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羽化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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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緩慢的續道：「相信你也知道，玄門修士一旦問天，基本上就是自不凡入超凡，真正得道。而從問天入通神，便是增強自身與天道之間的連繫，能夠借助的天威便會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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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妖修一旦將領悟之天道灌注於妖術之中，基本上妖術已經成形，所能調動之天威亦不可能再有任何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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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株樹已經紮根於泥土數千年，又豈能掙脫桎梏，得道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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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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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天境，便是妖修所能夠修到的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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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似是說著妖族黯淡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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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嘴巴張了張，最終只能抿住不言。他知道，林棲的故事沒有說到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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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我是怎麼破境的對吧？」林棲的聲音很冷，冷得令段真感到有點發涼：「限制著妖族境界的，是妖修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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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那就捨棄這具殘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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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林棲的雙眼戛然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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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止雙眼，他的七竅皆散發著翠綠的光華……彷彿有某種閃耀著的異物寄存在他的腦袋瓜裡，而他的身體只不過是一具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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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瞳孔戛縮，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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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鎮妖塔中，沈淵給過他一段思憶術的記憶。那時候，沈淵對著自己的天靈蓋一掌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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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目光看著林棲，卻看得更深。如在深不見底的井底中，看出其真容──那是一段閃耀著翠綠光華的斷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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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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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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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林棲的聲音既像是從嘴巴說出，更似是自四方八面傳來：「嚴格而言，我很早之前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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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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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人族修行至金丹，便再無進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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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族對力量的慾望如野火般，能焚燒千里，又豈會甘心寸步未移？於是，有玄門修士嘗試將天道納入金丹之中，再將其蛻變成超脫於金丹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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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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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入天道，確實變異，成了一種異物。那時候，他們認為這將會是玄門修士的未來，並將之稱作──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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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元嬰境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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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化嬰之後，修士的肉身、神識乃至調動的靈氣，隨之大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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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們亦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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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金丹化嬰，天道成了修士金丹的養份，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玄門修士縱然有所進步，但仍然無法調動天威。真要形容，元嬰境更像是金丹境界的進階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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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量變，卻無法產生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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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元嬰之法，在人族領悟出「問天悟道」之後，便已經被淘汰，最後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但是，這門有趣的修行方法，仍然被妖族抬起，繼而記載，彙編成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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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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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我的理念是先將靈識以元嬰的方式凝煉，再將之離體。再將領悟的天道灌進靈識之中，最終煉就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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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我稱之為──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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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神不像妖術，並非以靈氣化成的術法，再加上元神一成、掙脫妖族之軀以後，便將羽化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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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同時亦稱之為「屍解」。留下殘軀，以靈魂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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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段真才明白為何妖修的這境界要以羽化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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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時候的元嬰境一樣。我成功了，卻也失敗了。」林棲的聲音空洞而冷漠，彷彿說著的不是自己：「元神煉就，確實成功能夠容納天道，與之相互共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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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失敗的是──沒有了肉身的元神，就如無根之木，注定了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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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成功……或者說還能活著，是因為我是藤族……以及我的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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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即為藤類的植物，在五族之中被劃分為木族。但其實，藤族縱然數量不少，卻絕大多數都是孱弱不堪。因為藤族的特性，注定唯有依附強者而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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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妖術【孤藤魂殘影】，雖然不像一般妖修擁有掌控天地之威，但在保命方面有其獨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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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此妖術為自己塑造出一具肉身，再將元神寄宿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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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活著，但亦可以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林棲摸了摸手中的拐杖，續道：「為了能夠繼續活著，我必須無時無刻都施展妖術，以維持這具肉身。但凡一刻堅持不住、肉身散溢，元神亦將步向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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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林棲啞然一笑：「羽化登仙……最後自封於這具牢籠之中，這哪裡來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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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囚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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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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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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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隱約能夠聽到窗外的細微風聲，不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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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畢羽化的秘密，久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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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雖然名義上「羽化登仙」，跨越了妖族數萬年至今未能邁出的一步。但是，這一步唯有藤族、以及能夠憑妖術、天道構築成一具殘身的林棲才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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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龍詔為例，其妖術【御龍天門塔】，獨步天妖界。能攻擅守，能鎮壓能封禁，更能借其他妖修之力幻化成術，可謂無所不能──但是，他不能將元神寄宿於塔中，就注定他一旦行此元神修煉之法，便是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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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不告知，是因為他不想看著龍詔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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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林棲將這法門廣傳出去，讓妖族所有參天境的妖族開始修煉。恐怕全部的參天境妖族都會在化成元神的那刻，形神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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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那天你是怎麼活著吧？」林棲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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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我的妖術雖能構成肉身，讓元神寄宿其內。但我知道，那並非永遠。我以元神納天道，對天道的感悟越多，元神便越是強大，想要維持這具肉身，便變得更為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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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已甚少現身鬥法，因為一旦肉身有任何損傷，對我來說都是傷骨動筋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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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林棲的肉身忽然一亮，如樹藤般的身軀，陡然從肩膀處長出一根嫩芽。林棲看著肩膀的嫩芽，緩緩道：「這是我的妖術衍生之法，名為重生芽。一旦服之，便能保存一口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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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年少時，不知多少次生死危機之中，都是靠著重生芽才僥倖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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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每一枚重生芽，都至少要以五百年壽元精華，方能溫養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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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我以妖術化成肉身，以元神寄宿在其中，每一枚重生芽消耗的便是我的元神乃至殘存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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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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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內，我將會再也無法維持妖術化成的肉身，就此形神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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