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六十九章──轉身

第六百六十九章──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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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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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曼的瞳孔縮成針尖般細，但比她說話更快的，是她的神識、她的劍意。一直纏於她身周、對抗此間無上意志的劍意，瞬間化成能殺絕天下的劍勢，朝著沈淵殺去，想要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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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淵的動作太快，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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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他早已把徐小曼的反應算計在內。湛藍的湖面忽起波瀾，將她的劍擋住了一息時間。這一息，足夠沈淵完成他的想法。他的手拍在天靈蓋上，卻沒有直接將其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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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抽起，淡淡的光華凝於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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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的臉龐肉眼可見地枯萎，像是被燒成飛灰的草，寸寸碎裂。那光華，便是此間的陣樞，亦是守塔人的身份象徵。但徐小曼神識間卻能夠感受到當中並沒有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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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沒有任何猶豫，在他的身體徹底崩解之前，把手掌落在他的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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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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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沈淵的肉身化成細密的飛灰，隨著漣漪散開。而空間，也從此刻衍生變化。本來通體呈湛藍的湖水，變成深不見底的幽黑。隨著風吹，漣漪如銀光般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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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橫亙於他們頭頂的崑崙山，也都變成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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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把欲刺破蒼穹的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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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曼臉色大變，看著眼前的變化，其瞳孔不斷縮放，似乎在思索、計算著眼前的變化由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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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一抹身影自劍身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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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劍上，看著徐小曼，露出淡淡的笑容。他的臉龐回復青春，只是渾身看起來帶著強烈的虛幻感覺，彷彿非實質存在。在看到這一幕，徐小曼如遭雷擊：「你……劍靈？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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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外界大概不可能。但在這裡，有著崑崙源源不絕的靈氣注入劍中、陣樞的殘威維持我的神魂不滅，就有可能。」沈淵之前思索的五十年，便是想出了將自身神魂與陣樞相融、繼而注入劍內，轉成劍靈之身的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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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你到底要逞強到甚麼地步！」徐小曼臉色驚怒交加，暴喝如天威。但很快，大乘境界的她渾身發抖，看著沈淵怔然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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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結合仙術、劍法等等諸般萬道，繼而以陣樞為引轉為劍靈之身。單是這等想法，都證明著沈淵確實是位不世出的天才。但這也代表著，陣樞與他的神魂合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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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塔人，已經再沒有讓別人繼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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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除非此間盡數靈氣消散，又或者鎮妖塔被毀，沈淵永遠也不會死。他獲得了「永生」。但代價是，他只能困在這裡，當個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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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成劍靈的沈淵聽著徐小曼的說話微微一笑，沒有回應。在此間，他已形同神佛。哪怕是大乘境界，亦無法於這世界中反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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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代我去看，萬千世界的風光。」沈淵一彈指，黑色的湖水將滿臉是淚、悲慟不已的徐小曼吞沒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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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有生以來，唯一一次喊徐小曼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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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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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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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在這裡，已經有數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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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都有在計算著日子。但隨著太多的日、月、年過去，他已經漸漸放棄計算。也不知道在哪天，有一道身影踏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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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在沈淵看來賤肉橫生、滿臉猥褻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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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唐三笑，是當代崑崙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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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胖子劈頭的一句，便令沈淵眉頭緊皺。他的一皺眉，便是倒海翻江。黑水翻湧而間，閃爍著的銀光的漣漪，帶著無數劍氣朝著唐三笑殺了過去。唐三笑仍然負手而立，但那些劍氣在靠近他十丈之內，便即逕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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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沈淵有心出手，自然能把唐三笑斬殺於眼前。但他從後者的劍裡，看出幾分崑崙劍修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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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信物。」唐三笑一甩手，朝著他展示了甚麼。沈淵看到唐三笑展現的事物後先是一愣，旋即看向唐三笑：「你……崑崙，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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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直接來說，就是再也沒有崑崙。」唐三笑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把崑崙的變化以相當簡短的形式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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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山主轉生為人？而你，就放任山主這樣跑掉，繼而讓崑崙就此覆滅？」沈淵靜靜看著唐三笑，眸底卻是閃過危險的光芒。隨著他的念頭轉動，黑色的海洋翻湧，似乎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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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妥？」唐三笑對於那形同天威的黑浪視若無睹，反而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我不想再跟任何人討論山主該去該留──沈淵，你是曾經崑崙掌門弟子，前途無可限量。你殺人盈野，行事張狂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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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整個人間界都以為你叛出宗門的時候，你甘願捨棄肉身轉成劍靈，孤身守銀山，一守就是幾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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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我才特地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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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對你有更高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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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唐三笑的話語，沈淵的身影微微閃動。若是仔細看去，會發現他那半虛幻的身影，隱隱與劍身有著連繫，彷彿他只是從劍體衍生出來的鬼魂幽靈。良久，沈淵的臉色回復平靜，那本來洶湧的黑海也漸漸平息：「你想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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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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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沒有轉彎抹角，說話直來直往：「我活得不長，至少不會像前輩你那般，能夠一活數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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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山主甚麼時候才轉世回來。若是在我歸墟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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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似是想到曾經林間三百年的過往，又續道：「前輩活得久，所以我會佈置一下。若是山主轉世以後途經這裡，肯定會被引到這裡。屆時，就勞煩前輩指點一下，讓他能夠更容易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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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若他只是個沒有修行的凡俗，那就當我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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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又知道我在這裡的使命。既然你甚麼都知道，那麼，你又知道自己在說著甚麼嗎？」沈淵像看著個白癡般看著他，卻見唐三笑搖頭：「妖族甚麼的，對我來說毫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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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正如你剛才所說。我是個連萬年崑崙都能夠犧牲掉、冷血無情的傢伙。我又怎麼會在意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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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前輩來說，你的使命重於一切。反之亦然，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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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漠然問道：「你的使命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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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萬年崑崙、替所有崑崙弟子，替曾經的崑崙真人遵守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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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此言、感受其重量以後，饒是沈淵亦是啞然，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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