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二十五章──半樓紅影明窗戶

第四百二十五章──半樓紅影明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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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超看著眼前略顯頹廢，跌坐在地上的段真，卻沒有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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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周的光華漸漸消散，露出其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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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砂很珍貴，是土修的珍寶。但亦因如此，剛才韓超應對段真的一劍，不足以犧牲星辰砂以換取那星辰之力。只是剛才段真的劍太快、太狠，太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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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段真那兔起鶻落、以不知名的仙術連斬六人，帶給韓超的震憾難以想像。恐怕在剛才，若是出現在段真身前的金丹修士，韓超都會認為這男人有方法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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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感到渾身無力，但他看著眼前韓超的目光仍然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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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眼神，哪有半分如待宰羔羊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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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超被這目光盯著，只感渾身發冷。哪怕現在看到段真頹廢無力的模樣，韓超都在懷疑這人甚麼時候會一躍而起、把自己斬殺於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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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道心已然崩潰，哪怕他自以為自己的身世、出身於軍旅的訓練，與那些山上嬌嫩的神仙不一樣。但此刻他對段真已經生不出任何戰意，他只想逃、逃得要多遠，總之就要遠離這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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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準備轉身就逃之際，一抹紅影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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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夜色之間，那抹紅影顯得很是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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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超的身子戛然僵止，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胸口。本該是心臟的地方，已是穿了個大洞。修士修士，常常被凡俗以仙人稱之。但現在，韓超心臟被洞穿以後，還是得像所有普通人般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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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得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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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抹紅影來得快、去得快。但他還是能夠從空氣裡感受到那股凌厲的劍意──有劍修。他的神識向外擴展，想要把那名劍修找出來。但神識也不是萬能，既然對方潛伏在附近，那就肯定不會讓他輕易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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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劍修殺死的是韓超……那代表來的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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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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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眼神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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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能夠感受到那股殺意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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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仍然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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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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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小心翼翼地鑽進梅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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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梅花巷，沒有別人想像中的混亂，反而無比安靜。在昨天才發生過大事，今天的梅花巷還真是鬼神辟易，誰也不想因為不長眼踏進這巷子裡、繼而惹來聖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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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隱隱聽著打更聲遠去，便即熟門熟路、躡手躡腳地朝著樊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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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她在園門外看到眼前的一幕幕，便即震驚得呆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當她來到樊園以後，恰好是那名修士心膽俱裂、主動散去符意以後，被段真一劍洞穿眉心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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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腦袋裡一片空白，不斷想起王曉君對她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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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乃是京朝公主，千金之軀。在碰上這樣的一個亡命之徒，誰知道他會否在哪天突然間心生歹意？那可是萬萬不能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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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紙，記住──別再去找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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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變化，都被她收入眼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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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如旁觀者般，看著那一切。只是唐紙乃京朝公主，自小錦衣玉食，而且身在深宮之中。眼前這等血腥暴力、非生即死的戰鬥，她又何曾見過？若非她意志堅定，恐怕早就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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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看到那紅影在殺死韓超以後，彌漫於空氣間的殺意是那般赤裸分明，就連唐紙這個沒有踏上修途的凡人都不由自主地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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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把紅劍緩緩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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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出現在樊園的中庭，似乎在展露它真容的剎那，便即注定成為此間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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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約兩尺半長，通體赤紅，劍鋒卻並非雙面刃，而是三刃，看上去像個三面金屬鋒刃組在一起。這樣的劍，注定不擅長劈斬，但在點、刺方面極其詭異而強大。更重要的是，現在這把劍被無名劍修以神識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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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紅劍若是驟眼看去，恐怕不會察覺出它的鋒銳，反倒令人生出可愛可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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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這把劍，緩慢地朝著段真靠過去的時候，卻令段真渾身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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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劍修囂張無比，已是看準自己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就連仙術都索性不施展，想要就這樣把自己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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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著這一幕，內心卻是閃過很多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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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那些畫面都定格在自己千紙殿內那間神秘的內室。在裡面，有很多很多的字。然後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宮裡與三哥說起那副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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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很有趣。他曾說過一句話，我挺喜歡──『觀其字，知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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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字裡，亦很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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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能夠寫出這字的人，肯定也不會是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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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種胡話，小紙妳還是聽聽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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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沒有當作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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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藏那個人的字畫是這片天下之最，那麼，是不是代表自己便是最了解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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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那個人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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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念頭轉到這裡，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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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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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眼睛開始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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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精力，加上自身傷勢血液流失，令他已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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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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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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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師兄在這裡……誰還能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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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死死地瞪著那把紅劍，似乎要在死之前也要把這劍認清楚，將來在九泉之下好找人報仇。此際，卻有一抹身影不知從哪裡跑出來，擋在自己目光與劍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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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誰啊……」段真眼前一黑，就這樣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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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唐紙已是渾身顫抖地擋在紅劍之前，嬌聲暴喝：「我乃京朝公主唐紙，爾等狂徒，竟然在京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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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速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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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嬌滴滴、看似弱不禁風的唐紙，在道出這一句的瞬間氣勢戛變，似乎她背後代表的便是這座京都城般，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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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紅劍懸浮在半空，微微顫抖，似乎顯示著劍主內心的不平靜。紅劍就這樣停在唐紙身前數寸，只需要向前遞進，就能夠殺死唐紙、殺死這座園子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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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那把紅劍戛然一聲劍鳴，便即化成紅影，消失於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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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著這幕，那光靠一股勇氣的身體驟然發軟，雙腿軟倒跌坐在地上。只是這座園子裡已化成修羅場，滿是屍體與血泊。美麗動人的公主跌坐在血泊之中，化成觸目驚心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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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到，在梅花巷裡遠處某座樓閣的紙窗，慢慢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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