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古玩店 - 奧斯小姐的期許

阿特娜從間歇的過場裡，找回片刻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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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舊看不清視線、聽不見聲音、聞不知味、觸摸不到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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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股濃濃的憂愁沉澱進她的心裡，揮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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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來得及感慨，她又從那突然冒出的光亮中，走回奧斯小姐的意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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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陰雨時候，潮濕將泥土味道捲進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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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坐在診間櫃台，一個人鬱悶地喝著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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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雜亂，但比起她原先生活的九年後，已是乾淨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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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接成迴圈，生活倒也沒有太大改變。她正常吃、正常穿、正常飲酒、正常的煩惱、憂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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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地方，再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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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前些天早就打包好的紙箱物件，內心感慨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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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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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清的室內裡，門鈴聲出奇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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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孤僻九年的露珀，有些遲鈍的楞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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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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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透過大門的玻璃，看到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濕漉的女孩，像是要找地方躲雨似地狂按著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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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大約十四、十五歲，穿著一襲藍色長衫，肩頭都是雨點打溼的深漬。金色的髮絲還在滴著落水，落到她如湖心般澄澈的藍色眼眸間，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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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壓下櫃台邊開門的按紐，將女孩放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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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裡是奧斯家族的診所嗎？」剛一進門，她也管不著禮數，直接激動地往櫃檯邊蹬去，焦急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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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診間已經關閉了，這裡馬上就會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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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是奧斯女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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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指得是莫娜‧法比歐‧奧斯。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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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找魯瑪‧迪斐可‧奧斯先生的女兒！請問妳有辦法幫我聯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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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放下手上的酒杯，仔細打量這個不怎麼講究禮數的小毛頭。她整個身體前傾壓在櫃檯，暗示著焦急。「妳找我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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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的朋友她……她受傷了！」女孩著急的就要泛出眼淚。「請妳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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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理會眼前人的弱小央求，露珀只是繼續地酌滿她的紅酒。「妳的朋友怎麼樣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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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因為我聽說，魯瑪‧迪斐可‧奧斯先生擁有改變時間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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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機器。那是她最不想聽到的字眼。傾倒的液體頓停，露珀心中不明所以的燃起一股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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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有時間機器可以幫助我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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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跟我沒有關係。」回絕殘酷。經過了自洽的慘案，她可不想在與時間線有任何瓜葛。「如果妳不是來躲雨的，請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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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女士！拜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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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做充耳不聞，露珀撫著自己指節上的莫比烏斯環，輕輕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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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拜託——拜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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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面容寫著單純，清晰明亮的雙眼卻有萬般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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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妳！奧斯女士！我只能找你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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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忙都幫不上，也不會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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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奧斯家族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家族，妳還擁有時間機器，一定可以幫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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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心裡的強壓住的火就要滾燙爆炸，連酒精都不能麻痺。「我再說一次，我不會幫，請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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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我朋友……我朋友她因為被責罰，失去了一條手臂。我好不容易能有機偷溜出來，在妳答應之前，我哪裡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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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露珀從言詞間聽到一點不尋常，這才從她髮絲垂落遮擋的泛黃領口間，注意到一個熟悉的家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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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安德魯家的家紋，此人應是安德魯家族裡的僕人傭女，不知道怎麼偷跑了出來。史塔克‧米特‧安德魯，那是曾與她父親一起共事的發明家，也難怪這位女孩會有一些關於自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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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妳朋友是犯了家忌受到處分吧？那是她自找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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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活該！她人很好！不可能觸犯規則！所以……所以我才想請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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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這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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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未說完，一隻小手扯住了她的臂彎。「奧斯女士！拜託妳，今後不管妳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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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妳把手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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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妳！就這一次就好！不會花妳多少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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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花多少時間……呵呵，說得可真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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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奧斯女士幫忙的話，一定可以很輕鬆的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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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完美、萬能，總有些人會將這些責任通通丟到別人身上，枉顧自己應該付出的努力。前來就診的人們如此，眼前的女孩如此，曾經懦弱的自己也是如此。「妳不明白，時間機器是一種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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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烈的仇恨在她身體內燃燒，恍同地獄烈火，將她再管理局內的慘案記憶一一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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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碰上的人，都會墮落、覆滅、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裡。」將酒飲盡，重重的放在桌上。填充進去身體裡的熱意，正將情緒熬煮成無處宣洩的破壞能量。「讓我換句話說吧，時間是一隻惡魔，而妳現在正在跟惡魔進行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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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如此，我也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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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堅決地回應提起了露珀的興致，她在少女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往的種種惡性。軟弱、無知、傲慢、自大。明明什麼都做不到，卻總以為能夠改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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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有方法可以幫助我的朋友……要我視而不見，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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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訕笑兩聲，露珀刻意拉尖聲音，把自己當作惡魔般恫嚇。「那妳說吧，為了拯救朋友，妳願意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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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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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惡魔交易，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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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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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妳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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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沉思了一陣，最後斬釘截鐵地回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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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就幫妳這一次。到時候，妳可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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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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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妳想要修正的時間地點寫上，時間還要寫上年月日。」露珀從櫃檯旁撕開一張便條紙，並把筆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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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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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剩下的我會自己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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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了！」俐落地填完資訊，少女表情愉悅，不知為何有著鬆懈的吐息。然後，她衝著露珀燦笑。「還要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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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不要再來打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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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抱歉給您造成麻煩了！」女孩深深一鞠躬，隨後又急沖沖地要往屋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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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看著她稚嫩的筆跡，寫下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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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一月二十號，晚上七點半。安德魯家族的韋斯城堡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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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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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少女駐足在門口，外面的雨勢不小，她並無帶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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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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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好意思！」又是一個欠身鞠躬，大概是作為傭人被教育出來的禮節。「我叫做阿特娜‧梅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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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娜‧梅茉利……是嗎？」露珀輕蔑地笑笑，從櫃檯裡站起身來。「妳就等待我的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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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奧斯女士！我就知道妳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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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煩人傢伙。露珀起身走進櫥櫃間翻找，將那早已被自己深埋在倉庫底層的箱子又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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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開封裝，那顆玻璃與金屬嵌合鑄成的小巧圓球，正安穩躺臥其中，沒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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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鐵著臉孔，冒險似的，指尖戳點世界儀的金屬外框，輕輕將她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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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她所處的時間線路是一個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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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應該不只代表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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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時間，可以縮小成停滯不前的一點，也可以拉長成無限延伸的圓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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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十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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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現在都是同一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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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並不能約束她，因為她就是時間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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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猜測無異，世界儀的中心轉軸，像是要回應自己這份念想，又照耀出妖精詭譎的黯淡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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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呵。」露珀尖著嗓子，曖昧不明地莞爾。「就讓我來告訴妳，這個世界有多麼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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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戾的眼神，瞪視到一旁的蟒蛇手槍。將時間調整為字條上記載的數據，毫無持疑地壓下世界儀按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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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斯城堡內，經過時間踏查，露珀終於明白為什麼阿特娜要執著於拯救自己的朋友。整件事的起因，是因為阿特娜耐不住飢餓，偷吃了早先準備好的食材。害得後來管理廚房的傭人受到問責，以偷竊罪刑砍去她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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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害了朋友失去了一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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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拚上性命也要纏住自己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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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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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梭在韋斯城堡地下室的陰暗牢房內，找到那名被錯怪的獨臂囚犯，朝她頭部毫不留情地送去一槍爆裂，隨即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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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噴濺的手感並不能舒緩胸中那份不快，模糊而又淒厲的慘叫，總是讓露珀回憶起那晚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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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左手壓著胸口，觸摸著衣料底下刻在心房右側的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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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正透過劇烈地跳動，控訴著那些巴迪納莉曾經對她造成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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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槍握緊，她再次回到韋斯城堡內，找到阿特娜一個人待在廚房裡的時間，拉上槍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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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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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可以一槍將阿特娜擊斃，實現讓她以生命付出代價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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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擊關頭，卻有憎恨蒙蓋住她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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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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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她可以一死了之，自己卻要在這裡背負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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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緩慢放下了槍口，精明的腦袋錯接回路，將過往而成的人事時地物複雜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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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次，自己也是想著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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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花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努力，付出多少代價，就為了與自己的命運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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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換來的成果，還不如最開始在「世界」面前自殺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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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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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並不足以讓她體認到世界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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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殘酷，就不會獲得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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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她感受到與自己同樣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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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露珀最後得到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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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斷按壓著世界儀的鈕鍵，開始一天又一天地跟蹤阿特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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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阿特娜出生在瑞士的農莊內，雖然貧困，但是生活還能自給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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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露珀便在農地裡澆灌化學廢料，令那塊土地連作物都生長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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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阿特娜的父母為求她的將來，將她送入了安德魯家族底下學習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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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露珀便偽裝成仲介商人，將她送往英國最為臭名昭著的洛伊德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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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阿特娜受盡父母寵愛，家庭溫暖，親暱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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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露珀便提著手槍，將那些虛偽的溫暖全部肅殺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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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在安德魯家族內，阿特娜因為自己犯了錯誤，害得朋友失去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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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在洛伊德家族內，阿特娜便因為自己的錯誤，讓自己的朋友被強酸侵蝕得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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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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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怎麼修改，看著阿特娜如何悽慘模樣，都不能緩解露珀心頭不滿。仇恨的源頭，是對巴迪納莉的深惡痛絕。阿特娜充其量，只能是她宣洩不滿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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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迪納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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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時間的規則存在，是為了防止世界被胡亂瞎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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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作非為，就是她抗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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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順著時間攀爬，接續走到阿特娜五年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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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虐待、性侵、兇殺、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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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露珀能想到的最惡毒的手段，她全都嘗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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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讓她流落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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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讓她無處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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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讓她，再無法嶄露笑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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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讓她，認清人生的一切都是虛偽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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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讓她，感受著與自己相同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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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讓她，承受著與自己相同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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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她妄圖修改時間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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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呵——呵呵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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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露珀，是連時間都無法管控住的混亂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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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的終點，她看著阿特娜受人追緝，倒臥暴風雪中的無名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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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可能有血，有怨念，有冤魂。不管有什麼，露珀從來沒注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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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拿出菸斗，放入凝香，按下時間旅行的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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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輕散橘氣，甚至都沒有留存在雪夜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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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診間的室內，她悠長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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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使用世界儀的負擔，並不是普通人足以支撐的。她用了半個小時，將阿特娜二十年的快速略完，裡頭一頁頁改寫的故事，都是由自己親自操刀監督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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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嘴角終於輕鬆地揚起愉悅，她吸了一口能夠恢復體力的凝香，拖著疲憊不堪的軀體，將世界儀重新藏回裝箱內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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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機會，大概一輩子都不想要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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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散地走入臥房裡，面對著那張潔白大床，露珀受著重力拉扯傾倒上床，疲憊很快地壓住她的身體，令她再也不能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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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預感，今天終於能夠好好的睡上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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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還會做個好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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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來，露珀將診間全數清空，結束了自己位於奧地利的生活。她搬遷到母親位於英國的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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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姓氏，她與奧斯家族再無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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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名分，也沒有榮譽，更沒有那些可憎的應酬交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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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隱者名號，她將自己隱匿在黑暗中，不斷的修改著這條早就潰爛的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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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殺元首、慫恿戰爭、直到所有能想到的窮凶極惡，再也不能滿足她的貪婪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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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後，她漸漸聽聞，奧斯家族的長老，正在氣急敗壞的尋找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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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那獨一，且唯一的世界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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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總歸是貪婪的。那些奧斯家族長老表現出來的惶恐，就跟自己當年坐在「世界」對面，擔心受怕著是否有人把握著自己的時間，危害著自己的生存權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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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不懂時間概念的人，才會想要掌控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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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無知愚蠢的人，才會想要支配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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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她除了哼氣表達不屑以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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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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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目的的報復，讓露珀很快失去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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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野間有些慢的生活步調，催促露珀過往的傷痛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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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雖然容易讓人失去目標，卻也讓人更加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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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痛苦，全都只是當下的感受，一但將時間線拉長，在萬眾天地間，人類只不過是渺小的一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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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她會更加慶幸過往的自己，努力堅持過來。讓她可以享受著春天盛開的花、享受夏天的葉、秋天的風、與冬天的雪。她在壁爐裡升起一團暖火，有些出神的看著柴上火光，經過某種劇烈的氧化反應，綻放熱量，綻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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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接受其熱，藉助其光，窩在那陳敗破舊的沙發上，閱覽書籍。感受著那一小點的光明，給自己帶來多少溫暖。或許這就是作為凡人才能體會到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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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被爐火烘烤得薰起睏意時，她聽到門口傳來木板兩下輕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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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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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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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著惺忪的睡眼，遠離暖火，前去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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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的是一位乞丐，她的頭髮雜亂，卡進雪灰，滿臉生著汙垢油黑，雙唇冷得發紫，一身不知道穿過幾年的破布，根本不能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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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晚上打擾了。我想詢問，能不能讓我避一避雪？」即便外貌不好看，她仍撐著發抖的雙腿，敦厚有禮的問著。「實在不好意思……我知道這會有些為難，不過我真的冷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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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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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謝！謝謝妳得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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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三個字，那人卻感激得鼻腔涕泣，就算入房，也只是怯怯地窩在爐火能關懷到的最遠牆腳，瘋狂地搓著雙手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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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靠近一點，比較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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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讓我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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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房子也不是多麼高貴，妳不嫌棄的話，不如坐我旁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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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又是三個字的邀請，直讓她的雙眼溢滿淚水，露珀這才發現，她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水藍色。「謝謝……妳……妳一定上天派下來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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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嗎？」她不置可否地嫣然。「那，妳想不想吃點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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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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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起來餓了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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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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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一個人過，有許多東西吃不完。」同樣都是隨口編造的謊言，露珀卻覺得，這比她曾經撒過的謊都來得有意義許多。「如果妳能幫我吃一些的話，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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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心懷感激的從命了。」嘴裡說得是遵從，那人卻將自己裸露的雙腿併攏下跪，懷著至高無上的尊敬，給露珀嗑頭。「十二萬分感激妳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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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這麼誇張。」露珀走到狹小的廚房，隨便熬火調出一碗雜菜湯，那是她母親曾經教過她最簡單的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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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接過熱騰騰的瓷碗，乞丐沒有言語，只是蹲著手中這份溫暖，不可自己的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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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為什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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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吃到熱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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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多吃一些。」露珀淺淺地抿唇，裝坐毫不在意地，繼續坐回自己的位置，閱讀書籍。「雖然我對下廚沒什麼自信，至少蔬菜湯還是能墊墊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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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太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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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謊言，露珀自己明白。她煮的蔬菜湯，味道雖不至於難以下嚥，卻永遠稱不上好吃。儘管如此，真摯的感謝依舊在她心底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甘願受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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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湯喝得不只是溫飽，還有人與人之間的真誠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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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意……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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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看著書籍中印刷出來的一字一句，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這麼喜愛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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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些文字裡，總是藏著深刻豐沛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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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了這些，她可以八年從不跟人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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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到最後一個段落，夾進書籤，她緩緩地將書本闔上。看著壁爐裡烈烈火光，將那人骯髒的臉曬得通紅。她小心翼翼地啜飲湯汁，嚼食蔬菜，那份優雅緩慢，全是受過教育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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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被強烈視線死死的盯望著，乞丐有些不好意思，供起瓷碗擋住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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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我只是有些好奇……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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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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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對人的態度，說話的用詞，還有肢體表達出來的情感，都不像是會淪落到街頭的人。我有些好奇——」話語出嘴，露珀才在心理咒罵，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真是劣等的壞習慣。「我是指……我已經好久沒有跟人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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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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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願意說說嗎？跟我說說妳的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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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嗎……我已經……不記得多少了。」用完餐食，她將瓷碗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木桌上。「不過，這樣或許也不是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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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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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都是不愉快的回憶，想不起來也好。」乞丐笑笑，是這麼的天真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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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會怨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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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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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自己為什麼過著這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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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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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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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的處境並不好，但是在這個世界上，也能遇到像妳一樣讓人感到溫暖的人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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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溫暖……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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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飽餐過後，她再展開的笑顏，才是如同恆星般耀眼燦爛。「喝完了湯，我現在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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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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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向妳道謝，我也不好意思在這裡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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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沒什麼，只是舉手之勞。正好我平常的生活也挺無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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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詢問妳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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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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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被教導過，受人幫助，就要心懷感恩，湧泉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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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我倒不是這麼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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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妳是我的恩人，我肯定要將妳的名字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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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良善的時光，都在此刻糾結成球。猶豫再三，露珀仍是保留最後一點提防的，虛報自己一直以來使用的假名。「妳可以叫我露帕歐‧梅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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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梅比斯小姐，我會永遠記得妳曾經給予我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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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碗湯，沒有這麼誇張吧。」露珀無奈地尷尬笑笑，與人互動果然不是自己的強項。「那麼妳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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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都忘了……」她拍著腦門，將散亂的髮絲隨意整理過，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正式些。卻依舊散亂。「初次見面，我叫做阿特娜‧梅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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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娜……」熟悉的音節在腦海裡迴盪，將所有就要逸散的過往，又從海底打撈回來。「妳是阿特娜‧梅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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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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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不會……這些年都待在洛伊德家族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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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妳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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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不敢相信的事實衝擊眼前，那就像是夜夢纏身，惡魘襲來，怎麼洗也洗刷不掉的魅鬼記憶。「……我還在想，難怪妳的行為舉止看起來這麼有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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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曾經在洛伊德家族底下被管家嚴厲教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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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人在狠狠地揍著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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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阿特娜身上的髒亂殘破，露珀的心頭卻擂滿痛擊，痛到要將體液從眼眶裡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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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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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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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不想再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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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樣就足夠了。再繼續下去，會給梅比斯小姐造成困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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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一點都不困擾……妳想吃多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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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我也吃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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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妳不嫌棄，妳甚至可以在這裡住下來，住多久都沒關係！雖然……雖然這不是多麼奢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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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的好意。我就知道梅比斯小姐一定是個好人，是個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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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我才不是什麼天使——」淚水憋到咽喉當中，微弱的嚎聲掩蓋掉後面幾個字的氣音吐息。「我是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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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我更希望，梅比斯小姐將這份好意，拿去幫助更有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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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需要的人？」鼻腔抽氣，熬紅的眼眶再也擋住不濕潤。她假裝思考，實則遮擋自己就要潰堤的心理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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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這裡的鄉野路邊，還有著好多、好多餓著肚子的人。」隔著八年，她那份固有的善良與天真，從來沒有被這個世界改變過。「我只是想來躲一躲雪，暖暖身體而已。現在雪快停了，身體也暖了，我想會有人比我更需要梅比斯小姐的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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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之後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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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裡……我也不知道。只能走到哪裡，就是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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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娜……妳難道不會想要有一個安穩的歸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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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想，我想很久了。」短暫的沉默，裡頭全是裝著無聲的傷痛。「不過，那大概不適合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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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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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即使熬過了各種苦難與傷痛，露珀也不曾預料到，接下來的一句答覆，殺傷力有多麼強悍。「——我想，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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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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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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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將拳頭纂緊，指甲甚至嵌入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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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妳的生命逼上絕路的人並不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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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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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毀了妳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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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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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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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我！才不是什麼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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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阿特娜離去的背影，在飄搖的細雪之中，她安步平穩，踽踽獨行。然而露珀卻看不見，看不見她前方將要走向的道路。也看不見阿特娜那被薄雪遮蓋下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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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著眼淚催始，露珀趕忙跑到塵封八年的倉庫裡。室內堆積滿煙塵如雪，嗆得她難受作嘔。但她跨張的動作並未停下，一箱子一箱子，將所有東西從母親診間收回來的東西，全都翻倒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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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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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個強盜闖進豪宅般，瘋狂地找尋著心儀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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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煙撲打滿身，她也要頂著噴嚏與難受，將埋藏的世界儀給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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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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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手撕碎紙箱包裝，像是挖取心臟那樣，將裡頭的玻璃圓球給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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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模糊回憶，她將世界儀的參數，再次調整到阿特娜人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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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乾眼淚，露珀無暇多想，找到世界儀上的金屬按紐，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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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那些宛如惡夢般的過去，看到形如妖魔的自己，一槍，接著一槍，毫不帶著感情地輕易扣下板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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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手早已沾滿鮮血，死在她槍口底下的人，能堆成一座座屍山，其中還包含當年並不成熟的九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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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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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連串的鏖戰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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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回到自己所有鑄成錯誤的過往當中，費盡心思地想要阻止一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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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那個曾經瘋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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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管提前多少次時間，不管阻止多少次自己的槍口生火。當她終止世界儀的運作，返回孤寂的地下室後。下一次的旅行，時間就像個頑固老人，所有該發生的事情，從沒有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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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殺她的父母、誣陷她的好友、錯怪她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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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樣，是她能再透過時間旅行進行修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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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付出幾千次、幾萬次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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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要疲憊到心血敗亡、大腦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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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她有多少的想法，有多麼堅定的執行自己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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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她連同多少個未來的自己，要想試圖修正這條時間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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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會在按鈕壓下的那一刻，被塵埃吞沒的地下室裡，規整重來，接回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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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咬著嘴唇濕鹹，露珀的腦海中想到了一種宣判死亡的可能。「……時間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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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等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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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她以為她在時間的戰爭中打贏了巴迪納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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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過了八年，命運卻又不可避免地用這種方式嘲笑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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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阿特娜出生後，一直到被自己修改過後的二十年內，所有曾經被自己亂接過的時間線裡。她再也找不到一條，更加簡短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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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她想要再殺死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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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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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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竭力抑止住自己的可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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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十足經驗的她，不需要第二次的情感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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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捧著世界儀，緩慢地退出漫天破舊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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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廚房裡，替自己裝滿一碗還餘留下來的蔬菜湯，靠著溫熱鎮定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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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軟弱無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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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再是曾經那個癲痴瘋狂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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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該逃，也不會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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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是自己曾經的作為，那她就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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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出了最後一口氣，露珀眨眼，眼眸裡是無比清晰的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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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憶著自己多次亂搞時間線學到的寶貴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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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總是想著改變過去，應該學習如何瞻望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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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堅持信念，然後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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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被她隔絕在天空之外。她走回到沙發面前，鋪開紙張，把所有關於阿特娜調查出來的細節，全都抄寫在上，傾注所有的認真，如同面對研發項目那般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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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十歲往後數近，朝著沒有被自己修改過的原初時間線下手。阿特娜到過的每個地方；做過的每一個選擇；遇到過的每一個人，露珀將她一一描畫成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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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發現，剛才那匆匆一別，就是阿特娜與自己的最後的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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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盡做完所有考察與核實，在變動過後的時間交集內，露珀終於推敲出了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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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格森街45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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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父親名下，與未來的阿特娜最為接近的房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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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娜……」露珀將世界儀捧在眉心，靠著額頭，向著誰真摯道歉。「我保證……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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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回到阿特娜的過往，誣陷她毒害洛伊德家三少爺，使她被人追緝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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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斗篷、戴上面具。露珀化作她永遠逃避不開的漆黑惡魔，死命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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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困死路，將她原先逃往鄉野的事實，一拐一堵地，修正到城市短巷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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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有八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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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再次搬遷、翻修、裝潢。在不起眼的泰格森街道裡，佯裝正經地經營著古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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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得就是等待那一天，讓這一切，能夠被時間自然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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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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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奧斯古玩店。」露珀閉目冥思，讓自己盡量處在平靜之中。「妳想尋找什麼樣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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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抱歉！可不可以借我躲避一下！」阿特娜喘吁著氣息，剛推開門，就一步踉蹌地趴伏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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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露珀滿無表情，走到廚房內，端出一杯早就沖好的茶水。「跑得這麼喘，妳正在被追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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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有點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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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一直逃跑，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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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歸累，我也無能為力。這個世界就好像沒有我的去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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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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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那麼簡單……追緝我的人是洛伊德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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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真的是沒這麼簡單。」言詞生硬，虛偽到連露珀都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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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還可以逃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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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妳就在這裡留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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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那怎麼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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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古玩店，正好缺一名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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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問題，追緝我的人可是洛伊德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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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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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知道嗎？不知道他們有多麼殘忍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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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正是因為知道，妳才更應該留在這裡。」揪出心底龐雜凌亂的感情，露珀壓低著帽沿，極盡染誘般地邀請。「因為這裡，可是奧斯家族開設的古玩店。我是露珀‧牡比‧奧斯，這間『奧斯古玩店』的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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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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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從櫃檯走進去的三重迴廊盡頭，還有一個空留很久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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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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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妳留在這裡，做我的助手，就可以不用在四處逃竄，被人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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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店的助手……我需要做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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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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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半蹲著身形，朝她伸去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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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極其細微的哀傷表情，如果不是再一次的重現，阿特娜永遠都不會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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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要……照妳所希望的方式生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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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又在此刻靜止、淡出、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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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虛無的黑色空間當中，傳來奧斯小姐緩緩柔音的最後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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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娜，妳大概忘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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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我的第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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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我搞砸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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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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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真摯的道歉，不是言語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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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懷的愧疚、無奈、悔恨、悲傷，就是整篇故事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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