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晨天 - 第六章噩耗

修司緊握胸前的項鍊，「風，現在要如何找尋我的爸爸跟媽媽？」

「先到遷移所打聽看看。」

凡是想知道任何消息，讓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遷移所。無論是遷居、人口出生與死亡，或者是尋人啟事及特殊消息，遷移所皆會紀錄。

最初，這項政策是由菲斯克所創立，每個月所有城鎮資料都必須繳回皇宮，以利大臣統計及分配資源，最後再分發給所有城鎮的遷移所。這項政策做得有聲有色，妖精族跟魔妖族較晚才跟進。

「好。」修司開心地點頭。

他們才剛要邁步，身後傳來一道滄桑老成的聲音，「等一下！麻煩請你們等一下！」

轉身瞧看，赫然發現是位中年男子。身穿毫不起眼的暗灰色衣服，揹著沾滿灰塵的背包，全身潔淨到沒半點汙穢，腳下的破舊鞋子表面泥巴乾涸、縫了又補的痕跡。

「抱歉！我叫席安．歐姆，剛才不小心聽到你們的對話。」他點頭道歉後，朝修司看去，「我聽到這位小兄弟要找尋父母親，不禁讓我想到他們，仔細一看，你長得的確很像你父親。」

修司握緊雙手，興奮地追問，「你知道我的爸爸媽媽是誰？」

「沒錯，我跟你父母是很要好的朋友。」

「那…那他們在哪裡？」修司激動地拉住席安的手。

席安緊張地四處瞧看，所幸沒人注意到，隨後小聲地對他們說，「這裡不方便說，我們到別的地方。」

這詭異的舉止，引起風的注意。他不露半點聲色，也不拆穿，反正早晚都會知道席安的計謀。

離開熱鬧、喧嘩的道路，他們往旁邊的無人小巷走去，寬度最多只能容納一個人，巷內相當寂靜，連腳步的迴盪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席安走到中間停下，轉身看著修司，隨後露出哀傷的神情，停頓一會兒，才緩緩說出，「其實…你父母在一年前就病死了。」

噩耗脫口而出，修司情緒沒有激動、崩潰，反之只是默默地低著頭，不發一語。

「抱歉！我不該告訴你實情。」席安將手輕放到修司的肩上，難過的別過頭。

「沒關係。」修司眼眶含淚地搖著頭，「謝謝席安叔叔告訴我實情，否則我這輩子都還在找爸爸媽媽…」

席安眼眸半閉，淡淡地開口，「其實…你父母臨死前都還在找尋御泉。」

「御泉…？」

「沒錯，找尋御泉是你父母的夢想，只是…還沒找到之前，就…唉…」席安搖頭嘆息。

「他們為什麼要尋找御泉？」風問。

「為了…興盛這個城鎮。」席安抬頭仰望，眼底無限的感慨，彷彿是在訴說自己的夢想似的。

聽完，修司低頭著沉思好一會兒。一想到親生父母的夢想尚未實現就離世，絕對會深感遺憾…

「席安叔叔！我決定替我的爸爸媽媽完成心願！」修司握緊著拳頭，堅定地喊著。

「實在是太好了－－我相信你父母要是天上有知，也會感到欣慰。」

風倚靠在牆邊，從頭到尾盯著席安的一舉一動。

「對了！」席安從背包內掏出充滿皺摺的紙張，「這是你父母臨死前留給我的地圖。」

接過地圖，修司小心翼翼地攤開，深怕一用力就將紙張給撕破，一翻再翻，才總算看清楚地圖的全貌。

大略看了一下，上頭精細描繪出御泉鎮的全貌。南邊是石頭山，北邊是綿延不絕的山脈，東邊與西邊則是遼闊的森林；北邊山脈的瀑布流向御泉鎮，支流將整個御泉鎮包圍住，最後匯集流向南邊的石頭山。

「這些打X的符號是什麼意思？」

地圖上X符號佈滿整個北邊山脈，南邊石頭山標註略少些，其東邊跟西邊的森林更是寥寥無幾。

「表示那裡並沒有御泉。」

修司點點頭，表示明白。

「我有事先行離開，如果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到這裡找我。」席安禮貌性向他們行禮後，轉身離去。

不久，巷內又回歸寂靜，修司偷瞄風一眼，隨即緩緩轉身，欲言又止地低著頭，然後囁嚅地開口，「那個…風可以跟我一起找尋御泉嗎？」

「沒問題。」風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很明顯席安是有目的，也許會波及到修司也說不定。再說御泉若有治癒能力，恐怕必須加以銷毀，否則一旦落入魔妖族手上，後果不堪設想。

「真的嗎？」修司喜出望外地眨了眨眼睛。

「只是…我們到底該從哪裡找起？」

地圖上頭的符號密密麻麻，可見花了不少心力與時間去找尋。

「從御泉的字面上來看，應該跟泉水脫離不了關係，而泉水的起源於北邊的瀑布，我們就先到瀑布那邊尋找，應該多少會有些線索。」風分析著。

「嗯，或許能找到當初爸爸媽媽所遺漏的線索。」

決定好目的地之後，他們按照地圖而走，總算在不遠處聽見浩瀚的瀑布聲，循著聲音而走，廣大壯麗、氣勢磅礡的瀑布僅在眼前，不免被這般景致所震攝住。瀑布從天際筆直流下，底端幾乎煙霧瀰漫，連巨石也被侵蝕得坑坑洞洞，所有動物也只敢在遠處喝水，不敢輕易靠近。

這瀑布從何而來？幾乎成謎。畢竟人族的浮島在豐黎鎮上方，離御泉鎮有段距離，再說，浮島的泉水湧向海面，更不可能會流向這邊。

「咦！？這…好像…」修司仰天而望，嘴巴也不自覺張大，「跟那本書上寫的一樣。瀑布沒有源頭，即使從遠處的石頭山山頂看過來，也無法看出它的源頭。」

「書？」

「我喜歡讀書。每當威米堤出遠門時，里特阿姨就會偷偷帶我去他的書房，所以我才會知道很多事。」

「原來如此。」

「風，現在我們該怎麼做？」修司問。

「先調查這泉水是否有特殊之處。」

「好！」修司展現孩童的笑靨，開心地奔跑過去。

隨後風也來到岸邊蹲下。只見水質清澈見底，沒半點汙染雜質，連魚、蝦都看得一清二楚，雙手捧起泉水，嗅了一下再喝下。

「嗯…呃…好像跟一般的水沒什麼兩樣。」修司嘴角尷尬地抽搐著。

「的確！並沒任何特殊之處。」

「那就不是御泉了…」修司失望地低著頭。

「為了避免漏掉線索，我們就在這裡觀察到明早，或許到了晚上有什麼變化也說不定。」

修司笑笑地說，「還是風想得比較周全」

不久，夕陽將天空渲染成絢麗的晚霞，成群的鳥飛往山的另一頭，夕陽餘暉照耀著瀑布，頓時瀑布變成橘紅色，美麗動人。

漸漸地，天空逐漸暗了下來。為了方便調查，他們就直接在瀑布旁升起火堆，邊添加材火，邊注視著瀑布，每隔一段時間，風就會到岸邊觀察。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依舊不見瀑布起任何變化。

「唉…還是沒什麼改變。」修司哀怨地嘆口氣。

「既然這樣，你早點休息，這裡由我顧著。」風從腳邊拿起木材丟入火堆中。

「風先休息好了，我還不累。」

「好吧！等你累了再叫我。」

風不多說，只是側身躺下，背對著修司而憩。

不知過了多久，修司目不轉睛望著火堆發楞，然後偷瞄著風，確定他入睡時，才踮著腳尖，輕聲地走到岸邊坐下。

看著看著，他突然捲縮起身子，將口鼻埋進膝蓋上，眼神毫無焦距地望著遠處。沒一會，他將雙手緊按住嘴巴，極力想扼止自己哭泣，但偏偏身體就是不聽使喚，眼淚硬是在眼眶裡打轉。

正當修司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道溫暖又厚實的手掌，悄悄地輕放在他的肩上。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誰？修司頭也沒回地問，「風怎麼醒了？是我吵醒你的嗎？」

「沒有，是我自己醒來的。」

說穿了！風根本沒有熟睡的習慣。為了隨時隨地警戒敵人，他通常都是半睡半醒的狀態，尤其是露宿在外，他更不可能入睡。再說，修司雖然隱忍住悲痛，但神情顯得有些失魂落魄，還強裝沒事的樣子，這點是蒙蔽不了他的眼睛。

「想哭就哭，不要逞強，有時候哭也是一種成長。

在丟下凱殿下之後，風從此便不再哭泣，即使遇到困難與挫折也是如此，就彷彿失去哭泣的本能。雖然師父教導他，遇到逆境時就試著放聲大哭，這樣能使自己成長、進步。

「嗚…風…我知道…我有想過…或許爸爸媽媽早就死掉，可是、可是…嗚…我還是很難過…我連他們一眼都沒看過，他們就不在了…」

修司轉過身，任憑豆滴大的淚水滑落於地，不斷痛哭吼叫。

風沒有出聲，以寂靜代替安慰。藏在身後的右手緊握著拳，他決定要問個清楚，要是席安敢騙他們，是絕對不會原諒他的。

修司從哭鬧轉為啜泣聲，哽咽地笑了笑，「風，你知道嗎！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你就像里特阿姨所敘述的那樣－－跟菲斯克陛下一樣強悍厲害。」

聽完，風直搖頭，表情瞬時轉為難過，甚至是厭惡。他是多麼厭惡自己丟下凱殿下逃跑，又豈能跟皇族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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