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晨天 - 第三十章下毒

魔妖族終年處於黑暗，彷彿嘲笑他們有位假君王似的。

自從夏卡為王，權力漸漸落入她的手中，原初反抗的大臣與人民，表面上是任由她聽命差使，暗地裡卻是敢怒而不敢言。

近年來，魔妖族的核心人物被派到其他兩族，導致族內剩下老弱殘兵，宛如國庫破了個大洞，任憑宵小隨意進出。雖然她的作為不至於讓人民民不聊生，但只要她的想法沒變，仍有可能使魔妖族走向滅亡之路。

魔妖族的皇宮。

富麗堂皇的大殿，點著明亮的的燈光，石柱兩側站著一排衛兵，其中，在王座前的不遠處，有五個人單膝下跪、恭敬地低著頭，完全沒有越矩的意思。

從右邊瞧去，分別是『帑特．安聖理』、『狄慎．金杰尼』、『克雷諾．羅特司傑』、『司偌奎特．恩雷』、『愛絲珀．迷奇歐』。除了克雷諾之外，其餘四人的武器皆烙印著皇族記號，全都嚴肅地繃著臉，籠罩在一股沉重的氛圍中。

相較之下，坐在王座上的夏卡，倒顯得更加慵懶、散漫。她的兩側分別站著侍女，手持孔雀扇，嬌而細膩地搧著。

夏卡有著白裡透紅的肌膚，左眼下方有顆美人痣，只是，原本充滿清純、憐惜的黑瞳早已面目全非，取而代之，是充滿憎恨、忿怒的黯深瞳孔。

夏卡右手靠在椅柄托著下巴，懶懶地開口，「你們有什麼事？」

她的外貌與十三年前沒太大的改變。只是添加幾份高雅、成熟，不論從哪個角度觀察，都難以判斷她實際的年齡，這也讓大家不免懷疑，是否跟吃下伊祐君王的心臟有所關係？

「稟告女王陛下，最近出現一位劍術相當厲害的少年，名為風．維爾斯，此次前來告知。」帑特雙手抱拳，至於胸前，氣定神閒地“折半”稟告。

為了避免女王陛下調查風的來歷，隻字不提劍聖之事，甚至連夏蕾雅跟他一同旅行也絕口不提。

聞言，夏卡的臉上瞬間露出不易察覺的詭異笑容，下一刻，又恢復懶洋洋的神情。

狄慎大膽地插嘴進來，「還有、還有…他還在我掌管的村莊施展月暈之術。」

「喔？」夏卡挑起一邊的眉，頗感興趣。

所有將軍一聽，皆露出後生可畏的神情；唯獨帑特不感到意外，還在心底暗自盤算他的能力。

沒錯！月暈之術，只有特定之人才有辦法使出。首要條件就是要天生的能力，再來就是氣必須達到某種程度，接下來是長年累月的修練。

所以年紀輕輕就會使出月暈之術，可是不可忽視的危險人物。

「克雷諾，你有什麼看法？」夏卡優美地翹腳坐直，雙手交錯置於胸前。

想了一會，克雷諾大膽直言，「方才我們私底下討論，希望女王陛下能提升我們的能力。」

與女王陛下相處多年，他相當明瞭她的個性與脾氣，假使沒說實話或者拐彎抹角，都會遭到質疑，甚至是不信任。

夏卡闔起眼簾，緩緩地躺著椅背，手的姿勢依舊不變。

她清楚的很，克雷諾是絕對不會背叛她，相較之下，姑且不談論狄慎，但其他人她就不敢保證。

其他人是上任君王－諾的忠臣，要提防他們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賜予他們強大的能力，這無非就是想逼她走上絕境。

至於狄慎，雖說是她冊封的，但態度越來越囂張跋扈，尤其最近的行徑讓她忍無可忍，甚至是…

忍住怒意，夏卡反覆思考解決方法，到底該如何增強能力且抵制他們，突然間，腦袋靈光一閃，總算讓她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好吧！我將體內一部分的能力轉移給你們。」

話一落，克雷諾沒有任何反應；狄慎面露歡喜，還在心底沾沾自喜；其他人只是壓低著頭，不讓夏卡發現他們各自的表情。

「多謝女王陛下的恩典。」所有將軍異口同聲地低頭致敬。

夏卡挺直站起，頭頂戴著綻放的花冠，垂下來的流蘇也隨之擺動；露肩的長裙禮服，非常完美地點綴出姣好的身材，透明的絲綢繞於手臂上，最後垂落於地。

她體態優美地步到將軍的面前，纖細的手指分別抵在他們的眉間，口中唸誦一段咒文，不久，指尖發出強烈的光芒，那些光芒逐漸進入他們的體內。

灌輸完後，夏卡顯得有些疲憊，額上還冒出幾顆汗珠，轉身背對著他們走了幾步，隨後冷冷地丟下逐客令。

「除了狄慎跟克雷諾，其餘都離開吧！」

「遵命。」

說完，除了被點名的兩個人，其餘向夏卡致敬後，迅速離開。

留下來的人，直挺挺地站著等待夏卡開口。克雷諾保持沉默，臉上沒任何表情；狄慎卻不知大難臨頭，腦袋還幻想著犒賞等美好事物。

夏卡猛然轉過身，眼神凌厲地瞪著狄慎，「你看守的村莊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發生爆炸事件？」

「呃…這…女王陛下…請您聽我說…」狄慎臉色瞬間刷白，講話也結巴了起來。

「沒什麼好說的，連個村莊都看守不好…」夏卡更加逼近他，瞇起眼，小聲地說出，「現在你該怎做，應該不需要我提醒吧？」

狄慎癱軟地跪下，全身不停顫抖著，「女王陛下，請您原諒我…我有將通緝的女孩帶回來給您，沒有功勞至少有苦勞，請饒了我一條小命。」

「笑話！我的屬下昨天向我密報，並告知…馬車上根本就沒有人。」夏卡冷冷地說。

聞言，狄慎臉色更加慘白，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是一昧地不停跪拜。

狄慎跪地求饒的慘狀，夏卡嘲諷似地一笑，「這樣好了！只要你殺了那位名為維爾斯的少年，我就饒你一條狗命。」

聽完，狄慎激動地跪拜著，「我知道了…多謝女王陛下不殺之恩…」

直到狄慎退下，克雷諾才開口說話。

「需要派人將村莊收回嗎？」

「不用，留那種破爛村莊沒什麼用…」

「屬下知道了，不知夏卡大人還有何吩咐？」

私底下，夏卡要求他這樣稱呼她，也不需多禮。雖然對此感到不妥，但也無法拒絕她的命令。

「女神之事，有結果嗎？」

「沒有。」

克雷諾不明白夏卡為何積極調查女神之事，只曉得，自從伊祐君王逝世後，便一直如此。

「那…」夏卡思索了一會兒，「你去莘月鎮將女神遺留的盒子拿來。」

「夏卡大人，在那之前有件事必須向您稟告。」

夏卡微微頜首，「直說無妨。」

「我剛收到消息，威米堤恐怕已經死亡，皋也就此瓦解…此事正是維爾斯少年所為。」

「所以呢？」

「總有一天，他勢必會成為魔妖族一大威脅，不知夏卡大人有何打算？」

「真的就只有這樣嗎？」

克雷諾的心思她再清楚不過。他既無法對她隱瞞，更無法說謊，所以才會話中有話，恐怕是想保護什麼？而無法對她直說。

克雷諾沉默不語。

「這樣就夠了，克雷諾。」

「多謝夏卡大人。」

「不過，你應該不只想跟我說這些吧！」夏卡用肯定地語氣問。

「雖然您增強狄慎的力量，但要他去殺掉維爾斯少年，我認為有些勉強，恐怕…是有去無回。」克雷諾膽大地提出看法。

「你怕什麼？再怎麼說－－他可是我們魔妖族的五大將軍之一！」夏卡諷刺地笑著。

「夏卡大人在想什麼，我怎麼會不知曉…其實您是希望他去死不是嗎？」克雷諾搖了搖頭，肆無忌憚地講出。

夏卡撫媚地撥著柔順的頭髮，「既然你都明白，根本就不需要問我？」

「您為何要這麼做？」

「為什麼？因為他這次的所作所為讓我無法原諒他。」夏卡憤怒地瞇起眼，握緊的拳頭隱約有道電流正在蠢蠢欲動。

「您依舊忘不了他，是嗎…」

他，指的是伊祐。這兩個字是絕對不能在她面前提起，如同詛咒一般，會讓她失去理智，瘋狂地破壞所有事物。

那座村莊，是他們第一次邂逅的地方，相信就是這個理由，才讓她無法割捨毫無利益可言的村莊，為了避免再度被破壞，才不願派人將村莊收回。

克雷諾斂下眼，一股憂傷在心底擴散…

無論是他、伊祐君王還是夏卡大人，他們曾是一起旅行的夥伴，如今，卻變成遙不可及的夢想。

「哼！克雷諾，這不是我主要生氣的原因，是他竟然…」夏卡握緊的拳頭不時發出“嘶、嘶”的電流聲。

話尚未說完，夏卡斜睨著石柱後方的黑影，克雷諾也跟著看過去，瞬間倍感疑惑。

那群人是控制黑曜星辰的佼佼者，專門負責將大臣傳送到世界各地。他們從小就必須接受嚴格的訓練，以確保日後傳送到正確無誤的地方。

唯獨這代的將軍，除了他以外，其他人身邊會有兩位跟從。說穿了，是為了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而出此下策。

因為黑曜星辰無法傳送自己本身，所以必須經由他人送回皇宮，好讓夏卡大人隨時掌握他們的行蹤。

想了半天，克雷諾仍不懂夏卡憤怒的原因，「究竟是何事？讓夏卡大人對狄慎如此憤怒？」

「說出來…恐怕連你也會憤慨不已。」夏卡發出惡質的笑聲，「那個廢物竟然打那女孩一巴掌，力道過大“還因此口出鮮血呦！”」

夏卡故作事不關緊的模樣，還特意強調最後一句話，似乎想試探克雷諾有何反應。

聽完，克雷諾臉色更加嚴肅，左手猛然朝身旁的石柱一擊，石柱瞬間凹了大洞，還延伸幾道裂痕，隨後掉後走人，並冷漠地留下一句話。

「對於狄慎的事，我再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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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腸小徑的泥地，路的兩側，遍滿翠綠的樹林，不時傳來高歌合唱的蟬鳴聲，幾隻老鷹在空中盤旋、展翅高飛，沿路走來，迎風而來清新宜人的芬多精。

「哇－－空氣真是不錯。」夏蕾雅張開雙臂，深吸著自然界的恩惠。

「嗯。」風回應。

「有這條捷徑之後，相信風夏村會有很多人造訪。」

「嗯。」

「不過取名風夏村，有點不好意思。」

「嗯。」

…接下來，他們又陷入一陣沉默。

跟在後頭的夏蕾雅，直望著風的背影，絞盡腦汁地拼命找話題。

三天的路程，搞得像是經過好幾個世紀，想不到他們聊天想超過一分鐘，簡直跟伊祐陛下從棺材裡爬出來一樣困難。

夏蕾雅憶起那段爭執，眉頭不自覺地皺在一塊。

其實你從一開始也不怎信任我，是吧？不然你對我的態度也不會如此疏遠。

難道是之前說的那些話傷到了他…

就在沉默之餘，風突然開口講話，「對於先前妳對我說的那些話，是我錯了。」

夏蕾雅瞪大眼睛，想不到風也在想這件事。

「只是…對於妳說的疏遠，不管我怎麼想，就是想不透？我究竟是哪裡疏遠妳？」風難得露出困擾的表情。

被這一講，夏蕾雅搔了搔臉頰，不知該做何解釋，總不能說是她的感覺吧？最後索性走到他的身旁傻笑著。

風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似乎要她說出個理由來。

沒有辦法，夏蕾雅趕緊轉移話題，「對了！風，那時候爆炸之際，你是從哪裡進來的？」

「翻牆進入。」

風還覺得奇怪，明明是矮牆，大家怎麼不翻牆而出，還愣在原地受死，那情況說奇怪就有多奇怪。

「咦？你確定嗎？」夏蕾雅不死心地再三確認。

「嗯。」

「可是牆上有屏障，任何人都無法進出。」

「或許屏障受到爆炸的影響出了問題，所以我才能自由進入。」

「呃…或許是…」夏蕾雅無奈地嘆口氣，差點她跟大家就白白送死。

「剛才那個問題，妳還沒回答我。」

「這個…」

夏蕾雅嘴角抽搐著，風還真是打破沙鍋問到底，想裝死也沒用。

一路走來，夏蕾雅除了不斷敷衍、轉移話題，最後只好以道歉作為收場，不過風倒也沒再提起。

平坦的道路逐漸走下坡，周圍的樹林較稀疏些，前方傳來細水長流的水聲，不了多久，一條溪流呈現在眼前。

「莘月鎮快到了。」風說。

「風怎麼會知道？」

「那條溪流是供給莘月鎮的主要水源。」

「原來如此。」

「既然快到莘月鎮，不妨先到河邊休憩一下。」

「好。」對於這項提議，夏蕾雅可是相當贊同。

靠近河邊，水面波光粼粼、清澈見底，連底部的泥沙、小石子及魚蝦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蕾雅將手伸進河裡，水的冰涼，讓心情也感到清涼起來，然後調皮地撥動著水，玩著玩著，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她的行為舉止天真無邪、毫無虛假，有顆童稚之心，不受汙染，風不知不覺看得出神。

「風，不要老站在那裡，過來一起玩水。」夏蕾雅向風招了招手。

突然其來的叫聲，風猛然驚覺過來，開始感到相當懊惱。

這種行為是以往所沒有的，該不會是被她傳染的吧…？

除了這解答，風也不知該作何解釋。

風趕緊走到河邊，蹲下身並捧起水來喝，藉由水來平靜一下自己的思緒。

見狀，夏蕾雅也準備捧起水喝下時，無意間嗅到味道，臉上頓時巨變，「快把水吐掉！」

「怎麼了嗎？」

「這水被下毒了…」夏蕾雅臉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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