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睜開的眼睛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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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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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雲霧，戛然被貫出一道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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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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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這是一個人背著一個人，狼狽地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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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臉龐漲得通紅，不停以神識御動飛劍。飛劍有所回應，卻無法被他御行於空。他只是瞬間，便聯想到修士中禁空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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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真是糟糕透頂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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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還來不及苦笑。因為他已經距離下方那灰蒙蒙的地面越發接近。這時，他內心還有閒情冒出荒誕的念頭──自己會不會成為修真界有史以來，第一位摔死的金丹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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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歸想，他卻不會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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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劍，他便能夠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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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風劍應他之念，出現在手中。他朝著地面揮劍，斬出狂暴的【青空亂】。狂暴般的劍風縱橫，比起他率先來到地面，令他下墜之勢驟然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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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們本來下墜得太快、太急。哪怕以青空亂的風勢減慢，他已經來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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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心裡歎了一聲，閃電般將背上的無名少女一翻，轉而抱在懷中。他的身子同時於半空翻轉，以背對著地面，又再次嘀咕了一句：「真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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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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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本來就有了內傷，更重要的是剛才那在空間通道中陰厲的一劍。縱然自己已經擋住，但那股藏在劍中的靈元與殺氣，卻仍然透過劍身貫進自身，導致傷勢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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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再從萬丈高空落地，直接觸發他的傷勢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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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撞在地上，那漲得通紅的臉龐頓時噴出一口血箭。他只感體內的五臟六腑如翻了天般，灼熱而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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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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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懷裡的人兒很是冰冷，在他此刻傷勢嚴重的時候卻像抱著個冰枕，涼涼的也很舒服。但比其身體更冷的，是她的目光。當其睜開雙眼、與段真四目交投，他彷彿看到了一片茫茫無盡，經年寒風呼嘯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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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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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段真唯一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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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下意識想要說話，但他只是嘴皮子微顫，便即眼前一黑，昏倒過去。那彷彿能坐看萬物寂滅於眼前卻不為所動、極致冷漠的瞳孔，成為他昏倒之前所見的最後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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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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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段真相反，趙雪儀一覺醒來，只感精神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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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天乃是人間界大物，放眼萬千仙家亦是在頂尖之列。縱然其存在的歷史不如像歸真靜齋、烈陽宗等悠久，但其擁有的絕頂仙術傳承，卻是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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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亦是雪女天強盛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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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眠沒有正面搏殺的作用，卻是療傷聖術，而且更只有修煉了冰寒真息的雪女天修士才能夠施展。像先前趙雪儀受的傷勢幾近死亡，現在卻已經有了起身走動的力氣，便可見其妙用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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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那昏迷過去的段真，不由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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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當她慢慢回想，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自己當時順手救下的人物。她緩慢地從段真的懷裡掙扎出來，朝著四方八面打量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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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絕頂聰明，很快便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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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剛才恐怕是此人用肉身承受住下墜之力，方沒能震傷自己半分。想到這裡，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個人時，那抹冰冷的雙眸亦泛過幾分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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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知道，寒眠能夠引來同是雪女天的弟子……當中，自是包括寧望雪。但那時候的她傷勢太重，除了進入寒眠狀態之外，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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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手救人，是她一念而為。但是，她並沒有心存僥倖，覺得別人也要行相同的事。但是，自己能夠一路以寒眠養傷，看來是因為此人沒有扔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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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她沒抱幻想與期望，但當真正遇上了這樣的好人，還是令那遭受曾經敬愛的師姐寧望雪背叛後的她，再次感受到人間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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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伸出劍指，落在段真的經脈，便是眉頭一皺。她一眼就能看出其金丹境界，但其體內卻是一塌糊塗，有種外強中幹的虛弱。這種人，她曾經聽師父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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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乃是下境最後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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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擁有莫大背景的人，或許沒有足夠的天賦修行至金丹。所以，便有通神境能夠以損耗自身修為跟精元為代價，替築基巔峰的修士體內築成「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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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大能者以通神修為於丹室佈下偽丹，修士只需要緩慢將自身的陰陽二會以及仙基的靈元盡數灌注其中，其結丹的難度便即銳減。但此法有利有弊，不單止是修士的神識乃至靈元強度都遠不如正常結丹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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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實則是凡俗脫胎換骨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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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真正實打實的破境，方能完滿。若是以這種偽法破境，其經脈亦會透著一股弱不禁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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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所能夠感受到的虛弱，正如師父所提及的偽丹氣息有著幾分相似。這還是趙雪儀自聽聞以來，初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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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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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卻不知道，段真的傷勢極其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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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後遭遇修士伏擊，為了破開圍困、闖進元神社，他更是調動了自身尚是一知半解的力量，繼而造成強烈的反噬。若非他體內的金丹已然大成，光是一次反震，便能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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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便有了趙雪儀探出虛弱如斯的脈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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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也有趙雪儀行事有度的緣故。她的神識只是感知段真的經脈傷勢，並沒有探進其丹室。仙基丹室，皆是修士至為重要，亦是隱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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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探索修士的長生橋，那是仙家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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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只是看了他一眼、探了一次經脈，內心便將這個人與「弱小」連結在一起。但她也沒有在意──或者是因為，她早已經習慣，從來沒有見過在同境中有比她更「強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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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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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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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慢慢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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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這片灰濛的天空似揭起了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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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有著奇獸隱於灰雲之中，揭起了波瀾。彷彿這片灰色的天空，就像是一片懸掛在天空的海洋。此刻，也不知道是否因為段真與趙雪儀這兩個外人闖進來，驚動了這片天，捲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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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就這樣凝望著那片不斷翻滾著的灰色天空，突然說了句：「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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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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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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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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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為中心，便戛地亮起一抹湛藍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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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藍色光華亮起的瞬間，那片灰雲便「嘩啦啦」的下起雨來。所謂「雨」，實則是如鵝卵石大般的灰色圓球。當整片天空都下起灰石雨時，這畫面顯得格外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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