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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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獅魔軀曾經在地魔界很是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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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魔軀乃是蠻軀的一種，修煉該魔軀者擁有如獅子般的利爪，以及百獸之王的霸氣。這所謂的「霸氣」，並非徒具其形與威風，而是實則的神通。透過鐵獅魔軀的霸氣，能夠直接干擾魔修賴以戰鬥、極其重要的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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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息給魔修帶來如預知般的野獸直覺，這等奇效，就連神識也無法與之相比。但鐵獅能透過霸氣神通，直接干擾魔修魔息的準確，很是奇特神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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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蠻軀當中，鐵獅堪稱首屈一指、最頂級的幾種魔軀之一。只是據聞其修行方式已遺失在歷史長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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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這少年修煉的魔軀，十不出八九就是【鐵獅】魔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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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失傳而強大的魔軀，就如人間界裡自遠古傳承下來的仙術及寶藏。繼承者要不擁有強大的氣運，要麼就是身懷特殊而不可言喻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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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這神秘的獅子少年才剛突破噬元，卻願意照顧這些被視為「廢物」、「負累」的孤兒，倒算他有一顆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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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面上不動聲色，腦海卻是思索著、劍心在感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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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察覺到獅子少年那稚嫩的外表底下，是顆孤傲如獅子般的霸者之心。這樣的人，若是他建議獅子少年往東尋找劍谷、寄人籬下，反倒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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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段志思索著之際，那獅子少年突然開口：「剛才你在車行裡面，我們有偷聽到些事情。你要去白馬縣找骨馬？」段志也沒有否認，點了點頭。獅子便從腰間掏出一枚平平無奇的木牌，遞向了他：「到白馬縣的【陳年車行】，找個人叫『大東』，說是獅子讓你找他。其餘的，他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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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心裡存疑，但還是接過那塊木牌。至於那獅子少年像是因此而「還清」了人情，臉上重新恢復自信而從容的神色，一聲高呼：「小的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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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嘍！走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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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孩童已是一無所有、餐風宿露，但卻又堅毅如草根般活著。少年像個孩子王般走在最前頭，後面眾孩童尾隨著，令這畫面看起來又滑稽、又讓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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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段志卻是不動聲色地拉過阿凡，悄悄把一物塞在他手裡，然後又向阿凡眨了眨眼睛，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別讓他知道。有需要的時候，拿來保護自己、保護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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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凡雖然滿臉疑惑，但對此人、他實在難以再生戒心，便接過那如書冊般的物件、珍而重之放在懷裡，這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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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目送著他們離去，看著那如一頭剛成長的小獅子帶著一群幼獅、雄糾糾般昂首闊步。時已深夜，白月加身，照耀得他們無比明亮。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內心忽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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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軀有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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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修煉、選擇魔軀以後，很多時候或多或少都會受其影響。也許是身體、也許是性格，也許是……命運。例如陳信龍的【潛龍】，真如潛龍在淵，誰知道甚麼時候會一飛沖天；顧天寒的【如是觀】，能直窺命途，應作如是觀；又例如眼前少年的【鐵獅】，如雄獅般獨領風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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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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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肉體隨著修行不斷變「硬」，就如真正的劍般。他更見過修煉了不滅劍軀岑覓劍垂死之時，那濃重的鐵鏽味兒，彷彿他真正變成一把劍、繼而又被無盡歲月磨得鏽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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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自己修行到像岑覓劍的境界以後，便會變成一把真正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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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命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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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滅劍軀，是把自己當作劍般修煉、打磨。那麼不滅劍軀會為自己的命運帶來甚麼樣的影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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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默默自問，卻又在沉默中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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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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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把自己煉成一把劍，但他自己的意志、便是執劍的手。命運？命運，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想通以後，段志只感內心隱隱有甚麼事物被瓦解、崩解了般，暢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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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從仙入魔已有一定年頭，學貫道魔兩法的他，對於兩法之間的差別隱有感悟──魔修，比起玄門道宗更加難以修行。除了需要日夜修行、吸納天地靈元以外，更需要對天地、對自身有所感悟，才能夠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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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亦因此，當魔修突破以後，戰鬥力帶來的增長，比起玄門正宗更加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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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段志已經感覺到自己似乎隨時都已經站在歸一的門檻之前──前提是，自己能夠解決體內的炎寒之殤。哪怕自己現在能破境，但在此等緊要關頭、那炎勁與寒意一旦爆發，便會為他帶來覆滅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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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是別人，恐怕心底已經盡是焦躁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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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大道在前，偏生體內藏著兩頭虎視眈眈的野狼，稍有不慎便是大道盡毀、生死道消的下場──但段志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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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曾經被毀仙基、再透過邪功重塑仙基，後來又因為激戰連場而導致垂死，最後棄仙途煉魔軀……這樣介乎於生死之間的經驗，段志已不知道經歷過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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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多少次，段志都扛過來，走到今時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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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曾經平靜與岑覓劍說過的那句話，意志這回事，他從來都不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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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段志便同樣重新邁步，朝著白馬縣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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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走得太遠，已經看到前方守候著一人、一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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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赫然便是洪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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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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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只有洪康一人一騎，並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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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夜裡，他後背的那杆骨槍、骨馬雙眸燃燒著的火焰，顯得很是醒目。段志心底也是暗歎，他早就猜到對方那般順他的心意放人，肯定有別的想法。他也沒有故意避讓，逕自向前走來，似乎二人只是剛巧遇上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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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洪康雖不是甚麼有名氣的人物，卻也是個信人。說了放人，我就放人。」洪康看著段志，一字一句的說著，卻又似在自問自答：「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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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到這兩個字，心底便長歎一聲，想起曾經師父耳提面命地對他們兩師兄弟說過：「一段對話當中，但凡在『但是』二字前面的說話，都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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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還是師父經驗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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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康緩緩下馬，走上兩步把手中長槍插於身前，繼而對著兵器行禮。待禮畢以後，便即重新看向段志，冷聲道：「在下白魔府洪康，想請閣下賜教，以武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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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隨著夜風飄蕩，迴響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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