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朋友一起去吃譚仔。我叫了一份牛丸雞肉米線，十分鐘後便開始吃了。在我舀起牛丸，把它放進口裏，準備一口吃下去的時候——
我眼前一黑。而再睜開眼的時候，有個穿著黑袍的白髮男人坐在我面前，他在看一本厚如字典的書。我身處的房間，除這男人以外，卻只有一團漆黑。
「我……喺邊？點解我會坐咗喺度？」我睡眼惺忪地問。
「你終於醒啦。歡迎嚟到死後嘅世界。我啱啱睇緊你生前嘅記錄，見你嘅人生都幾慘下喎，齋係講你啲唔開心嘅事都係其他人嘅三倍幾。」他說。「呀係呀，你可以叫我死神呀。」
我猛然記起，我剛才在家附近的譚仔吃東西，然後就不知怎的就到這裏來了。希望這不是什麼我穿越到異世界這類的事吧。
「見你人生咁慘，啲唔開心嘅嘢都有人哋兩本記錄咁厚啦——家庭環境唔健康、細細個又俾人恰俾人排、大個做咩都冇成果咁樣，我俾你實現十個願望啦。」死神合上我的記錄。「當然，話要多100個願望呢類嘢唔得啦，而且唔可以一個願望入面有太多嘢啦。」
我心想：有那麼便宜嗎？我在小說認識的死神可不會管這些東西的呢。不過，既然有免費願望，當然實現它們比較好吧。
*
「好呀，我想實現一個『欺凌者會被制裁』嘅世界。」我不假思索地說。之所以很多人都生活得很痛苦，我想是因為有些人手握權力，然後利用此權力來肆意傷害別人。這些人應該受到制裁。
「好啦，你剩低九個願望。」
一道白光閃現後，我回到家中的床上。我滑著電話，看到則關於欺凌的新聞。
「16歲男子帶頭欺負同學 判囚6年半」
「童黨群毆13歲男 今判入更生中心」
「XX公司爆職場欺凌 經理董事長被捕」
「哈哈，抵你死啦，有好人唔做去恰其他人，唔死都冇用。」我在床上喃喃自語。
如果欺凌的人必定受到制裁的話，這至少會把不想被懲罰的人勸退，而那些不怕後果的人就會從這社會上消失。這樣一來，像我這樣從小被欺負，長大後花上一生去彌補心靈缺口的人亦會變得愈來愈少。
想到這裏，我的心中產生了一股快感。
我之後換上女裝到了旺角，留意到很多人不懷好意地凝視著我，但又不發一言，我想是因為怕被指控欺凌的緣故吧。旺角的街道上雖人來人住，也有不少三五成群的人。但我只聽到幾句交談的聲音，人們的表情也不見得開心。
是因為對欺凌罪的恐懼嗎？我不知道。
*
我拜訪死神，問個究竟。
「呀仔，欺凌係一樣好主觀嘅嘢嚟㗎。好多人，包括你認為欺凌應該係罪，但係欺凌都有唔少範疇㗎。係，俾人恰到有病係好慘嘅，不過呢個行為或言語係唔係欺凌，係指控嗰個人訂嘅，根本冇客觀標準。你見你原本個世界，咁強調政治正確，帶嚟嘅後果係點，就知咩事啦。」死神說。
「咁我有第二個願望。唔係啦，可能一下用幾個啦。我要財富自由，而且要自我表達得到尊重。」我立即想到兩個更想實現的事情。
「呢兩個都可以幫你實現嘅，但係你應該仲有嘢想要？」死神問。
我遲疑了一會，又想到我那個怎麼樣都沒進展的寫作帳號，又想到我那個像是白忙一場的人生，我又許下另一個願望：「我靠寫作成為大文豪的世界」。
「好呀，實現俾你睇。」
*
又回到熟悉的床上，嗅著那熟悉的味道。我打開銀行的程式一看，赫然發現我的餘額多了很多個零。然後我把昨天寫的一小段文章放上社交媒體及我的部落格，不一會兒就得到過萬的閱覽數，追蹤者也由200人上升至20000人，為了合作機會而聯絡我的人更是數之不盡。
這時我不禁失笑，原來自己以前的付出，是敵不過現在成名後所寫的一百字。總感覺，以前的自己很好笑，就像一個在圈中不斷跑動的倉鼠一樣好笑。現在才發現，一個努力必定能收穫尊重、得到成果的世界，是比很多願望來得更美好。但是，這又很理想。
我在半山區買了一幢獨立屋，把它裝修得很優雅，還在其中一個房間弄了一個私人K房。事成之後，我把朋友邀請過來家中，但卻沒有人要來。
「今日約咗其他人呀，唔得呀」
「半山區咁遠，唔好啦」
「今日某某明星出嚟呀，想去見下佢先」
朋友種種的推搪，令我感到不被重視。不被閒言閒語又如何？有錢又如何？成為知名作者又如何？身邊的人不來陪伴的話，有意義嗎？
到最後，自己還是會感到虛無，還是會感到寂寞，還有它所帶來的絕望。
*
我再次拜訪死神。
「呀仔，錢同名氣呢啲外在嘢係買唔到你真正要嘅嘢㗎。你實現咗四個願望啦——但你而家開心咩？定係都只係停留緊喺個老鼠圈到？」死神一見到我就問。
「你咪嘈啦，我知點樣感到開心嘅話，你就唔駛睇我本嘢睇到咁辛苦啦。」我沒好氣地答道。
「咁你仲想要咩願望？」
「我都唔知……我而家好絕望，好想斬人，好想見到人哋好似我咁咁絕望呀呀呀呀呀——咦係啦，咁我要實現一個願望……」
我在絕望的泥潭中，許下了「想擁有破壞他人人生的力量」這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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