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無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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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沉吟片刻，便即朗聲道：「柳氏靜江，樞密院柳思雨之子，受陛下之命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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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仍然一片寂靜，只有金光漸漸消散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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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再次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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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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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再一次穿越界境的碎片來到另一個世界般走過金光。只是若有人在外目睹這一切以後，恐怕會震驚的不可交加。因為當柳靜江走過金光以後，整個人便即憑空消失。不單止是肉眼，就連神識也都恍若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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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柳靜江走進去不久，便看到農田裡，有一個中年農夫正在揮灑著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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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柳靜江一眼，便繼續他的工作，似乎沒有被人闖進來的感覺。至於柳靜江在旁邊看了片刻，也不打擾。他走到茅屋附近，便是一甩袍擺、跪坐在地上。這裡也不乾淨，滿地可見的泥土灰塵，但他似是毫不在意，跪坐著、看著中年農夫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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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那中年農夫似乎忙活過後，便長呼一口氣，回到茅屋那邊，看著柳靜江，眉毛輕挑：「這麼大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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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也索性沒有站起來，反倒恭敬地拜下去：「拜見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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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這是個極其珍貴、尊貴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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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當今京朝裡，只有一個人以此稱之。他不是因為對京朝有甚麼大貢獻而獲得王爵之位，而是單純的血脈。因為他是當今京朝皇帝唐百山的弟弟，常常被人嘲笑、爭權失敗後庸碌無為的瀟灑王爺，唐百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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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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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唐百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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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單純把兩個名字湊在一起，恐怕都能猜出二人有所關係。只是凡俗看見他們要麼便是「叩見皇上」、要麼就是「叩見王爺」，很少會直呼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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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唐百海，人們的認知、瞭解極為淺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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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百山那個年代，稱得上是幸福，因為那代只有他們兩兄弟。而唐百海自己卻是對皇位毫無興趣──至少以他自己的說法是這般。但在很多人眼中，唐百海只是個看到自家兄長的霸道繼而退讓的行為，以免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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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那些年間仍然有不少人選擇唐百海、想要將他捧上帝位，待皇袍加身那天，他還能不繼續當這皇帝？但後來便出了一件罕為人知的事，繼而死了很多人。這死的，還包括唐百海的妻子與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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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皇帝唐百山雷霆鎮怒，哪怕當時身為太子、卻不顧一切，血洗京都。為的就是替自己弟婦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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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一天，人們才知道唐百山待弟極好，而唐百海亦當真對帝位毫無戀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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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唐百山繼位，成為京朝皇帝。亦冊封弟弟唐百海為「無爭王」，光是這名字便象徵其身份與取態。但獲得無爭王位的唐百海，卻是變得深居簡出，只有偶爾才會在京朝國慶或者大日子看到他幾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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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記得他的人已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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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柳靜江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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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從很小的時候，他父親曾經跟他說過──「我生平佩服的人不多，王爺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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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至今，仍然言猶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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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因為……柳靜江從未聽說過，他的父親佩服過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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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從很久以前，他隨父親見過王爺以後，那臉容便一直記在腦海裡，念念不忘。但柳靜江這才發現，王爺的長相幾乎都無甚變化。但偏偏，王爺身上沒有任何靈氣的波動，就如尋常農夫般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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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這位喜愛種田弄花的王爺擺了擺手：「我收到傳信，也知道你會來。但重點是──你知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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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聞言倒是怔然，這才站起身來，也顧不得袍擺灰僕僕的髒得要緊，苦笑道：「王爺明察──微臣，還真不知道為何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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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似是眼裡閃過一抹不耐煩：「別王爺前、微臣後。你是小柳的兒子，你便喊我一聲海叔，我喊你一聲小小柳。王爺微臣……那些複雜的稱呼，聽了就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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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逕自走進茅屋裡：「跟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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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心下更是苦笑，聽到「小柳」的稱呼，又聯想起自家父親在家裡那副威嚴端正的模樣，只能硬著頭皮地喊了聲：「知道了，海叔。」說著，便連忙小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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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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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走在前頭，聽著柳靜江那麼快就切換了稱呼，臉色也就略為舒緩，但卻愣是頭也不回地道：「我寄的紙信，你有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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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點了點頭：「進來鎮蒼山的不只是三人，而是四人。這最後的一個人，更是金丹境界的修士，只是不知道來歷──」說著，他也在四下打量著。這茅屋還真是一眼看畢，只有主室與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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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室裡面有著床、案桌，除此之外還有個木架，上面擺放著些農務的工具，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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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說到一半，唐百海已是接下去：「來的是法劍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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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轉過身來，看著柳靜江：「說說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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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雖然不知道皇上為甚麼派自己來，但肯定不是簡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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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鎮蒼山，是大京天牢。但為何在這地方，有這樣的一座茅屋與農田，又為何堂堂無爭王爺住在這裡，當真是種田賞花？而更重要的是，竟然有金丹境界的修士闖進來，為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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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上，我從錦衣衛掌衛司樊離、及無常府王曉君口中略有得知。」柳靜江沉吟片刻，似組織著、分析著：「法劍門與仙駒宮之所以闖進鎮蒼山，是因為他們得知有一名仙駒宮的棄徒被關在牢裡，闖進來便是想要殺人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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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暗殺，一個任務。由仙駒宮委託，法劍門執行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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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不足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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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面無表情，沒有開口的打算。柳靜江如自言自語般道：「說實話，無常府不是養窩囊廢。縱然這是『禁京演鬥』，但也不會如紙糊般，讓那幾個人予取予求，輕易闖進天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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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突破無常府防線的，是禁京演鬥裡、幾乎大部份的築基修士都匯聚在百花園，繼而強行突破以後，才讓那三個人鑽了空子闖進天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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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仙駒宮的一次暗殺任務，不惜代價請動移靈宗、烈陽宗、飄渺宗……等等仙家巨擎出手？哪怕仙駒宮志在必得，但那代價……光是想像便令人為之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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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柳靜江看向唐百海：「我想，皇上讓我來到海叔這邊，便是要讓海叔替我解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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