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五十一章──寒川（上）

第八百五十一章──寒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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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帶著洛蝶衣過來，自然逃不過眾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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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實在長得太美，美到了極致，很難用言語、詞彙，乃至參照物來形容。真要說的話，大概也只有最俗套、最難以一言形容，只能意會的「仙女下凡」四字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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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誰也沒有真正見過仙女，這也代表了無限的幻想，無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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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男女，但凡看到洛蝶衣那如仙女般的姿色，都是為之驚歎不已。若是別人的話，看著段志只會覺得這是頭想要吃天鵝肉的癩蛤蟆。但在黃語陽、陳信龍這些弟子眼中，大概也只有這種仙女才配得上他們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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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雙眼複雜地盯著洛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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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樣很美，在劍谷裡想要追求她的人，從寒仙湖排到禪林裡去都不止。但與洛蝶衣相比，卻又差了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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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非姿色，而是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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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葉童自己，看著洛蝶衣的神色亦是極其複雜，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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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才令她的心情相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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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陰沉著臉，提著劍走到司徒不服的身前：「我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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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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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不服的神色亦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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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葉童看上去太年輕。現在與之交手，彷彿要欺負小女孩般。這般想著的司徒不服，渾然忘記他也只不過是十多歲的少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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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看在妳年紀輕輕的緣故，有甚麼招數盡管施來。」司徒不服對著她招了招手，滿臉大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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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葉童笑了起來，其笑容很是燦爛：「這樣子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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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看到葉童的笑容，不由得背心一寒，悄悄地跟黃語陽道：「這樣不會出人命吧？」黃語陽倒更加淡定：「有師父在，你怕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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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二人交談之際，葉童緩緩舉起手中的劍。她的劍，古長卿還在鍛造當中。所以她拿著的是幽焰劍藤──因為段志的緣故，幽焰劍藤是劍谷特式的標準配置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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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氣溫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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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著劍，隔空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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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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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那時尚是崑崙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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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輕的崑崙劍修，卻是擁有極其出色的修行天賦。他在築基境界，便已經闖過劍關，打算下山修行。他一路走來，來到西北雪境，適逢風雪來襲，竟是引動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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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乃是天象之威，莫說他只有區區築基境界，哪怕成功結丹，在面對雪崩時同樣微不足道。年輕的崑崙劍修卻顧不得自己境界低微，想要救走那些因為雪崩而遭受危險的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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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因此，他遇上了另一位同樣想要救助凡人的雪女天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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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見，同樣為彼此而驚訝，卻都沒有多說，逕自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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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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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次意外，直接將二人都捲到萬丈雪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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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就應該死去，卻在翻滾之間，找到一座細小的山洞。崑崙劍修的反應極快，拉著那位雪女天修士鑽進山洞，又以巨石堵住洞口，愣是將厚雪擋在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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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因此逃過一劫，但是他們卻也被困在洞內，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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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生死危機，二人終於相談，然後結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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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崑崙劍修名為倪文川，至於雪女天的修士則名為莊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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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雪洞裡開始交談，均為彼此的身份與談吐為之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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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莊芷寒乃是雪女天聖女的關門弟子，失蹤之事引來雪女天大舉搜索。最終二人被困的一個月後，終於被救出來。而得知倪文川救下莊芷寒，自然引來雪女天以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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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年紀輕輕、彼此亦是天縱其才，又曾共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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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互相心生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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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莊芷寒在雪女天的身份尊貴，更有望成為聖女，哪裡能夠被紅塵纏身？在得知二人心生情愫後，便想要棒打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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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道莊芷寒雖然外表柔弱，性格卻是極其剛烈。她獨自跪在聖女祭壇前三十三個晝夜，卻仍然得不到聖女的首肯。最後，莊芷寒竟甘願自毀仙途，亦要與倪文川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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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見狀悲慟不已，終於答應了莊芷寒，將其逐出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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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莊芷寒便與倪文川一起離開西北，回到了崑崙山。相比之下，崑崙門規不嚴，甚至稱得上鬆散，從來不禁止門內弟子婚娶。二人相宿相棲數十年，直至莊芷寒仙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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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文川將莊芷寒葬在修行地的後花園，守在墳前數百年之後，便提著劍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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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現在雪女天的山門之前，目的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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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任何雪女天的修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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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文川這舉動，當真一石激起千重浪。有與崑崙交好的雪女天修士好言相勸，倪文川卻如老僧入定，置若罔聞。而有脾氣暴躁的，更是直接對倪文川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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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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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出劍時，雪女天的宗門石梯直接被斬開一半，那位對他出手的問天境修士重傷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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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才知道，倪文川已經破境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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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莊芷寒那位師父已經坐化，新任聖女亦不得不出手，與倪文川交手。二人戰了七天，卻是不分生死。縱然不分生死，卻分了勝負。當代聖女重傷歸山，至於倪文川仍然坐在山門前，如石像般，巍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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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直接鬧大，傳得舉世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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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天傳信崑崙，讓崑崙的修士來勸。當代的掌門特意到來，只跟倪文川談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即重新踏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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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勸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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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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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雪女天哪位修士出手，均無法擊退他。倪文川也不是趕其入絕路，若是雪女天修士御空而行，他便當作不知道。但若有誰想要透過山門出入，那就只會受傷昏迷，繼而被拖回宗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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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因此，那幾十年間雪女天甚至有個崗位放在山門前，若有人受傷昏迷的話，便以最快的速度拖回去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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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間界都在猜，倪文川能夠留在這裡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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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時光飛逝，倪文川一眨眼，便是守在雪女天的山門四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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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四十七年後，倪文川忽然站起來身來，一言不發，便逕自踏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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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足足一天一夜以後，數以百計的雪女天修士來到山門，仍然不敢往外踏足半步。直至聖女走出來、走過山門時，人們才真正確信倪文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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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文川回到崑崙，歸劍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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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某些與倪文川交好之人將事情道出，人們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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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莊芷寒離開雪女天之後，活了四十七年，壽元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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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擁有大好前景，以及天賦至少能夠結丹、甚至悟道問天。二人本應相宿相棲，享受如神仙伴侶的生活數百載──卻因為當代聖女，令她最後只能再活那短短的四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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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文川，是在為莊芷寒討回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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