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童言童語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童言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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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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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獨自在屋子裡，獨自盤膝坐於蒲團上修行，甚麼油貴棧商團，彷彿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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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洛魄的納靈元化成一滴彩水，洗走他身體積存已深的霧魔海水，他的修行便重新回復正常。他孜孜不倦，每天都在吞噬靈元於體內。對魔修而言，靈元才是一切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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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唯有體內靈元飽滿，方能百尺竿頭，以狂怒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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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叩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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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眼睛睜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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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進來的，竟是花辭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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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一見便笑了起來：「小花，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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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看著他，露出幾分猶豫與怯生生的神色：「大哥哥，我……我……」段志看得莞爾，摸了摸走到跟前的小花的腦袋瓜：「怎麼了？是有人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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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搖了搖頭，頭髮那片瀏海隨之掀起落下，煞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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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回白骨山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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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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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回想起來，當年可是花辭樹是段志特地從狂魔府的白骨山谷帶來，至今已然二十載。他神色變得凝重，卻是說了一模一樣的問題：「是有人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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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再次搖頭，然後低著小腦袋盯著鞋尖，嘟嚷著道：「沒有，只是想家、想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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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啞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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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又說道：「可是跟洛京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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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低著頭，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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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隨即又說道：「他只是短暫留上數天，很快就會離去。況且，先前傳予你的不滅劍軀，你就沒有問題再要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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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身子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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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忽有陰風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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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坐在原地，身上的袍子被是逕自被吹得飄揚起來。與之同時，於其四周，彷彿在黑暗中的影子被賦予了生命，漸漸編織交錯、繼而幻化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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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稚嫩、卻又令人感到陰冷的聲音響起：「你，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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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此室已是站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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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數十道黑影構成、無五官的詭異人影，圍著段志跟花辭樹站著。那一張張漠然的臉孔，盯著段志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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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時候……」段志卻是坦然自若，面露思索之色：「說起來，都已經是很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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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段志才剛回到劍谷，便得知郭坤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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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不停蹄，便提著劍來到谷口，在顧天寒的占天劍演算中，埋伏待命。然後在郭坤即將踏入劍谷的剎那，段志便催動了折劍閃，直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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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段志隱約察覺到，自己斬斷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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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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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聽得無語，這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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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正是他初到貴境，在劍谷開始埋下他的毛髮以作感知。正因為他的「根基薄弱」，埋伏顯得粗糙。但他也不以為然，畢竟那時候，劍谷裡連個歸一境都沒有，他堂堂奪天巔峰的大魔，哪裡會有所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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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想不到，正是自那時開始便已經讓段志發現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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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笑吟吟的道：「在白骨山谷的醫仙是你，而不是那位你口中的『老師』簡青，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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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被發現了，再裝下去就沒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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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沉默片刻，這才揚起了小臉冷笑著道：「小鬼，竟然你一早就知道了，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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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搖了搖頭：「我跟你說過，我修行的是不滅劍軀，隨之衍生的並非『魔識』，而是我稱之為『劍心』。劍心不止能夠讓我感應到冥冥中的危機，還有若有若無的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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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滿臉誠懇地看著花辭樹：「我知道，你從來都沒有對劍谷抱有惡意過。」他不待花辭樹開口，便逕自續道：「那天我在劍谷外被跟蹤，然後是你出手把那個人趕走，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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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劍谷外的奪天境，亦是你動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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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就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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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段志的侃侃而談，花辭樹的臉色越發不善。這種惱怒……或者說是惱羞成怒。一直以來，花辭樹都以為自己裝得天衣無縫，整個劍谷裡的人都把他當作谷裡可愛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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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從始至終段志就已經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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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你還真不怕死啊。」花辭樹盯著段志惡狠狠地警告著，卻似忘記以自己那副可愛的臉蛋，再加上稚聲不脫的聲線，很難令人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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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要殺我，這些年來早就有無數次機會了，又何必等到現在？」段志卻仍然笑著，聳了聳肩的道：「更莫說你替劍谷解決了大麻煩，又在花樹小榭行醫多年，解決疑難雜症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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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段志神色一肅，認真問道：「你到底為甚麼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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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辭樹眼中，段志只是個毛都未沒有長齊的「年輕人」。不論段志在歸一境中如何強大，若是花辭樹真要對付他，那定然是毫無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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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刻花辭樹看著段志那雙平靜、卻又堅定得似是夜色中永不消失的星辰般的雙眸，卻是莫名有點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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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花辭樹挪開視線，不與其對視，逕自冷冷的道：「我要去哪裡不需要跟你這小子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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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手一揮，充斥室間那彷彿隨時都要索命的無數厲鬼黑影頓時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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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劍谷被盯上了。那是個女人。若是我猜想沒錯，那恐怕就是霧魔府主陳瑞雨。再加上二十年前魔兵學院的事──陳瑞雨恐怕就是那個偷走應三十三的魔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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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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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谷雖然偏居一隅，但終究是霧魔府境內。現在你們這些小傢伙更是搞得有聲有色，她又怎麼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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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先是一怔，旋即神色微肅。他知道花辭樹說話必非空穴來風，然後他又想起當日在魔兵學院、被弄得滿城風雨的慘況，其神色便越發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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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花辭樹嗤笑一聲：「那種人，我最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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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事謹慎，無寶不落。在她徹底探清劍谷底細、擁有十足把握之前，都不會親自落場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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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就給了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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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在她出手之前破境奪天，那便有與其抗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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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種人往往都會在最後把自己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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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的說話毫不客氣，彷彿說著的只是街頭巷尾處的潑婦，而非一府之主。但作為曾經一府之主的他，說起此話來卻有著極強大的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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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之中，稚童屹立，童言童語卻在指點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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