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晨天 - 第三十三章御將官

呼…呼…

樹林間，傳來粗重的喘息聲，腳步聲從不間斷。

瘦弱的男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累到極點時，才肯在大樹底下休憩，將手撐在樹幹上並盯著樹。

這棵千年老樹是莘月鎮跟矽鎮的交界處，依目前的速度，相信明天就可到達矽鎮

，這樣他就能向掌管矽鎮的約克求助，以剷除背叛者圓代及那對狗男女。

正當他呼吸平穩，休息得差不多時，眼前突然出現熟悉的身影，他欣喜若狂地跑向前招手，彷彿見到救星似的，「狄慎大人！」

「你是…飛代？」狄慎用不屑的眼神看著他。

想當初他也是想搶將軍之位，結果慘遭失敗，他的模樣依舊醜陋。

「你怎麼那麼狼狽。」狄慎話中有話地諷刺著。

「我被圓代背叛，還有一對狗男女陷害。」飛代越講越不甘心。

狗男女…？

「那兩個人是不是叫做風跟夏蕾雅？」

想了又想，以黑曜星辰的傳送地點跟時間來看，再加上能打敗飛代這樣的敵手，是他們的機率很高。

聽到耳熟的名字，飛代不加思索地回答，「沒錯！是他們沒錯！」

「他們現在在哪？」狄慎咬牙切齒地問。恨不得現在立刻將風碎屍萬段，將夏蕾雅帶回去將功贖罪。

「他們現在應該還在莘月鎮。」

狄慎思索著。這麼說…只要他在這裡等，也許有機會遇到他們？

「請狄慎大人助我一臂之力，剷除圓代及那對狗男女。」飛代下跪嗑頭。

「哦？」

狄慎轉過身，神情頓時難看不已。這件事攸關他的生死，所以絕不容許其他人搶他的功勞。

隨後就在轉身之際，冷不防拔劍刺向飛代的額頭。

「狄慎大人為什麼…」還搞不清楚，飛代就不明不白地死去。

狄慎用力踢他一腳，拿出手帕擦拭劍上的血漬，「哼！想跟我搶功勞，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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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他們接近中午時刻來到白鷗巷，找尋奧德拉休。

看著紙上的地址，風敲著連棟屋的最後一間，不久，一位穿著邋遢、不修邊幅，披頭散髮、滿臉鬍渣的男子來開門，簡直可用“邋裡邋遢”四個字來形容他，難怪絲拉會懷疑他是風要找的人。

「你們是誰？」男子打了哈欠，一陣腐臭味瞬間散開。

不做解釋，風直接掏出證明御將官身分的項鍊。

男子瞧見，只是黯黯地嘆了口氣，淡漠地說，「請離開！」

碰－－！

為了不讓風有開口的機會，奧德拉休直接甩門。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風跟夏蕾雅面面相覷，「風，那現在該怎辦？」

「破門而入…」

就在講完的同時，風抬起腳，帥氣地一踢，門板頓時變成碎片，飛散到四處。

見狀，夏蕾雅佩服地拍手；奧德拉休嚇得停止動作，嘴巴張到不能再大。

奧德拉休立刻回過神，憤怒地喊著，「你…你這分明就是強盜！」

「你的同伴全都有家室，甚至茲堤倪才剛與親生兒子相認，依舊不忘彼此的誓約…現在你不說任何理由就逃避，未免太說不過去。」風不理會他的怒氣，直接切入重點。

奧德拉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斂下眼疲憊地說，「曾以為菲斯克陛下的後代會受到女神的庇佑，結果…卻還是被慘遭殺害，沒有任何的倖存者，既然女神都放棄人族君王，其表示女神根本不在乎我們，這樣我們繼續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這就是你的理由？」風神色霎時嚴肅，「真是可笑！」

「什麼！」

「既然你認為女神拋棄了我們，那又為何要居住在這裡？」風停頓了一下，神情放軟了些，「你不也希望女神能降臨奇蹟，不是嗎？」

「哈哈…就算被你講對了又如何？皇族的血脈全斷，幻影晨天就不會消失，這樣根本沒有人能替代！」

「不！凱殿下一定還活著，我絕對會找到的。」

奧德拉休嗤之以鼻地一笑，「找到？哼！十三年了…這期間根本沒人聽聞凱殿下的下落，假如凱殿下還活著，為什麼不現身？」

「我相信凱殿下還活著。」夏蕾雅突然插話進來。

「妳…」奧德拉休原本想嘲諷，卻看見她的眼神充滿著肯定，心不由自主受到動搖，「為什麼妳也認為凱殿下還活著？」

「如果你認為凱殿下活著，他就是活著；認為凱殿下已死去，他就是死了。你呢？為何會認為凱殿下死了呢？」夏蕾雅微笑著。

「這…」

言語雖然天真，卻不夾帶任何謊言，也或許如此才讓人無法反駁。

奧德拉休腦袋一轉，似乎想到什麼，「既然如此，你們就跟我來吧！」

風跟夏蕾雅面露疑惑，不過為了能說服奧德拉休，只好跟著他走。

街廓規劃井然有序、房屋整齊排列，沿著大街而走，他們再度來到女神殿。此刻裡頭充滿著神聖的氣息，心靈彷彿受到洗滌，女神像胸前的深藍色寶石與光線相互輝映，讓這裡更加安詳、莊嚴。

女神像前圍繞著大批民眾，吵雜聲頓時熱絡整座女神殿，奧德拉休二話不說，硬是擠進人群之中，被擠開的群眾，不悅地瞪著他，隨後被他身上的酸臭腐敗味給熏跑。

風面無表情地跟隨著；夏蕾雅雙手合十地道歉著，其他群眾看到是救命恩人，紛紛讓出一條路。

「哦？想不到你們比我身上的臭味還要好用。」奧德拉休冷笑著。

「你帶我們來這裡做什麼？」風問。

「做什麼？待會你就知道了。」

走近女神像時，赫然發現絲拉跟圓代的身影，而女神之盒就在絲拉手上，奧德拉休一看到他們，露出不屑地眼神，就在絲拉不經意與他四目相交時，彼此發出殺死對方的光波。

「別…別這樣。」圓代緊張地勸說著。

奧德拉休輕哼一聲後，搶走絲拉手上的女神之盒，「借我一下！」

「喂！你這個沒禮貌的臭傢伙！！」絲拉火冒三丈地捲起袖子準備開扁，卻被圓代阻擋下來。

「吵死了！老太婆跟肥豬。」奧德拉休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

「誰是老太婆！」

「誰是肥豬！」

絲拉跟圓代同時說出口，兩人氣紅了眼，怒氣沖地握著拳頭，眼看氣氛劍拔弩張，夏蕾雅趕緊出來當和事佬。

「看誰對號入座就是了。」

奧德拉休心底竊笑一番後，將女神之盒拋給了風。

風接過盒子，開始端詳它的外表，老實說，先前都沒仔細過看，原來它是如此的精巧細致，甚至是雕刻精湛。想不到經過千萬年，外觀沒有遭受時間而毀壞，反之還歷久彌新。

整體看似純銀打造，重量卻意外的輕，奇怪的是，上頭明明沒有任何的鎖，卻無法輕易打開。

「女神之盒到現在都沒人能夠打開。」

風頷首，表示知道。

「假使你能夠將女神之盒打開，我就姑且相信凱殿下還活著。」

最初女神遺留盒子在莘月鎮，讓人認為只有當地居民才能打開，如今事隔千萬年，卻始終沒人能打開，最後開放所有人嘗試。

「這…」風微垂下眉，艱難地說。

絲拉生氣地扠著腰，「這分明就是兩碼事吧！」

「要不要隨便你。」奧德拉休裝作無關緊要。

既然都到這個地步，也只能硬著頭試了，「我知道了。」

話畢，風將右手放至盒蓋上，不知為何，手心開始冒汗，心跳如雷鳴，想不到他竟然會感到緊張。

風吸了一口氣，開始用力扳動，然後繼續加重力氣，盒蓋依舊文風不動，接著嘗試用拉、推、扭轉等方法，依舊不見盒蓋有任何動靜。

見狀，奧德拉休只是嘆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對這結果不感到意外。

就在風打算放棄時，夏蕾雅突然舉手說話，「可以換我試試看嗎？」

「嗯。」風將女神之盒遞給她。

拿到女神之盒後，夏蕾雅輕撫上面的圖騰，嘴裡開始念念有詞，最後才做出打開的動作，扳開幾下後，盒蓋仍不動。

夏蕾雅搔了搔臉頰，尷尬地說，「我也打不開。」

看到這，所有人不免嘆了口氣，想不到這兩位恩人也不是女神所選之人。

「既然你們都不行，那就…」

奧德拉休的話還沒講完，就被夏蕾雅打斷。

「誰說失敗一次，就不能繼續挑戰。」

「是可以不限次數挑戰，只是先前的人挑戰好幾次，還是都打不開。」絲拉無奈地說。

「既然如此，那就再挑戰…」夏蕾雅將女神之盒遞到風的面前，笑了笑，「風，你再試試看！」

風搖了搖頭。

夏蕾雅攤開風的手，將女神之盒輕放到他的掌心中，「假使連你都放棄了，還能託付誰去找尋凱殿下呢？」

想不到她是如此信任著他…

風不再反駁，只是輕閉雙眼，嘴角不禁上揚了些。

這回，大家屏氣凝神地望著，深怕一眨眼就漏掉精彩畫面。

風深吸口氣，豎起眉，堅毅地將手放到盒蓋上。

這不僅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他絕對要打、開、它！

這趟旅程是為了找尋凱殿下，心境卻徘徊在半信半疑之中。不過夏蕾雅的堅持，薩凡沒有埋葬凱殿下，讓他不再動搖。

凱殿下…

風拼命出力想打開，但盒蓋仍緊閉不動。

請讓我打開女神之盒吧！

風咬著牙，表情痛苦，手冒青筋，手指由紅轉變成紫，仍不死心地繼續使力。

請您一定要活著，讓人族…脫離魔妖的統治…

這份執著與信念在心中不斷蔓延，剎那間，盒蓋被悄然掀開，盒內冒出刺眼的光芒，迫使大家難以睜開雙眼，隨後光芒逐漸縮小，形成一道金光射向風的眉心間，力道過大，讓風的身子往後傾倒。

「剛剛發生什麼事？」其一男子的手指還插在鼻孔內忘記拔出，似乎剛才在眨眼間錯過遺憾終生的事。

「女神之盒被打開了？」其一妙齡女子兩眼發楞，一臉茫然。

絲拉跟奧德拉休從呆愣中醒來，兩人不小心又相對望，發出互殺對方的光波，隨時隨地會爆炸似的。

「裡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絲拉好奇地靠近張望。既然被尊稱為女神賜予的希望，絕對是拯救世界的超級秘密武器，或者來個召喚女神，乾脆讓皇族復活更快。

「妳這老太婆，別以為妳在想什麼我會不知道，最好拯救世界的秘密武器有辦法塞進這麼小的盒子裡。」奧德拉休吐槽著。

絲拉嘿嘿地一笑，「還有兩樣你沒猜到哩。」

夏蕾雅、絲拉跟圓代靠近瞧看，就連原本沒興趣的奧德拉休，也不由自主探頭偷看，所有人也立刻圍了上來。

往盒內一瞧，竟然…連半個東西都沒有！

絲拉搶走女神之盒又敲又倒的，「怎麼會沒東西？」

奧德拉休沉默不已，隨後掉頭走人。

絲拉的話，讓所有人圍上來一探究竟，瞬間氣氛浮躁不安，讓殿內充斥著吵雜、喧嘩。風穿梭在人群之中，準備追上奧德拉休。

夏蕾雅看著女神之盒，又看到風快要走遠，猶豫了一會兒，只好暫時將女神之盒擱著，先跟上風的腳步再說。

跑了一段路，總算在女神殿外的不遠處，發現奧德拉休的身影，風立刻大喊，「等一下－－」

奧德拉休停下腳步，許久，才緩緩轉身。

「這是你忘記拿走的。」

話音未落，風將項鍊呈拋物線丟給他。

奧德拉休適時地接住，望著掌心上的項鍊，神情竟失落了起來。

「還以為女神之盒裡有帶給人族希望的東西，想不到卻是一場空…」奧德拉休的語氣淡到不能再淡。

「希望啊…我倒覺得打開此盒之人，就是女神帶給這世界的奇蹟與希望。」夏蕾雅露出甜美的微笑。

風本想阻止夏蕾雅別誇大其辭，還沒開口，奧德拉休也似乎領悟到些什麼，竟感到認同，「說的沒錯…一定是這樣才錯！」

奧德拉休不再繃著臉，總算有所笑容，「既然你打開女神之盒，就按照約定與我的同伴同進退。」

「萬事拜託。」風說。

「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奧德拉休四處張望，發覺人潮漸漸多起來，「這裡不太安全，回去我那裡好了。」

「妳留下來，待會我再來找妳。」風對著夏蕾雅說。

夏蕾雅搖了搖頭，「如果你有把我當作你的夥伴，就請讓我加入。」

「這…」風眼眸半閉，沉思一會兒後才做出抉擇，「好吧！」

「嗯。」夏蕾雅開心地笑著。

最後他們回到奧德拉休的住所，由於門破了大洞，只好到較隱密的房間談話。

奧德拉休提燈放到桌上，坐下後，雙手放在桌上撐著下巴，表情頓時嚴肅。

「我想茲堤倪有告訴你，我們分佈在嶺山、豐黎及莘月這地區，以利於阻擋想引發戰爭的人民。當我們拿到項鍊，其表示情況緊急，必須藉由御將官的身分來勸阻人民，只是…

在玥耀鎮，有個名為“滅魔”的組織，意思也就是剷除魔妖，讓人族再度回歸和平。他們暗地號召人民，打算引發第二次的晨天之役。但是，他們想法十分激烈，除非所有人滅頂，否則就不停止對抗魔妖…」

奧德拉休憤怒地往木桌一拍，「他們根本就不懂，當下局面會讓人民義無反顧加入，加速國家的滅亡！」

「所以，我希望…不！是絕對要找到凱殿下，否則就真的沒人能阻止戰爭。」講完，奧德拉休悲傷地低著頭。

「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凱殿下。」風堅定地說。

奧德拉休這般憂國憂民，就連茲堤倪、薩凡也是，他們確實不愧於御將官這個職位，更不辜負逝世的伊祐陛下。

修司…

風憶起他。他是位聰明又前途似錦的孩子，如果不幸受到戰爭的波及…不可以！他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所以絕對要找到凱殿下，讓世界回歸和平。

「既然滅魔是眼前最危機的，倒不如試著跟他們談判。」夏蕾雅提出建議。

奧德拉休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試過了，他們不願放棄。」

「既然如此，換我們去跟他們談，就算失敗，也必須拖延時間，以利於找尋凱殿下。」風說。

「那就拜託你們了。」

結束討論，天色也逐漸昏暗，路燈明亮了起來，讓整座城鎮流光溢彩。

風跟夏蕾雅決定回御領家，禮貌性向他們辭別。

「什麼！你們那麼快就要離開了！」絲拉驚恐地大喊。

「夏蕾雅…」

圓代恰巧今天來御領家做客，想不到卻聽到這番噩耗。

「至少今晚先在我這休息，明早我會請居民歡送你們。」御領說。

「不用如此麻煩。」風說。

「不、不…你們可是莘月鎮的救命恩人，這點禮貌一定要有。」

「好吧。」

看到御領如此堅持，風也不便拒絕，只是心裡另有打算。

「風，我聽絲拉說了今天的事。」御領不疾不徐地說。

「你是指打開女神之盒？」

「嗯。我跟居民討論完，既然你能打開女神之盒，就表示它選擇了你，所以我們決定將它送給你。」御領從旁邊的椅上拿出，並遞到他眼前。

「不！這麼貴重的物品，還是由你們守護。」風極力婉拒。

「風，你就收下吧！女神之盒選擇你，絕對是有它的意義，難道它是空盒你不會覺得很古怪嗎？再說，我們也可以研究它是否有其他含意。」夏蕾雅雖然表現得很平常，言語卻是分外積極。

「夏蕾雅說的是，你就收下吧！」御領說。

「謝謝。」風點頭致意後，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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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空仍是灰濛濛，深藍色天幕掛著皎潔的明月，由幾顆星星陪伴著，薄霧瀰漫在冷清的街道，街燈隱約照出路的形狀。

趁著天色昏暗，人們還沒清醒時刻，風跟夏蕾雅偷偷離開城鎮，就在來到郊外時，前方樹下有個龐大身軀從打盹中清醒過來，吮著食指走來。

「圓代，你怎會在這裡？」夏蕾雅訝異地遮著嘴喊著。

「因…因為…我想跟你們一起旅行…」圓代害羞到頭越壓越低。

夏蕾雅握住他的手，「圓代，我希望你能待在莘月鎮，保護並善待居民。」

「可是…」

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這樣他連接觸的機會都沒有，夏蕾雅絕對會被風搶走，想到這，圓代眼尾眶濕潤，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算我拜託你好嗎？之後我絕對會回來看你的。」

圓代難過地垮下臉，更無法拒絕夏蕾雅，只好忍痛答應，「嗯…」

告別了圓代，為了跟滅魔交涉，他們繼續前往玥耀鎮。

途中，風忍不住提問，「那時候妳在開女神之盒時，究竟是在念什麼？」

「也沒有啦！」夏蕾雅摸著後腦杓，傻笑的說。

「嗯。」

風也不打算追問，反正每個人總有不想透露的隱私，就像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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