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寫一個「穿越故事」 - 如果死亡能帶走憂鬱

　冬日凌晨，郊區一座空無一人的天橋上，佩蓉晃著腳坐在天橋欄杆上。天橋的地點視野極佳，只要抬頭，她可以看見整座城市。

日出時刻的雲不斷轉換顏色，讓高樓表面染上一層薄金，這個景色極美，但她低著頭，只看著自己的腳尖前後晃蕩。

　　「好累，活著好累。」她低聲輕語，沒有發現遠處一坨黑影豎著瞳望向她，黑影身後有九條尾巴，緩慢有規律的不斷晃動。

　　在她恍恍惚惚時，身子一輕，一道閃光直射雙眼，最後啪的一聲，失去意識。

　　　彷彿溺水般，佩蓉猛地坐起，一聲鐘聲從遠處傳來。一背的冷汗打濕後背衣服。她大口大口喘著氣。

　　「小姐，你還好嗎？」聲音隨著一道強烈的手電筒光而來，佩蓉用手背擋著光線，朝說話的人看去。來人是一位年輕的女警察。

　　佩蓉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仍在天橋上，天空一片漆黑，月亮高掛其上。

　　她立刻起身衝到欄杆邊，再次翻身跳下。

　　「同學!同學不要衝動!」

　　又是一陣閃光，這次聽到的是女警的叫聲，接著是一聲肉拍打在地上的聲音。

　　鐘聲再次響起，佩蓉驚醒，大口喘氣。

　　「我……我怎麼死不了。」

　　她手腳冰冷，慢慢縮緊身體，顫抖地抱住手臂取暖。

　　「小姐，你還好嗎？」女警跟上次一模一樣的聲音響起，她依舊在天橋地板上甦醒。

　　「我們接到有人報案，說有人坐在天橋欄杆上。妳還好嗎？」

　　佩蓉看清楚女警的臉，身體下意識的往後躲了一下，牙齒打著顫。「我沒事。」

　　女警側頭提起對講機。

「她沒事，我帶她下去。」

「妳好，妳可以叫我陳警官，妳是東大的學生對吧，因為有人報案麻煩跟我到警局做一份筆錄，登記一下妳就可以回家休息了。」陳警拿了一個毯子，蓋在佩蓉肩上，試探的用手輕拍。

　　佩蓉慢慢的起身，撐起身體時，左手摸到了一個粉色硬物，她隨手撿起看了一眼，不是她的手機，但準確來說，也是她的手機。

　　怔怔地看著手上的巴掌大手機，回想了一下，她確實將她的手機和鞋子放在天橋地板上，這樣她跳下去後，來人可以透過她的手機確認身分，聯絡爸媽幫忙收屍。但是，她的手機是摺疊小方塊式，現在很少人用這種一塊式的老式手機了。

　　遲疑了一下，用指尖點開螢幕，看著手機螢幕封面和姐姐的合照，這是她五年前的手機，照片中的她，一頭短髮，這是怎麼一回事。

　　陳警看著盯著手機的佩蓉，她看完手機後又摸了摸頭髮，又查看了手機。

　　「頭髮，我的頭髮怎麼變短了？」佩蓉停止動作，輕聲說著這句話。

　　陳警的雙手在佩蓉不動時，已經穩穩的放在她雙肩上，她聲音緩慢又輕柔，彷彿太大聲會驚嚇到她。

　　「同學，我們先下去，警員已經通知了妳的家人，妳現在情緒不太穩定，要不要先跟我下去找你的媽媽和姐姐，有甚麼話坐下來好好聊聊，放輕鬆。」

　　「妳說什麼?」佩蓉扭著身體轉開警員的手臂，轉身直視警員的雙眼。

　　「我說，妳的媽媽和姊姊就在天橋下，我們先……，同學!不要衝動!」

　　佩蓉沒有等陳警說完便往天橋欄杆邊一衝，往下面探頭看去，遠遠看見一臺熟悉的黑色休旅，旁邊站著兩名女性，正焦急的往這邊看。佩蓉雙眼睜大，忍著腿麻，赤腳連滾帶爬的奔下天橋。

　　「下面支援!她往樓梯衝過去了。」一旁的女警嚇的來不及阻止，以為她要做什麼事，拿起對講機尋求幫助。

　　佩蓉狼狽的衝下樓，到了最後幾階一個腿軟，往下栽去，她趴在地看著前方奔來的媽媽和姐姐，不顧膝蓋和臉頰的擦傷再次爬起身，往前衝抱住了姐姐，似叫似吼的哭嚎了起來。

　　旁邊警員迅速聚攏，媽媽焦急的也哭了出來。

　　「傻孩子，那件事過就過了，幹嘛做些傻事。」

　　看著抱在一團的母女三人，女警耐心的在一旁等待。

　　姐姐抬起雙手，抹乾了她雙頰上的淚水，然後輕輕扶著跌傷的她坐到一旁人行道上。

　　「妳怎麼了，要不要跟姐姐說。」

　　「姐，我以為妳自殺了，然後爸媽都……爸媽每天都在哭，我就……我就不想活了。」

　　媽媽聽到如此荒唐的回答，頓時氣血湧了上來，抹乾淚水開始生氣地開罵。

　　「黃佩萱，我們都知道妳難受，但妳姐姐一直都好好的。妳這個孩子怎麼這樣，都不管爸爸媽媽心裡有多難過嗎？每次都做一些傷害自己的……。」

　　佩蓉沒有在意媽媽作勢打自己的動作，她驚恐地看向媽媽，「媽，妳剛剛，叫我甚麼？」

　　姐姐在一旁焦急的摸摸她的額頭，上下查看有哪裡受傷。「妳……妳叫黃佩萱啊!怎麼了?妳腦袋摔到了？不記得自己叫什麼？」

　　「我……我……妳。如果我叫黃佩萱，妳又叫甚麼。」

　　「媽!救護車還沒來嗎？黃佩萱妳怎麼了，姐姐叫黃佩蓉啊，妳不記得了嗎？」

　　「怎麼了，救護車呢？這該怎麼辦。」媽媽在一旁又哭了出來，情緒激動的抱著佩蓉不撒手。

　　佩蓉一動也不動的盯著媽媽和姐姐，啞聲說到，「可是……我是佩蓉啊。黃佩萱，不是死了嗎？」

　　她把媽媽的手撥開，站起身慢慢往後退。

　　她先用力的擰了一下手背，確實感受到疼痛，然後抬頭望向眼前的姐姐。

　　「黃佩萱是我姐姐，五年前因為走不出性侵的陰影，看了幾年精神科還是走不出來，選擇在天橋跳下去，就是這座天橋!就是這座!」

　　她從小聲的呢喃變成大聲嘶吼，警戒的看著眼前幾人。她緩緩舉起手指向姐姐。

　　「妳們是誰，我的姐姐和媽媽呢!黃佩萱，妳不是憂鬱症嗎？不是不顧任何人的想法偏偏要去自殺嗎?妳走後爸媽都心碎了，家都毀了我也死了，妳現在又好好活著了?怎麼了？又不想自殺了?」

　　「這位同學，妳先冷靜。」陳警正要上前阻止，就看到佩蓉轉身往馬路一跑，一聲喇叭聲劃破時空。

　　鐘聲再次響起。

　　這次，她從天橋地板上起身，略過一旁的陳警，面目冷靜的走向天橋欄杆往下望。

她心裡依舊激動，但又似平靜。她沈默的看著底下的媽媽和姊姊，她們憂心忡忡的望著她，隔著一座天橋的距離，佩蓉感覺自己好像懂了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搞懂。

陳警在一旁警戒的看著她，怕她一個想不開跳下去。過了許久，陳警看向漸漸泛白的天空，晨間第一道曙光灑下，仔細聽，彷彿聽到了她說了什麼。

　　「算了，如果我的死亡能帶走妳的憂鬱。」

　　黑貓在一旁細細舔著尾巴，少了一條、兩條、三條，只剩六條在空中搖擺。這一次，哪時候能品嘗到完整的靈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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