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唔想自己一個人倒數，所以我去玩free hug。//《倒數擁抱》 - 十二月二十六日

十二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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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醒來。因為睡得不好的緣故，眼皮有點浮腫，她放了匙羹在冰櫃裏，等一會兒放在眼皮上敷，稍稍去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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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她的身體已浸淫床褥，然而神智仍然不斷浮沉掙扎，越是撲通地敲着腦，越是清醒。她見到了網友，知道他叫阿生。竟然，她還與他深深相擁，只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後，她就只是覺得：「哦……He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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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說寂寞，常說孤獨，常說沒有陪，但有男人出現的時候，她的心也沒有任何波瀾。她已天天跟他聊天，甚至特意見他一面，原來，這都不是喜歡嗎？不過是她的清冷無處可放，需要一個人傾聽，久而久之，以為依賴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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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阿生相認，無非是想要一個可以「習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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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知道他的故事，她內心清楚，他不可能喜歡她。他喜歡的女生全是高挑成熟的姐姐，長相冷酷更勾他的魂，最好談吐溫柔穩重，他想要被照顧；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外貌協會，只喜歡美人。她照鏡——這陣子，她不斷照鏡——她仔細地盯着自己的五官看，其實覺得母親將她生得很標緻，但是，臉上的圓鈍感濃重，若然有笑容便似花兒盛放，毫無冰山美人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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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對她有好感，僅僅一種直覺；這份好感令他們能保持友好關係，又不至於生出愛情，破壞一切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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搽上薄薄的粉底液，溫如冬劃上內眼線，穿起黑衣毛衣和長身開叉灰色裙，戴上黑色畫家帽，再三審視自己的面容，然後出門。她對鏡搖搖頭，再怎樣說不在乎，她還是換上了更加成熟的打扮，這亦是互有好感的男女最致命的無意識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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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出門，便覺得好冷，於是，她折返屋內，穿上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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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溫如冬為了漂亮，十幾度亦「下面賣涼粉」，Fred見到她時，不斷怕她凍親，再把外套脫下，讓她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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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無舊日勇悍，不做冬天的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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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到了約定地點，見到阿生：「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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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見過他的長相，但在這裏呆呆地等人的黑衣年輕男子，只有他一個。他生得高，有點似周國賢，身材瘦削；與她想像中相近的一個香港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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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梁匡生約了米雪，也約了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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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他需要澄清，是米雪約他食早餐，然後他無處推卸地約了冬冬食晚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與兩個女生約會，而感覺並非識了很多年的好兄弟好朋友，他們之間，是有一些曖昧的情感流轉——不一定是喜歡，但是，意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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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扮熊，與一個個人擁抱，他只感覺到什麼叫免費：無償地得到了肩勁膊腰痛。別人喜歡blackpink，而他的back非常非常p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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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不情不願地起床，事實上，他也很難爽米雪的約，她將早餐地點約在他的屋企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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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稍梳洗，下樓，到路邊茶餐廳，便見米雪瑟縮身子地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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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趕快進入餐廳，坐在同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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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樣好呆。」米雪傻笑着，不禁指了指他豎起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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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日太攰。」梁匡生誇張地打了一個大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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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同真人就咁攬有咩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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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feel……完全感覺唔到自己攬咗咩。」他無奈：「啲人話可以瘋狂抽水，完全係虛假陳述，只係得個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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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咩咁失望呀你，好想抽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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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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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攬返啦。」說罷，米雪便伸手，輕輕地抱住他。他嗅到她清新的洗頭水香氣，也終於感受到人的體溫，僅此而已，他只懂垂下手，沒法回報一個擁抱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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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梁匡生沒有反應，米雪只得尷尬地拉開距離，自我打趣：「哈哈，又咁正人君子都有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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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係好人嚟。」他話裏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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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好人。」她看了他一眼，又快速轉頭，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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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洩氣，他想，自己真的要這種感情嗎？因為單身，因為寂寞，因為無人可愛，於是便隨便找個人陪嗎？可能，他真的不介意兩個人嘻嘻哈、沒有然後，但如果，對方介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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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對方是真心真意、只因他扮了熊仔，便認為他是「好人」的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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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吃了一口沙嗲牛肉麵，然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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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嗲牛唔係我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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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咩先係你最愛？」米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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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陸空扒餐。」他指了指餐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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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咁你而家做咩食沙嗲牛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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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啲囉，又好食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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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咩啊，想暗示啲咩？」米雪聰慧，她一改平時沒頭沒腦的天真形象，微微側頭凝神看他：「你意思係，而家都食住啲自己唔愛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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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說下去，但大大口吞下一嚿奄列，然後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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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食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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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有啲咩？每日都同佢出街，或者，食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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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以無辜的眼神看他，鼓起嘴巴的空氣。梁匡生只得傻笑，他原本確實是想提起他們二人之間沒有結果、然後委婉地拒絕她；但是，當她搶先一步替他講出前，他忽然不知怎樣反應。他是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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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無論如何，他都聽得出她在揶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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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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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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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悠閑地說：「我係唔介意嘅，冇所謂啊。我係好鍾意沙嗲牛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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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馬上說：「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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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並不肯定這段關係要怎樣下去，如果互相都喜歡或不喜歡，可以、完全沒有問題，但是，現在，只有一方對另一方有好感，這是期望和假希望。他不想再次傷害女生以這種方式，已不是第一次。他的前度喜歡他，但他沒有同樣的感情，恰恰，他接受了她的愛意，卻沒有回報她真正期待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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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做」了什麼才是傷害，「沒有做」什麼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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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個個都說「不介意」、「沒所謂」，可是，沒有人會真的能在一段不平等的關係承受更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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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你不愛我在最初，因為我相信我能改變你、感動你。我對於我更愛你感到沒所謂，因為我期望，最後我們的投入度不會差距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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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介意，這是有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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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了，清楚得每一次都認為自己是壞人，並且下定決心不要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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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有點迷失於與米雪的關係，畢竟，她從來沒有逼迫他，潤物細無聲。可是，現在，她說了很關鍵的「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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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是介意，最後也會介意，這種經事實經證的推論成為沉實的心理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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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得啲咩？」她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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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唔好再繼續落去。我覺得好唔公平。」他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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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好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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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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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都好認真喎，我見好多人會美女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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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咗先講？屌，呢句我個friend都成日講，你哋可以做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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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冇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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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二人沉默，梁匡生覺得很尷尬，而米雪則靜靜地把一整個奄列吃掉，神色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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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約你，你係咪唔會出？」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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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唔係嘅……冇咁決絕。」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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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如果繼續，又有咩問題呢？如果，我唔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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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問題，都係唔好啦。」他再次聽見「唔介意」，終於發現，他是該強硬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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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再講：「我覺得我冇辦法同人一齊……唔想再有假希望。或者可能嗰一個未出現……所以，都係唔得，我唔想最後大家更加唔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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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沒有回應，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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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完早餐後，與他一同出餐廳，然後各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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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也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和做法是否正確，但總之，此刻，他稍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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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匡生約見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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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聊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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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的網上和現實形象有點不同，譬如真人比他想像中柔弱許多，但也開朗健談一些，她是美麗的，即使和他喜歡的類型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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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茶餐廳吃飯，大時大節中，茶餐廳、譚仔、快餐店的人流較少，環境比平時靜百倍，於是交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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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成日話失戀好殘咩？幾靚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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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唓，我以前仲靚。」冬冬故作神氣地撥一撥頭髮：「你夠係，唔似啲成日會愛而不得嘅人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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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唔可以以貌取人囉，靚女。」他擺出一副心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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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貌協會講呢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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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不是以純友誼的語氣，但又不是用對住心上人怯羞的神色看她。在梁匡生眼中，冬冬是他相處沒有壓力的女生，他們不會互相喜歡，但有好感，同時，他認可她的魅力——他「可以」喜歡她。和她聊天很自在，沒有壓逼感，不需擔心她會怎樣看待自己、什麼質疑和批判，二人一早知道對方為過什麼事哭得死去活來，並非完美而疏離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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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對他亦很親善，他知道，她孤單、內在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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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急於將自己的片片段段拼凑，只是想它們不要放任得更加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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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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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和冬冬仿佛可以什麼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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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講學業、兼職、舊時愛情、家庭關係、性事，全部都蜻蜓點水似的提了一提，剛巧話題相關，亦不忌諱簡單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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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凍……凍到震晒，好攰。」她用力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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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ak到，好彩我大隻。」他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並且舉起未曾操練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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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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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可她反差下的魅力，很想了解她更多更多。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感受到關係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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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皆平等地憂愁、渴望找個朋友以外的人吃飯。或者，他能夠在她身上，找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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