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六十一章──三人

第八百六十一章──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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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間平平無奇的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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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灰黯離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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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裡，茅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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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張躺椅，各自躺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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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滿臉鬍渣，褲管捲至及膝，赤著的雙足盡是纏在其上的泥濘，典型就是一副農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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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坐在另一邊的卻是一身黑衣，雖然相貌平凡，但雙眸裡卻總是帶著幾分可喜之色，令人心生親近。而在他懷裡，卻是抱著一團毛絨絨的事物，看上去就像頭蜷縮起來的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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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唐百海那副模樣，也是嘖嘖稱奇：「你到底看起來有哪一分像是皇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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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眼角瞄了他一眼：「高手就一定要高大威猛？英雄就一定要最後才出場？那麼，誰又規定皇爺一定要出塵脫俗，或者威嚴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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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絕大部份人而言，唐百海在鎮蒼山的事情，都是需要嚴守的秘密。在整個人間界裡知道此事的人，不過五指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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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裡是鎮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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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朝」面世之前，鎮蒼山便已經存在，也就代表山主已經存在。但凡鎮蒼山的一切事情，自是不可能瞞得過那看起來像雪山般的生靈。而因為「看段真很順眼」的緣故，山主也把地魔界的事情已經告知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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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唐百海見山主已經說出來，而柳靜江又明顯很相信段真的緣故，便索性把事情都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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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又要我提醒你，這些事情別胡亂說出去，不然要死很多人。」唐百海毫無威脅性的警告了段真一句。後者只是反了反白眼，沒有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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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鎮蒼山探望一下小白狗。而現在鎮蒼山裡，除了山主與小白狗之外，也就只認識那個神秘而古怪、自稱「皇爺」的大叔。所以他都會順路探望一下，坐一會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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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形勢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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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麼好，但我不怎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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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出奇地多望了段真兩眼：「你這句話，說得不錯。頗有我幾分當年笑傲江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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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再次反了個白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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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間論無恥，他封為第一的，肯定只有他那個死鬼師父。而自認得其傳承的段真，也知道自己其實挺無恥的。至於師兄……段真覺得師兄甚麼都是好的，無恥甚麼的罪名，就讓自己來承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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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了他們幾師徒之外，段真越是與唐百海交往，就覺得此人的無恥亦有些許造詣，好多次都令他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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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還真是挺沒有意思，你到底要在這裡熬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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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也沒有想過這問題。況且，外面也一樣沒有意思。」唐百海悠悠道：「我不像你，你年輕，在外面有著花花世界。像我這種人，於世間了無牽掛。簡單來說，這個世界沒有了我，也不會有甚麼變化。既是如此，索性在這裡藏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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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覺得此人的思想有夠黑暗，與他的外表跟談吐不太相符。只是，他經歷過很多事情。有誰會能夠完全知道另一個人到底經歷過些甚麼？既然他不知道，那就沒有資格去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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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我要走了。」段真抱起小白狗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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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還在那邊躺著裝死，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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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腳步微頓：「以後有機會的話，跟我說說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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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仰首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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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飛劍落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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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踏步，便即落在飛劍之上。下一刻，便即風聲驟起。他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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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看著遠處，不知道是看著這片灰暗無色的天空，還是看著段真遠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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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嗎？」唐百海喃喃自語，卻又苦笑一聲：「哪裡有甚麼狗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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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想到了甚麼，神色變得更加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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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翻手，手中便多了一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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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罕有地，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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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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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學，名為傳道壇的廣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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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坐在講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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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質飄渺，顯得雲淡風輕。也不知道是否因為近年都在太學裡打滾，令他看上去的書生氣質更添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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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道壇裡不到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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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人當中放在整個大京的文壇，都是聲名顯赫。但是近年，他們幾乎都匯聚在京都。這一切都的原因，是因為出了部名為《師之道》的卷藏。這部卷藏，竟然像是要點評古往今來的四書五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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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傳出，那些老學究頓時就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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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該書的創始人許興彷彿早就已經預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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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學，隨之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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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講學的人不是許興，而是唐仲與季墨。在很多人眼中，二人幾乎就等同於許興的學生。隨著二人一次又一次的講學，世人對於師之道的誤解漸去，開始體會到這部典藏會對天下文士帶來何等強烈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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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之道非但沒有掩蓋古往經文卷藏的意思，更是將之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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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師之道成為了天下文士學習的範本之一。據聞就連太學經過再三研究，將會考慮在之後的科舉裡引入師之道作為考試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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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隨著春去秋來。師之道已經出到了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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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知道是唐仲第幾次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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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季墨，唐仲講學帶來更多的影響。也不知道是否其三皇子的身份，惹來的非議與抨擊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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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第一天講座，唐仲在後來的多次辯道中履遭挑戰，最後他連敗七位文壇學士，飄然離去，震驚天下文士之外，他曾經迎來過三次最有名氣，當眾於講學中質疑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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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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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挑戰的是人間界某個細小城鎮順慶的學墊教師。這位教師雖然身份低微，但學富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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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辯道足有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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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位教師甘拜下風，對於唐仲的學識推崇備至，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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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後來翻查才知道，這位名為夏侯寧的山鄉教師，竟然是十多年前科舉的探花。只是他考取功名以後並沒有為京效力，而是衣錦還鄉，於家鄉順慶開塾授課，為的是希望家鄉裡能夠讀書識字的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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