙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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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寂靜無聲，只是很多老人家把目光落在劉輕水的身上。平靜、淡漠的殺意，縱然劉輕水通神境界不會忌憚，但卻感受到一股堅定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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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若這些人想自己死，自己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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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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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如雷音般響起：「你們……在拖延時間，讓那年輕的崑崙弟子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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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灑然一笑：「沒有你想像那麼複雜。其實只是我想死之前找些墊背的傢伙，才一直在這裡殺人。現在你這小傢伙來了，我才無法繼續拖墊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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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那神秘的「蒼天」卻被稱為小傢伙，饒是在場幾位強大的通神修士也不由得面色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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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輕水朝著蒼天拱手：「見過真人──請真人出手，斬殺崑崙餘孽，我等現在就去找那個年輕弟子。既然受崑崙餘孽托付、築基更引發日月同照奇象，誰知道數百年後會否出現一個新的通神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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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不敬似笑非笑地看著劉輕水：「劉宗主真是為世人著想──只是飄渺宗水行術法，不比我們烈陽火行更擅殺人。這樣吧，殺死那小傢伙的事情，就交給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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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輕水隔著鐵面具看了他一眼：「夏不敬，你這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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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只是看得長歎一聲，卻根本不想參與這場鬧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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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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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仰首看天，看了很久，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的口舌之爭。沉默良久，他突然開口：「外面是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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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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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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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很奇特的問題，而整個人間界，也只有此刻的蒼天能夠回答。聲音不再如雷，卻似壓抑的風聲：「外面……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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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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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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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崑崙，出過十四位大乘修士。卻沒有任何一人像你這般。」唐三笑大笑指天：「所以我才覺得你一點也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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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活著，但你的心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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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大笑聲中，他的劍已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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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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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似化成良夜、大日於此間被皓月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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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誕生之際，便是明月之夜。他天生與月有緣，後來夜夜長眠修行，以夢境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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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道，便是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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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斬出，月華相伴，似要破開這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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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夏不敬、劉輕水、張惜葉均是面色微變，不約而同地後退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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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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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出，天地似被偷天換日，化成夜月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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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斬出似化成一道月華筆直地向天空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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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是一個很倒楣的傢伙，在他尚未築下仙基，師尊段歌便遇襲歸劍。所以沒有人教過唐三笑修行，這個懶惰的傢伙索性渾噩度日，就這樣過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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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靈看不過眼，便來到了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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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山靈其實也沒有修行過，他只是把自己曾見過的修行方式告訴了唐三笑，讓他自己鑽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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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唐三笑才終於學會築基劍修的御劍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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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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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劍修不用動，就能夠殺敵於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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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更加不願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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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修行是躺著睡眠吸收靈氣、他的劍法透過夢境淬劍。哪怕他踏入通神……其實所謂通神劍法，也是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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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會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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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會御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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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御的劍快到了極致、遠到了極致、強到了極致，便達到劍修所說最深的境界──一劍破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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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能夠躺在竹椅上以神識御劍，飛劍幾乎比通神修士的遁法更快地來回折返，以一劍之力令三名通神修士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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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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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唐三笑是在拖延時間，但唐三笑卻在向蒼天問了個問題以後，便一言不合地出劍。縱然三名通神大能，也是被如此一劍斬破了心魄。這一劍不單止其勢破天，出劍的時機也是妙到毫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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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所有人始料不及之間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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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撫心自問，若這劍的對象是他們而非蒼天，恐怕已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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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縱然他們都是逾百年歲月的修士，心臟卻都久違地呯呯直跳。

嗯……我夜觀星象，掐指一算。

今天是個值得加更的好日子。

作者生日加更，全部來跟我說聲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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