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蠻魔境內一管家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蠻魔境內一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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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元破看到段志探出劍指的剎那，她生出了很奇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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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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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根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指……彷彿那不是兩根手指，而是一把短劍。一把能夠破開世間萬物，比起自己的黑角更加鋒銳的劍。魔修對於生死危機間的感悟，在靜悄悄地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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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這劍指落在的瞬間，她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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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生死間的本能，令她下意識想要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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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血腥味兒自嘴巴滲出，直上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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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幾乎在剎那間，便咬破了自己的舌頭，那股強烈的血意，引起了她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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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是魔息，就算是整個天下都要她退，她都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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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天生，便注定要破壞世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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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中，包括成見，包括定律，包括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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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退了，就等同否定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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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的雙眸都變得腥紅一片，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劍指。她就不信，這兩根破手指能夠比她的角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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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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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不退，死也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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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事卻往往難以盡如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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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願退，卻有人逼她不得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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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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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長密集的金屬碰擊聲音，於此間顯得更加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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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聲音響起的剎那，於元破的右肩，卻憑空多了個通體燦金的金屬爪子。當這爪子出現以後，元破便感覺到浩然無匹的力量，以撕碎自己右肩的勢勁，逕自將她憑空往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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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眸色微動，似有點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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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已經意識到甚麼，終究還是沒有動手，任由那金色爪子將元破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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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有一抹身影立在山坡處，似一直俯瞰著那片又濕又爛、人畜辟易的濁水之地。他身上不像一般蠻魔府魔修般，盡可能露出精壯的肉身，又或者展露著他們色彩奪目的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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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魔境八府常見的藏青色長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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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略瘦，這樣看起來，令他有點像富貴人家裡的管家，嚴謹、卻沒半點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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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任誰一看他，便能夠知道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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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其眉心處，有一根通體雪白得似帶著聖潔的長角，於紫陽耀照之下，帶著懾人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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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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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灰頭土臉跌坐在地上，濕泥與爛葉，令她看上去狼狽不堪。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剛才一拳落空，令她反受自身，已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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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隨著狂意傾吐而出的天道意境，亦是如潑出的水，覆水亦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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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理會自身的傷勢，而是牙艱滲血地瞪著元袖：「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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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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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金色的鍊子與爪子，又頓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腰間出現了一根幼長的金鍊子，像是腰帶別於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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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腰帶，沒能帶給他更多的貴氣，反而令他有種如暴發戶般令人厭惡的反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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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手段、有能力，在歸一巔峰交手中搶人的，於元角山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不論其餘人再瞧不起他，他的身份都是此府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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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魔，元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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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當那金色的鍊子變成腰帶、攏於他腰間，他的雙手重新攏在寬大的袖擺裡。這等神態，看上去更加像個窮寒的算帳先生或者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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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角看了腳邊的元破一邊，目光沒有冷漠或者不屑，反而是苦笑與寵溺。他苦澀的一笑，心想若不是自己出手夠快，剛才你這小娃兒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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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應話，而是往前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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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件長袍很長，他的身影太瘦，所以走動起來，也不太能看到其身影挪動。但他似緩實疾，轉眼間已經出現在段志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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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刻尚在俯瞰，片刻身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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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面無表情，沒有刻意的尊崇、敬畏：「角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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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元袖的手還沒有從袍袖裡抽出來，令他看上去像是個和氣招呼客人的店員：「閣下便是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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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魔，角魔。兩個名字聽起來，都有點相似。但實則不論是境界乃至地位，都是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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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元袖看上去和顏悅色，雖然沒有露出諂媚的笑容，但眉眼間的善意清晰可見。反之段志總是神色平靜漠然，看著一府之主、地魔界的巔峰強者而色不變的神態，令二人的對話與相處都顯得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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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也不太理解元袖對他的善意何來。他的目光看了元袖腰間的金鍊子一眼，並不像旁人般在意其暴發戶的感覺。因為他知道，那是曾經在思豐縣裡見過，丁白最後一件公開替魔修打造的魔兵，名為【奪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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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白何等身份，能夠讓他度身打造兵器的，不單止是身份、境界乃至財力到位，也得是他看對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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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並沒有因為元袖的態度而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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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段志還劍於背，旋即朝著元袖拱手道：「我只想帶回那不成器的徒兒回去，並無與蠻魔府為敵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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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元袖的眼眸裡笑意更盛：「我們家破兒也多虧了閣下的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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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對於這種打交道也不太擅長，乾笑兩聲便生出退意：「我們這就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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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說到做到、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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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他還聽到元袖輕聲笑道：「替我向洛姑娘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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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腳步微頓，很快便回復如常，逕自朝著靈馬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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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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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風等人目送段志離去以後，也是連忙趕路過來。不待他們開口，便一道聲音如刀鋒般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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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放他們走？」元破大步走了過來，神色盡是焦躁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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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能怎麼樣？」元袖終於將雙手從袖裡抽出來，無辜的攤了攤手。元破看著元袖，眸色裡盡是不喜，劈口就道：「就是因為你這種態度，才經常讓我們被別的部落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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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風一直都沉默著，哪怕聽著元破對自己父親如此不客氣的說話，亦都視若無睹──反而，他心裡生出淡淡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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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袖呵呵一笑，不以為然：「這是我的道，亦是我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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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懦！」元破就像一拳打進軟綿花裡，怒意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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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怯懦，剛好救了你的小命──不客氣。」元袖的笑容不減：「我知道你想說甚麼。是的，你不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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